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风忽然变了味道。
冰公主站在街角那栋老式建筑的阴影里,周身裹着一层薄得近乎无形的水雾。她闭着眼,却不是在看,而是在“听”——听那些她提前撒下的“水珠”传来的细微回响。
那些水珠此刻像无数只小耳朵,贴在广场的各个角落。它们听不见声音,却能“尝”到情绪的滋味。
而此刻,整片广场的情绪场,正像一锅放在小火上慢炖的汤,开始冒出第一个气泡。
冰公主的指尖在身侧轻轻一点。
一缕比蛛丝还细的意念从她指尖流出,沿着建筑物外墙滑下,悄无声息地融入地面,然后像树根一样朝着广场中心蔓延。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更像是在汤锅底下轻轻拨弄了一下柴火——让火苗更均匀,让汤滚得更自然。
在她的感知中,广场上那些原本散乱的情绪颜色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喷泉旁,那个一直盯着玩具店橱窗的小男孩,忽然扯了扯母亲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哭腔:“妈妈,我想要那个机器人……”
母亲的脸上闪过疲惫和不耐烦,但又很快压下去,蹲下身柔声说:“宝宝乖,我们下次再买好不好?”
“不要!我现在就要!”小男孩跺脚,声音拔高。
这一小片区域的“渴望之黄”忽然浓烈起来,像滴进清水里的颜料,迅速晕开。周围几个带孩子家长都投来同情的目光,他们身上的“疲惫之灰”也微微波动——那是一种“我懂你”的共鸣。
冰公主没有干涉。
她只是让那缕意念轻轻拂过这片区域,像风吹过水面,让涟漪扩散得更自然些。
情绪是需要“传染”的,像感冒。一个人打喷嚏,旁边的人可能也会觉得鼻子痒。
而现在,她要让这场“情绪感冒”按照她设定的剧本,在合适的时机、合适的人群里,恰到好处地爆发。
广场另一侧,高泰明和白光莹出现了。
他们像普通情侣一样牵着手——虽然高泰明的动作有点僵硬,白光莹的手指也有些迟疑。两人走到喷泉边,停下来看水柱起落。高泰明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头发在夜风中凌乱,脸上写满了“本少爷很不耐烦”;白光莹则是一身浅金色的连衣裙,光之翼收敛在背后,只留下淡淡的暖金色光晕在发梢流动。
在冰公主的感知里,他们是整个情绪场中最“耀眼”的两个点。
不是亮度,而是“质地”——光与影交织出的独特纹路,像黑白两色的丝绸混织在一起,在周围一片混沌的色彩中格外清晰。
“很好。”冰公主在心里默念。
诱饵就位了。
现在,需要一点“催化剂”。
她的目光扫过广场边缘一家甜品店。店门口排着长队,大多是年轻女孩。其中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正不停地看手机,每隔几秒就点亮屏幕,然后又失望地关掉——她在等消息,等一个可能不会来的约会。
女孩身上的“焦虑之橘红”已经浓得像要滴出来。
冰公主抬起左手,食指在空中划了一个极小的弧。
没有任何光芒,也没有任何声音,但甜品店门口的霓虹灯招牌忽然闪烁了一下,很短暂,不到半秒。排队的人群里有人“咦”了一声,抬头看招牌,但灯已经恢复正常。
那个扎马尾的女孩却因为这个小小的插曲,忽然崩溃了。
她收起手机,眼眶发红,对身边的同伴说:“我不等了……他肯定不来了。我们走吧。”
“别呀,说不定马上就到了呢?”同伴安慰她。
“不会的!他从来都不守时!”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受够了!每次都这样!”
