时空乱流中最后一道湍急的能量锋被水王子的水刃风暴斩开,冰公主指尖那点微弱却无比凝练的灰白光晕一闪,将尾随袭来的紫黑触须末梢“归藏”于虚无。
涡眼在前方张开稳定的淡蓝光膜。
“走。”
水清漓的声音简短,活水护甲卷起舒言石像,与冰公主一同冲入光膜。身后裂缝合拢前,隐约传来愤怒而不甘的嘶鸣。
脚踏实地时,是星语湖畔湿润的草地与微凉的夜风。几乎同时,数道身影从不同方向掠来。
“水王子!”
王默跑在最前面,头发有些乱,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急切。她先看向水清漓,确认他无恙,目光才落到他身侧那道身影上——灰白星辉的长发在夜色中泛着微光,玉质肌肤冰冷,那双底色灰暗、中心冰蓝星芒旋转的眼眸平静地看过来。
王默的脚步顿了顿,但担忧压过了那一瞬间的陌生感。她看向被水幕包裹的舒言石像:“舒言他……”
“暂时稳定。”冰公主开口,声音比记忆中的更淡,像是玉石相击的回响,“但石化、时间惩罚与十阶侵蚀的纠缠未解。”
颜爵、时希、灵公主随后抵达。颜爵手中空白折扇轻敲掌心,目光在冰公主身上停留一瞬,转向水王子:“平安回来就好。镜宫那边动静不小,曼多拉怕是气疯了。”
时希走向石像,指尖泛起淡金色光芒,轻轻触碰石像表面。片刻后,她收回手:“时间线被强行固定于‘濒临消散’与‘完全石化’的临界点。曼多拉的手法很精妙,也很危险。”
“她在利用舒言的‘时痕’培育与十阶连接的‘暗蚀之种’。”冰公主言简意赅,“种已毁,连接通道崩塌。但舒言体内的‘时痕’已与十阶湮灭气息、石化法则深度纠缠,常规手段无法剥离。”
灵公主上前,粉色花息环绕石像,秀眉微蹙:“生命本源被层层束缚,像是套了多层不同法则的枷锁。强行解除任何一层都可能引发连锁崩溃。”
“四时钟。”时希平静道,“将石像置于静滞结界,借时间流速差延缓恶化。灵公主的生命结界同时温养其本源,争取时间。”
方案迅速敲定。时希抬手,一座微型的金色时钟虚影笼罩舒言石像,将其收入时空夹缝的特殊区域。灵公主分出一缕持续的花息之链,穿透时空连接其中。
“至少能争取一个月。”时希看向冰公主,“你对十阶力量有直接接触,我需要你的解析。”
冰公主没有推辞。她抬手,指尖浮现一缕极淡的灰白气息,内部隐约有紫黑色纹路流动:“湮灭之力,本质是法则层面的‘存在否定’。其侵蚀并非单纯的能量消耗,而是逆写目标存在的‘定义’,使其从根源上失去支撑。”
她将气息弹向空中,水王子默契地以一滴水珠承接。灰白气息与晶莹水珠碰撞的瞬间,水珠内部结构开始出现诡异的“缺失”,仿佛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部分概念。
“常规防御无效,因防御本身也会被‘否定’。”冰公主继续,“需以具备特殊‘包容’或‘净化’性质的高位力量对冲。混沌、灵犀、时间静滞、生命创造等法则,有一定对抗性。”
颜爵面色凝重:“也就是说,普通大仙子遇上,基本是被秒杀的份?”
“接触即开始崩解。”冰公主收回气息,水珠缺失的部分缓缓由混沌能量填补复原,“且十阶力量具有强烈的‘同化’与‘召唤’倾向。曼多拉的‘暗蚀之种’即是为了建立稳定连接通道,供更庞大的力量渗透。”
一阵沉默。夜风吹过湖面,带起细碎涟漪。
“灵犀阁会尽快召开会议,商讨应对之策。”颜爵揉了揉眉心,“你们先休整。尤其是你——”他看向冰公主,“气息虽然稳固,但消耗不小吧?”
冰公主未答,只是微微颔首。
王默一直站在水王子身边,此刻轻声问:“水王子,你还好吗?”
水清漓看向她,眼神稍缓:“无碍。”顿了顿,“你们也需戒备。曼多拉不会善罢甘休。”
王默用力点头,又忍不住看向冰公主。她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对方那双平静得近乎非人的眼眸,话语卡在喉间。
冰公主却转向她,开口:“王默。”
“在!”
“镜宫之战,你留在外围牵制曼多拉镜像分身,做得不错。”声音依旧平淡,但这是明确的认可,“后续与十阶的战斗,你的火焰‘心之力’,或许能克制其部分‘虚无’特性。”
王默愣住,随即眼睛亮起来:“我会努力!”
