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要港岛江湖彻底太平,几无可能。先前分部所立‘六强’你也见着结局了。此事教我明白,堵不如疏。不如借此机会,让各字头将旧怨一次打尽。”
“打完一轮,输家需休养蓄力、预备雪耻,赢家要巩固地盘、招兵买马,江湖自能清静一阵——你说是否在理?”
蛇夫心下冷哼,出口却道:“李先生想法甚好,但未必人人皆如你这般想。”
“我懂,因而今日特请你饮这杯茶。”
李文航眯眼,端杯轻晃。
“近来听闻,三联的佐敦仔与你们和兴和的至尊宝在佐敦地界上争得厉害。不如我助你一臂,早日了结他?”
蛇夫骤然抬头,望向李文航。
绕了这大一圈,他终于明白李文航真意。
什么江湖平静、了结恩怨……尽是漂亮话。李文航实是要他们出手打击三联这般支持洪兴的字头,彻底瓦解洪兴联盟。
这口茶,不好喝。
虽和义安相助取佐敦对和兴和似是有利,可一旦行事,联盟必破,与初衷全然相悖。
见蛇夫迟疑,李文航知该下猛药了。
他浅啜一口,“不经意”道:“长乐的亚龙先前也对和义安有所误会,如今已说通,为港岛江湖大局,不再与我相争。”
若说提佐敦是试探,那提长乐便是明晃晃的威吓。
今时江湖谁人不知,三联与长乐曾联手攻和义安,结果大败。长乐更惨,未得便宜反失旺角地盘。
李文航岂是“说通”亚龙,分明是和义安将长乐打服了。
蛇夫若连这也看不透,也枉坐和兴和龙头之位。
应下李文航,和兴和便背弃洪兴联盟,污名加身;回绝李文航,和兴和或步长乐后尘。该如何抉择?难道真要撕破脸,与和义安拼死相斗?
当初联洪兴,可不是为让和兴和冲在前头作垫脚石……
蛇夫的挣扎尽显脸上。李文航也不催促,只倚着椅背,慢悠悠品茶。
直至一盏茶尽,蛇夫仍踌躇未决。李文航起身。
“看来和兴和是不愿把握这机会了。我闻中兴在佐敦亦有地盘,不如我先去探探霍英口风。想来他会很乐意抓住此番机遇的。”
人性经不起试,社团间脆弱的联盟更是如此。
霍英到底会不会同意李文航的提议,蛇夫并不确定。可他很明白,如果霍英真的点头,那对和兴和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为了整个社团,他绝不能冒这个险。
能不能得到李文航的助力对付三联的佐敦仔,已不重要;但绝不能允许李文航去帮霍英,将和兴和逐出佐敦。
想到这里,蛇夫不再犹豫,举起茶杯。
“我们与三联在佐敦的事,就不麻烦李先生操心了。该怎么解决,等分部与洪兴决战那天,我们自己会处理。可惜那天我多半无法到场,希望李先生能替我做个见证,事后告知我结果。”
在李文航的强力施压下,蒋天生一手建立的洪兴联盟中,和兴和第一个宣布退出。
成功说服蛇夫后,接下来的两天,李文航用同样的方法,陆续约见其他社团的龙头或话事人,试图阻止他们支援洪兴。
事实证明,李文航亲自出马施压,效果十分明显。
全港有头有脸的社团,包括东英、长乐、和兴和、条四、洪仁会,要么公开表态,要么私下达成协议,最终都选择对洪兴与分部这一战冷眼旁观,保持中立。
剩下依旧力挺洪兴、态度强硬的社团,只剩下三联、中兴与和记三家。
表面上看,是分部与和义安两家对抗四家,但分部战力超群,加上和义安如今声势正盛,大战还没开始,李文航心中已经稳操胜券。
当晚十点。
当普通港岛市民结束一天的辛劳,沉入梦乡时,矮骡子的黄金时刻才刚刚到来。红磡海底隧道里,一辆辆满载矮骡子的小巴车疾驰而过,直冲向湾仔最繁华的街道。
和义安此战的领队太乙坐在车上,指尖套着指虎缓缓转动,目光投向窗外,脑海中仍在反复回放李文航与佐维交手的每个瞬间。
两人迅猛的动作、霸道的力量、冷静的判断,都让太乙难以忘怀。
不知不觉中,他心中萌生了不少新的体悟。
而眼前这场即将爆发的大战,似乎正是检验这些领悟的最好机会。
“神仙可发来消息,说以波斯富街为界,东侧归我们,西侧由他们分部负责。”
就在太乙默默消化心中感悟时,老绵凑上前来,拿着bb机低声汇报。
太乙瞥了一眼,轻蔑地笑了笑。
“分部的人真会打算盘,西边这一片,只有香港仔的大飞比较棘手,火炭和灰狗那两人肯定会从东线过来支援。他们这是想把麻烦都甩给我们。”
老绵皱了皱眉,下意识问道:“要不要我再去找他谈谈?”