她的情绪像决堤的水,一下子涌出来。周围的女孩们纷纷围过来安慰,但安慰声中又掺杂着各自的感慨——“我家那个也是”“男人都这样”“别难过了,为这种人不值得”……
这片区域的“焦虑之橘红”和“失望之深紫”迅速混合,像打翻的颜料盘,染开一大片。
情绪开始传染了。
冰公主静静“看”着这一切。
她心里那株青莲轻轻摇曳,七片莲瓣散发出温润的光,帮她稳住心神。清静神识如明镜,映照出整个情绪场的每一个细微波动,却不让任何一丝负面情绪沾染她的本心。
这就像戴着最干净的手套去搅拌一锅滚烫的汤——手不会烫伤,汤也不会被污染。
广场中央的音乐喷泉忽然换了曲子。
从轻柔的钢琴曲换成了一首节奏强烈的流行歌,鼓点咚咚咚地敲击,水柱随着节拍猛烈起落,灯光也开始快速变换。人群发出欢呼,很多人举起手机拍摄。
这是颜爵安排的“背景音乐”。
音乐能放大情绪,像给汤锅底下加了一把旺火。
冰公主感知到,整个广场的情绪场开始加速“翻滚”。那些原本潜藏在日常疲惫下的渴望、焦虑、孤独、压力……像被加热的油脂,开始浮上水面,发出滋滋的声响。
时机快到了。
她需要找到一个最合适的“引爆点”——不是最强的那颗辣椒,而是位置最好、能让辣味均匀扩散到整锅汤里的那颗。
她的意念在广场上游走,像一条无形的鱼,在情绪的海洋里穿梭。
喷泉旁,那个小男孩哭得更凶了,母亲开始失去耐心,声音严厉起来;长椅上,刷手机的年轻男人忽然摔了手机,抱着头蹲下身;甜品店门口,扎马尾的女孩已经哭出声,同伴们手忙脚乱……
每一个点都是一颗“辣椒”,都在变辣。
但冰公主在等。
等这些辣味互相影响,等它们自然混合,等整锅汤的温度达到那个临界点——
然后,她只需要在最合适的位置,用最轻的力道,轻轻一戳。
就像用针尖刺破一个快要涨破的气球。
“快了。”她轻声自语。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察觉到一丝异常。
不是来自广场的情绪场,而是来自……上方。
冰公主抬起头,看向夜空。
城市的霓虹把天空染成暗红色,看不见星星。但在她眼中,天空的“质地”似乎有些不同——不是云,不是光污染,而是某种更细微的东西,像一层极薄的、透明的膜,覆盖在广场上空。
那层膜在缓慢流动,几乎无法察觉。
但冰公主认出了那种“质感”。
冰冷、精密、有序——和她在游乐场废墟的“情绪琥珀”里感受到的、属于“机关渔夫”的力量余波,一模一样。
只是更淡,更隐蔽,像有人在远处用望远镜观察这里,镜片反射的微光。
“他已经在看了。”冰公主的心沉了一下。
比她预想的更快。
这意味着,“渔夫”的警惕性很高,也可能意味着……他对这片区域早有注意,一直在等合适的“鱼”出现。
而现在,高泰明和白光莹这两条“特殊”的鱼,已经游进了他的视野。
冰公主迅速做出判断。
计划不能变,但节奏要加快。必须在“渔夫”完全锁定目标之前,让情绪爆发,制造混乱,然后趁乱观察他的反应。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全部心神沉入青莲本源,混沌之气在体内流转,清静神识扩张到极限。
现在,她不再是站在街角的旁观者。
她是这场戏的导演、灯光师、音效师——同时,也是躲在幕布后,等着看观众反应的猎人。
广场上,音乐喷泉的表演达到高潮。
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足有三层楼高,所有的灯光同时亮起,把水幕染成七彩。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掌声,手机闪光灯连成一片。
就是现在。
冰公主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冰蓝的光。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也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
但在她的感知中,广场正中央,喷泉旁那片区域的“情绪冰层”,终于裂开了第一道缝。
像冬日清晨的湖面,在阳光照射下,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那颗被母亲呵斥的小男孩,忽然挣脱了手,朝着喷泉冲去,一边跑一边哭喊:“我要机器人!我现在就要!”
母亲惊叫着追过去。
周围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视线聚焦过来。有人想帮忙拦孩子,有人举起手机拍摄,有人摇头叹气……
而就在这片小小的混乱中心,高泰明和白光莹正站在那里,光与影的气息因为情绪的波动而自然外放,像黑夜中突然亮起的两盏灯。
冰公主紧紧盯着天空那层透明的“膜”。
她看到,膜上泛起了一缕极淡的、银灰色的涟漪。
像平静的水面被投下了一颗小石子。
“上钩了。”她轻声说。
然后,她转身,身影融入建筑的阴影,消失不见。
接下来的戏,该让“鱼”和“渔夫”自己演了。
而她,要去准备收网的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