冰公主不再多言。她朝颜爵与时希略一点头,转身走向湖畔另一侧较僻静处。水清漓自然与她同向。
待两人走远,颜爵才轻叹一声:“变化真大啊。不只是外表……那力量给人的感觉,简直像面对另一个维度的存在。”
时希注视着冰公主离去的背影,眼底金色微光流转:“她在‘解析’法则。不是使用,是解构、理解、再重构。这种能力……很罕见。”
“但只要她站在我们这边就行。”颜爵摇开折扇,“走吧,得通知其他阁主。多事之秋啊。”
……
湖畔僻静处,冰公主在一块青石上盘膝坐下。混沌玉身无需调息,但她需要整理此行的收获。
首先是腰际裂纹。星尘塔偏移导致的法则扰动仍在持续,裂纹从大腿蔓延至腰际,但寂壤的“寂灭”意韵淬炼后,她对这裂纹的认知已彻底改变——从“伤痕”转变为“法则扰动观测通道”。她以混沌莲种为核心,在裂纹周边构建了精细的感应网络,能实时捕捉世界法则的细微波动,并建立初步的“法则稀释模型”。
模型显示,目前裂纹区域的“存在稀释速率”,且趋于稳定。只要星尘塔偏移不急剧加速,她的存在根基便无虞。
其次是十阶污染碎片。在寂壤,她已将侵入体内的碎片完成“剥离解析”,将其毁灭真意纹路“归档”于莲种内部,形成一个小型的“毁灭法则碎片数据库”。数据库的价值不在于直接使用,而在于提供对抗样本与解析思路。
基于此,她尝试孕育的神通【寂灭莲针】胚体已初步成型。这是一枚极微小的灰白尖针,本质是将混沌之力的“包容造化”特性,逆向塑造成“归藏寂灭”的极端攻击形态。目前尚需大量能量与感悟温养,但雏形已具。
最后是那缕炼化后的“单向窥探丝线”。她小心地将这缕细如发丝、几乎无形的联系埋入莲种深处,与数据库连接。这是风险,也是机会——若十阶那边有大规模能量调动或特殊法则波动,她或许能捕捉到一丝征兆。
莲种的状态随之浮现心头:五品圆满,第五片花瓣凝实大半,第六片虚影已显现轮廓。生根境”的门槛。一旦突破,莲种根须将真正扎根于虚空,能量汲取彻底脱离对此界特定灵气的依赖,实现绝对自持。
收获颇丰,但代价也清晰——混沌玉身与这个世界的“疏离感”正在加深。她看湖水、看星空、看远处的王默与灵公主,都像隔着一层极薄却坚韧的透明膜。情绪仍在,但经由《情转诀》的“云团蒸发”,留下的更多是冷静的认知与权衡。
“哥哥。”她忽然开口。
水清漓站在几步外,望着湖面:“嗯。”
“镜宫核心湮灭时,曼多拉喊了一句‘你们毁了陛下回归的锚点’。”冰公主语气平静,“‘陛下’,应该指十阶的首领,或者某个高阶存在。舒言的‘时痕’,是他们选中的‘锚点’之一。”
水清漓转身看她:“不止一处?”
“大概率。”冰公主抬起右手,混沌晶构体的指尖在月光下泛着冷硬光泽,“他们在寻找、或制造能够稳定承载其力量、或引导其降临的‘道标’。舒言是意外获得的优质样本,但不会是唯一。”
她顿了顿:“我需要更多数据。关于星尘塔偏移的详细记录、仙境各能量节点异常报告、以及最近所有涉及‘存在消失’或‘法则扭曲’的事件。”
水清漓沉默片刻:“时希会给你权限。”
“我知道。”冰公主放下手,“我只是告诉你我的判断。”
又是一阵沉默。夜风中传来远处王默和建鹏隐约的说话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与担忧。
“你的身体,”水清漓声音很轻,“还能维持‘人形’多久?”
冰公主看向他,那双灰暗底色的眼眸中冰蓝星芒稳定旋转:“‘人形’只是表象。重要的是‘存在’的形态是否稳固。目前,足够。”
她没有说“永远足够”,水清漓也没有问。
他知道妹妹走上了怎样的一条路——将自身的存在本质,从“世界定义的冰雪精灵”,向着“自我定义的混沌之器”转化。每一次剥离重塑,都是对旧身份的舍弃与新根基的建立。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他不知道,但能感知到其中的孤绝与坚定。
而他能做的,只是在门外守护,在她需要时成为最可靠的刀与盾。
“接下来做什么?”他问。
“消化所得,完善模型,温养莲针。”冰公主望向星空,“然后,等十阶的下一次动作。他们不会等太久。”
星尘塔的虚影在夜空中沉默矗立,塔尖微微偏离了千年不变的角度。那偏移的每一度,都意味着世界法则的天平在倾斜。
潮水已经归来,但更大的浪,正在远方的海平面下积聚力量。
冰公主闭上眼,意识沉入莲种。
灰白色的莲花虚影在识海中缓缓旋转,第五片花瓣上的大道纹路逐一亮起,又悄然隐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