“不用。”
太乙将旋转的指虎握紧,稳稳套在手上,神色平静地说:“我本来就是为了一战成名来的,越是难啃的骨头,我越有兴趣。西线就交给我们。”
“好。”老绵点点头,坐回座位,又在斧头上多缠了一圈报纸。
车子终于驶出隧道,停在了波斯富街与洛克道的交叉口。
车门一开,太乙率先跳下车,看着街对面同样气势汹汹、正准备往西线出发的神仙可和犀牛,他高高举起手臂挥了挥,大声喊道:“喂,撑不住了就赶紧派人来找我啊!别为了面子把命搭上,那你们分部的脸才真是丢光啦!”
犀牛一听,顿时怒目圆睁。而经验丰富的神仙可只是冷冷扫了太乙一眼,伸手拦下冲动的犀牛,并不回应,直接带人拐进了洛克道西线。
“真没劲,分部的家伙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太乙轻佻地耸耸肩,回头看向跟在老绵身后下车的大批手下,嘴角扬起笑意,单臂一挥:
“走,今晚就把这群洪兴仔全打趴!”
一大帮人气势如虹地随着太乙闯入洛克道,沿途路人纷纷惊慌走避。
没走多远,太乙便瞧见两个洪兴的泊车小弟站在街边。他懒得亲自料理这种小角色,只一挥手,几名和义安手下立刻扑了上去。
那两个洪兴仔一看对方来势汹汹,转身就逃,一边跑一边大喊:“快叫人!有人过来踩场了!”
铜锣湾向来是洪兴的地盘,这一喊,四下皆惊。夜店、ktv、食肆、药店……陆续有人拎着家伙走出来,粗粗一看,也有四五十人。
但仓促迎战的洪兴仔,人数上哪比得过有备而来的和义安。
“们!”
绵正鹤一声怒喝,和义安的人纷纷亮出兵器,冲向洪兴一方。
转眼间,洛克道上杀声四起,惨叫不绝,偶尔夹杂几声路人的惊叫。
太乙和老绵并不急着动手,只是稳步前行,眼看手下弟兄将洪兴的人一路压向洛克道深处。
“你老母!洪兴没人了吗?!”
一声怒吼传来,酒吧门口冲出六七人,簇拥着一道身影。
那人见兄弟被追砍,猛冲上前,一脚踹翻最前的和义安手下,随手夺过旁边人手中的刀,挥臂就劈!
“噗!”
刀锋染血,街面再添一抹猩红。
他持刀转身,与太乙目光相撞,眼中怒火熊熊。
“是你?!”
太乙攥紧指虎,眉头一扬,望向怒吼的身影,也略有讶异。
“你是……那个拳头很重的?手都断了,还逞什么能。”
这从酒吧冲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曾被太乙打断手臂的“拳头”周权!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周权二话不说,举刀直冲太乙。
可这拼命般的勇猛,在太乙眼中不过是送死。
上次围攻中都能断他一手,如今太乙实力更强,人数占优,怎会给他活路?
“唰!”
白色长发如电光划破夜色。
戴着指虎的铁拳重重砸在周权胸口,瞬间将他胸骨打得塌陷!
这一击,正是太乙名震江湖的——神拳七百磅!
“灰狗哥,洛克道打起来了!”
就在分部与和义安大举进犯铜锣湾时,北角堂口有小弟匆忙向灰狗报信。
受新孔雀事件影响,洪兴近来一直高度戒备,尤其是灰狗、火炭这类由靓仔南带出来的主战派,更不敢有丝毫松懈。
灰狗闻讯,立即召集人手,命北角弟兄集合支援。
不过十几分钟,第一批三十多名精英已赶到。灰狗担心新孔雀事件重演,不再等待,直接带人乘面包车赶往洛克道。
尽管反应迅速,但当灰狗一行抵达时,洛克道的局面已失控。
狭窄街道上,洪兴仔抵挡不住和义安的攻势,节节败退,对方则气焰嚣张,挥刀乱砍。
“这帮混蛋,真当洪兴没人了?弟兄们,给我砍!”
看着洪兴仔被人追砍,灰狗怒不可遏,一声暴喝率先冲出,身后三十多名兄弟也紧跟而上。
这批援军的加入,让原本节节败退的洪兴仔士气高涨。灰狗尤其悍勇,双刀开路,如猛虎下山,瞬间挡住了和义安的攻势。他身形虽矮,却凭着丰富的经验在和义安人群中灵活穿梭,滑溜得如同泥鳅。
见他如此凶悍,老绵和太乙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就在灰狗再次挥刀砍向一名和义安成员时,一只戴着铁指虎的拳头猛 在他的刀锋上,瞬间将刀刃崩出一道缺口。
灰狗神色一凝,猛然抬头。
太乙不知何时已冲到面前,他收回拳头,双拳在胸前相撞,铁指虎擦出点点火星。
“我记得你,打过排名战,是叫灰狗吧。”
“灰狗,我记得你!你欠我们洪兴的血债还没还!”灰狗紧握刀柄,眼中怒火喷薄。
“呵,那你再多记我一笔,之前断手那个,刚刚已经断气了。”太乙语气轻佻,话音刚落便再度冲出,双拳直轰灰狗面门!
“你老母!”
得知周权也死在太乙手中,灰狗双目赤红,挥刀直劈太乙脖颈。但太乙身法极快,俯身躲过刀锋,右拳重重砸在灰狗肋下,将他整个人轰飞出去。
“咚!”
灰狗摔在地上,翻滚两圈才勉强爬起,肋下阵阵灼痛。太乙正要上前了结他,忽听一声怒吼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