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林靳棠,也没什么两样。”
这个名字一出口。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陆知许原本暴怒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林靳棠。
他一直觉得自己比林靳棠那个伪君子高尚。
他觉得自己给秦水烟的是保护,是爱,是优渥的生活,而不是单纯的占有和伤害。
可现在。
秦水烟却用一种看着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他,轻描淡写地把他和那个人渣划上了等号。
这种羞辱,比打他一巴掌还要让他难受。
“你说什么?”
陆知许眯起眼睛,危险地逼近了一步,声音里透着森森寒意,“拿那个死人跟我比?秦水烟,你是不是活腻了?”
秦水烟没退。
她拢了拢被撕破的领口,眼神轻篾地在他脸上扫过。
“不一样吗?”
她冷笑一声,“林靳棠也是这样,高兴了就给点钱,不高兴了就动手。把我关在笼子里,像养条狗一样,不许出门,不许见人,甚至连我想跟谁说话都要经过他的批准。”
“陆先生,你自己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秦水烟伸手指了指旁边的落地镜。
“满身酒气,一进来就发疯,除了会用蛮力欺负女人,你还会什么?”
陆知许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男人,面目狰狞,衣衫不整,确实象个疯子。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那股子身为上位者的傲慢让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态。
“我这是为了你好!”
他强词夺理,“这船上什么人都有,你以为那个服务生是什么好东西?他接近你不过是为了钱!只有我对你才是真心的!”
“真心?”
秦水烟象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而是自顾自地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把玉质的梳子,慢慢梳理着长发。
“你如果只是想把我关起来,做一个听话的玩具,那你别给我那张黑卡。”
“也别假惺惺地让我出门透气。”
梳齿划过发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秦水烟通过镜子的反射,看着身后那个脸色阴晴不定的男人。
“这几天,你每天晚上都出去应酬,留我一个人在这个冷冰冰的房间里。”
“你说你是去谈生意,去见那些老家伙。”
她忽然放下梳子,转过身,一步步走到陆知许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公分。
陆知许看着她那张精致明艳的脸,看着她眼中那种毫不掩饰的挑衅,喉结滚动了一下。
秦水烟伸出手。
那只刚才还被他嫌弃碰过“野男人”的手,轻轻地、带着几分嫌弃地,搭上了他的大衣翻领。
“陆先生的生意,谈得可真够投入的。”
她的指尖在大衣那深灰色的羊毛面料上轻轻一挑。
一根长长的、卷曲的、在灯光下闪着金光的头发,被她捻了起来。
那是一根女人的头发。
而且是一根金发。
绝对不是秦水烟这种黑长直。
陆知许的视线落在那根头发上,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刚才在贵宾厅,那个英国船王的女儿喝多了,扑到他身上时不小心留下的。
他当时只是逢场作戏,根本没在意。
没想到,这根头发竟然成了“呈堂证供”。
“这……”
陆知许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那种抓奸在床反被抓的尴尬让他一时间有些语塞。
“这只是意外。”
他试图解释,语气有些生硬,“刚才有个喝醉的疯女人撞了我一下……你知道的,这船上的女人都很随便……”
“是吗?”
秦水烟并没有听他的解释。
她两根手指捏着那根金发,举到眼前,象是欣赏什么艺术品一样看了看,然后嫌恶地松开手。
金发轻飘飘地落在地毯上。
“就许你逢场作戏,不许我?”
秦水烟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也说了,这船上的女人都很随便。”
“那我随便找个长得顺眼的服务生玩玩,有什么问题?”
“我也没干什么,就是让他陪我聊聊天,喝喝酒,顺便……”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气气某个把我扔下不管的男人。”
陆知许愣住了。
他看着秦水烟那副理直气壮、甚至带着几分娇纵的模样,脑子里的那根弦忽然转了个弯。
她不是真的想出轨。
她是在报复。
是因为自己这几天冷落了她,是因为自己身上有了别的女人的味道,所以她才故意去赌场找个小白脸,故意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就是为了引起自己的注意?
是在……吃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象野草一样在陆知许心里疯长。
刚才那种恨不得杀人的暴怒,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变态的满足感。
他在意这个女人。
而这个女人,也会因为他而产生嫉妒这种情绪。
这就说明,她心里有他。
哪怕只是一点点占有欲,那也是好的。
陆知许深吸了一口气,那种阴鸷的表情渐渐退去,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看着秦水烟,就象是在看一只虽然爪子锋利、但终究还是围着主人转的小野猫。
养不熟?
没关系。
只要她肯咬人,肯挠人,那就说明她还在乎。
最怕的就是那种心如死灰的顺从。
这种带刺的玫瑰,摘起来才够劲,才够刺激。
“呵。”
陆知许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伸出手,这一次动作温柔了许多,轻轻地帮秦水烟理了理那被撕破的领口,指腹暧昧地划过那一小片红痕。
“秦水烟。”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看穿一切的笃定。
“承认吧。”
“你吃醋了?”
秦水烟没说话。
她只是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触碰,脸上适时地闪过一丝被拆穿后的“恼羞成怒”。
“谁吃醋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她冷哼一声,转身就要往床边走,“一身臭味,离我远点。”
看着她那副别别扭扭的背影,陆知许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自信自己能驯服她。
这世上没有钱和权搞不定的女人,如果有,那就是给的不够多,或者给的方式不对。
既然她喜欢玩这种“你找女人我就找男人”的把戏,那他就陪她玩玩。
反正这艘船已经在大海上了,她是飞不出他的手掌心的。
“好,我不碰你。”
陆知许脱下大衣,随手扔在沙发上,一边解着衬衫扣子,一边慢悠悠地往浴室走去。
“我去洗澡。”
走到浴室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正背对着他坐在床边的秦水烟。
“明天晚上有个慈善晚宴,船长也会出席。”
“你准备一下,跟我一起去。”
“把你那个瘸了的腿遮好,别给我丢人。”
说完,他心情极好地吹了声口哨,推门走进了浴室。
“哗啦啦——”
水声响起。
坐在床边的秦水烟,在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彻底垮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斗的手。
这关,算是过了。
秦水烟缓缓躺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拉过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
“忍住。”
她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一定要忍住。
只要等到船靠岸。
只要到了英国。
许默就会带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