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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火起枫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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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冠圣城,圣殿骑士团总部大厅。

这座宏伟的建筑内部空间挑高近十丈,巨大的石柱支撑着绘有诸神史诗的拱顶。此刻正值午后,阳光从高窗斜射而入,在光洁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投下道道光柱,尘埃在光束中缓缓飞舞。

奥兰多总团长如铁塔般矗立在大厅尽头的平台上。他身披厚重的黑色鎏金铠甲,肩扛猩红披风,一手按在腰间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的脸藏在头盔的阴影中,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里闪烁着骇人的寒光,如同潜伏在洞穴深处的猛兽。

烈日与菲娜垂首站在下方,距离奥兰多约有十步之遥。两人都卸去了战斗时的铠甲,只穿着轻便的皮制训练服,此刻却觉得这衣物重如铁枷。汗水从烈日的额头滑落,滴在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菲娜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如此兴师动众,两个团的精锐骑士,全副武装,包围星辉之庭——”奥兰多的声音并不高,却在大厅中回荡,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锤敲在两人心上,“结果呢?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到,反而还让我圣殿骑士团的士兵,像杂役一样给人打扫庭除,清理破损?”

他向前踏出一步,厚重的铁靴踩在大理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被放大,如同踏在两人的神经上。

“你们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议论我们吗?吗?”奥兰多的声音陡然拔高,其中的怒火如火山般喷发,“我们圣殿骑士团在圣城靠什么立足?靠的就是无上的威严与不容侵犯的权威!而你们,一日之间,就将这权威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烈日感觉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想开口辩解,想说星辉之庭的护卫如何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想说明宇会长如何深不可测、言辞犀利,想说他们并非毫无收获至少确认了……可这些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任何辩解在此刻都只会让总团长的怒火烧得更旺。

菲娜则死死盯着地面,仿佛要在大理石的花纹中找到一个可以钻进去的缝隙。耻辱感如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内心。作为圣殿骑士团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她从未遭受过如此挫败。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他们甚至没有与敌人正面交锋的机会。

“……滚出去!”不知过了多久,奥兰多的怒斥如雷霆般炸响,“去找钢刃,协助他继续在城内搜捕!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若再找不到任何线索,你们就自己脱下这身铠甲,滚到边境哨所去守一辈子!”

“是!”两人如蒙大赦,齐声应道,声音因紧张而干涩。他们不敢抬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倒退着离开大厅,直到转过巨大的石柱,才敢转身快步离去,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

沉重的青铜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奥兰多那如有实质的愤怒目光。烈日靠在冰冷的石墙上,长长呼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双腿竟有些发软。菲娜则直接滑坐在地,将脸埋入双手中,肩膀微微颤抖。

“奥兰多团长怎么变得如此可怕?”菲娜轻拍着胸脯,心有余悸地说道。

“不知道啊!”烈日也是一脸的茫然,继续喃喃道:“要知道之前奥兰多总团长可是一个十分温和的人,即便是我们犯了错,只要不是大错是绝对不会如此愤怒的!”

“就是啊……”菲娜应和道。

“算了!咱们还是赶紧去找钢刃吧!我可不想再回到边境那个鬼地方了……”说着,烈日便不再停留,直起身子,朝着外面走去。菲娜也急忙站起身,跟着烈日往圣殿骑士团总部外面走去。

大厅内,随着两人的离去,恢复了死寂。阳光缓缓移动,光柱在地面上爬行,将奥兰多孤高的身影拉得老长。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一尊愤怒的雕像。

直到一刻钟后,当阳光即将移出高窗,大厅陷入半明半暗时,角落的阴影突然不自然地蠕动起来。

那阴影如同有生命般,从石柱底部蔓延开来,缓缓汇聚、升高,最终凝聚成一个窈窕的人形。月魅从黑暗中走出,步伐轻盈如猫,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她依旧穿着那身紧身且开叉到大腿根部的长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但若仔细看,会发现她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焦虑。

“总团长发这么大的火,可别气坏了身子。”她的声音慵懒而甜腻,在空旷的大厅中却显得有些突兀。

奥兰多没有回头,只是冷冷道:“你来做什么。”

“自然是来提醒总团长,时间不多了。”月魅缓步走近,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响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老大闭关已到关键时刻,最多七日,必将出关。”她在距离奥兰多五步处停下,斜倚在一根石柱上,把玩着自己的一缕长发,“若是到时他发现,我们不仅没拿到塑魂灵木,连血祭所需的祭品都未备齐……您知道老大的脾气。”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蕴含的意味让奥兰多宽阔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月魅的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恐惧,虽然很快被她用妩媚的笑意掩盖。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奥兰多猛地转身,头盔下的双眼在昏暗中燃烧着压抑的怒火,“但我能有什么办法?那些老鼠不知道钻到哪个地洞里去了!王都这么大,地下通道错综复杂,或是魔法掩护、或是贵族庇护……我们难道要把每块地砖都掀开来找?”

“总团长息怒。”月魅的笑容不变,声音却压低了些,“我只是忽然想起,那个领头坏了我们好事的年轻人……是叫‘洛川’吧?他的来历,似乎不难查。”

奥兰多沉默着,等待她的下文。

“我调阅了王都入境记录和冒险者公会档案。”月魅的红唇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他来自西南边陲,落枫大草原上的一个小镇子……枫林镇。好像在不久之前那个小镇还是一个小村落,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才慢慢变成了现如今的镇子。现在那个镇子里来来往往应该有一万多人,这一万多人可是最好的祭品……”

她的指尖缠绕着发丝,语气轻描淡写:“您说,如果我们去他的家乡‘拜访拜访’,那些关心他的乡亲父老,会不会知道些什么?或者……至少能引蛇出洞?”

奥兰多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盯着月魅看了许久,才缓缓道:“我记得,你之前就提议过这个方案。我当时否决了,因为过早动他的家乡,可能会打草惊蛇,让他彻底隐藏起来。”

“彼一时,此一时。”月魅站直身体,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露出一丝冰冷的锐利,“当时我们以为很快就能利用老哈默这个诱饵在王都抓住他,从而获得塑魂灵木。而现在却是一无所获。七日之内若再无所获,老大出关时,我们需要交代的就不是‘打草惊蛇’,而是‘办事不力’了。您觉得,哪个后果更严重?”

大厅陷入死寂。远处隐约传来骑士们训练的呼喝声,更衬托出此处的寂静。阳光终于完全移出了高窗,大厅被昏暗笼罩,只有墙壁上的魔法灯散发着幽蓝的光。

良久,奥兰多沉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充满了愤懑与无奈。“……通知我们在枫林镇附近的人。”他的声音变得干涩,“按照之前的计划,开始行动吧……”

“明智的选择。”月魅的笑容重新绽放,这一次,其中多了几分真实的愉悦,“我这就去安排。保证会是一场……令人难忘的‘拜访’。”

她的身影缓缓后退,重新融入石柱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大厅里只剩下奥兰多一人,他独自站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一尊逐渐被黑暗吞噬的雕像。许久,他抬起手,缓缓摘下沉重的头盔,露出一张冷若冰霜的脸,此刻脸上写满了愤懑与无奈。

他自己的计划,不得不提前了!

窗外,暮色四合,王都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一片坠落的星空。而遥远的西南方向,落枫大草原的尽头,那个平静的小镇,对即将降临的命运一无所知。

落枫大草原在暮色中舒展着无垠的躯体,长草在晚风中如海浪般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大地轻柔的呼吸。草原尽头,枫林镇安静地卧在一条清澈的小河边,仿佛世外桃源。

镇子周围那些百年枫树正是最灿烂的时候。层林尽染,红、橙、黄、褐,各种温暖的颜色交织,在夕阳余晖中燃烧着,将整个小镇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炊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中袅袅升起,带着柴火和炖煮食物的香气,在微凉的空气中缓缓飘散。

镇中心的广场上,结束一天劳作的镇民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铁匠老约翰用力捶打着最后一块烧红的铁条,叮当声在暮色中传得很远;面包坊的玛丽大婶掀开烤炉,新鲜面包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引来几个眼巴巴的孩子;酒馆里已经亮起了灯,隐约传来吟游诗人调试鲁特琴的声音和男人们粗豪的笑声。

几个孩子追逐着一条黄狗跑过青石板街道,笑声清脆如铃。老镇长爷爷背着手,在镇子里缓缓踱步,不时停下来和镇民打招呼,询问今年小镇居民家的情况,如哪家屋顶该修了、哪家又添人丁了等。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那么寻常,那么……与世无争。

尽管,在镇子外围三个方向,距离小镇约莫两里处,不知何时驻扎了三支队伍。他们搭起了简易的营地,竖起了圣殿骑士团纹章的旗帜,但是他们从不靠近小镇,也不与镇民来往,只是安静地驻扎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守护什么。

起初,镇民们自然有些不安。老镇长爷爷曾亲自带人前去询问,对方只说是奉命在此执行任务,绝不会打扰镇民生活,还让镇长告诉镇民不要打扰他们。老镇长爷爷见他们确实秋毫无犯,补给也是从远处运来,从不向镇子索取一粒粮食一根柴,也就慢慢放下心来。好些天过去了,镇民们几乎习惯了这些沉默的邻居存在,孩子们甚至偶尔会跑到附近的小丘上,好奇地张望那些营地里的篝火和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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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夕阳正沉入草原尽头,将天空染成壮丽的紫红与金黄。镇子西头,年轻的牧羊女艾米丽正赶着羊群回家,羊铃声叮当作响。她抬起头,望向远处那支没有旗帜的营地,隐约看见几个身影在营地边缘走动,铠甲在夕阳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他们到底在等什么呢?”艾米丽歪着头,轻声自语。一阵晚风吹过,带着草原特有的清新气息和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寒意。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紧了紧身上的披肩。

“也许是在等什么人吧。”她摇摇头,甩开那莫名的寒意,轻轻挥动牧羊鞭,将一只离群的小羊赶回队伍,“快点回家了,妈妈今天炖了土豆羊肉汤呢。”

羊群“咩咩”地叫着,随着她走向镇子。夕阳将她和羊群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草原上,渐渐融入越来越浓的暮色中。

远处,那三支营地依然沉默。但若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今夜营地点燃的篝火比往日更多,守夜的身影也增加了。在无人看见的阴影中,信使骑着快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营地,向着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消失在沉沉的暮色与无边的草原中。

枫林镇依然平静。老人们坐在门廊下抽着烟斗,妇人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酒馆里传出欢快的歌谣。没有人知道,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一场精心策划的风暴正在远方酝酿,而这座平静的小镇,即将被卷入王国命运漩涡的最中心。

夜色,悄然降临。草原上的风渐渐大了,吹得枫林飒飒作响,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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