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公司旗下的实验室大楼下。
深秋午后的阳光，带着一种无力的苍白。
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研究所灰白色的建筑外墙上。
葛婧躲在实验楼侧面的拐角处，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呼吸放得很轻。
她看向不远处的主入口。
江宇就站在那里。
一身浅灰色大衣，衬得他身形挺拔。
男人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应该是带来的午饭。
这个时间点，他大概以为能遇到她午休出来。
葛婧的心揪了一下。
她看见江宇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又抬头望向大楼，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落寞。
同事小张从楼里走了出来，大概是去便利店买咖啡。
江宇立刻上前，礼貌地拦住了她。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葛婧也能看清他说话时的姿态。
永远那么得体，永远那么温和。
“请问，葛婧今天来上班了吗？”
江宇的声音隐约传来，听不真切。
但语气里的期待像细针，扎在葛婧心上。
小张摇了摇头，说了些什么。
江宇脸上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但他还是挤出一个笑容，朝小张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
笑容里的苦涩，连躲在这里的葛婧都能感受到。
小张转身离开前，似乎犹豫了一下，又回头对他说了些什么。
江宇安静地听完，再次点头致谢，然后转身，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袋，身影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孤单。
葛婧紧紧咬住下唇。
直到看着江宇离开，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身体顺着墙壁滑下一点。
就在这时，小张的脚步声从另一侧靠近。
葛婧连忙站直，整理了一下脸上的口罩和围巾。
虽然心态调整许多，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怕别人看到自己脸上的疤。
“婧婧姐？”
小张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他走了。”
“谢谢你，小张。”
葛婧的声音透过口罩，有些闷。
小张走近几步，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那个江先生，来找你好几次了。每次都很有耐心，在楼下等，问我们你来了没有。”
她顿了顿，又道，“说真的，婧婧姐，他看起来人挺好的，温文尔雅的，眼神也真诚。要是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
葛婧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决绝。
小张叹了口气：“好吧，我不多嘴了。只是觉得，挺可惜的。”
她摇摇头，转身准备回楼里。
葛婧站在原地，目光投向江宇离开的方向。
那条小路已经空荡荡的。
“躲了我这么多次，”
突然，一个声音从她身后响起，平静，温和，却像惊雷般炸在耳边，“也该和我说说话了，可以吗？”
葛婧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她不敢回头。
但那个声音太熟悉了。
每一个音节，都曾在她最痛苦的时候，给予过慰藉。
小张尴尬地站在原地，看看葛婧，又看看不知何时折返的江宇，脸涨得通红：“那个，你们聊，我先上去了。”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跑进了大楼。
原地只剩下两个人。
秋风穿过建筑之间的空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葛婧背对着江宇，手指紧紧攥着围巾边缘。
“为什么？”
江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疲惫的坚持，“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要躲着我？”
葛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接着，她缓缓转身，却始终让刘海和围巾最大限度遮住自己的脸。
“我很久之前就说过了，”
她的声音干涩，“我们不要再见面了。你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我不接受你说的话。”
江宇向前走了一步。
“别过来！”
葛婧立刻后退，像受惊的小兽。
江宇顿了顿，停下脚步。
他看着葛婧。
女孩整个人包裹在深色的衣物里。
围巾、口罩、帽子，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眼睛，却也不肯与他对视。
“我知道你在赌气，”
江宇的声音低下来，试图给她解释，“我知道你是在故意推开我。所以，我会等你，而不是赌气真的离开你。”
“”
葛婧的睫毛颤了颤。
这句话像把钥匙，打开了她心里最柔软也最疼痛的角落。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卸下所有防备，扑进他怀里大哭一场。
告诉他她有多害怕，多痛苦，多想念他。
但她没有。
葛婧只是把头垂得更低，声音硬邦邦的：“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婧婧。”
江宇面色无奈，再次耐心的说道，“我联系了德国的那支团队，已经到国内了。明天下午，你跟我一起去见见他们，好不好？只是看看，听听专家的意见，不做任何决定，好吗？”
“我不去。”
葛婧斩钉截铁。
“为什么？”
江宇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焦灼，“这是机会，葛婧！他们很有把握”
“因为我已经站在范倩倩那边了！”
葛婧猛地抬头，打断他，“江宇，你最近刚出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吧？”
这是今天她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
江宇看到了她眼中的痛苦、挣扎，还有决绝，“现在顾司礼和范倩倩在一起了，两个人的感情很好。云柠几乎已经被抛弃了。不用说，你一定选择站在云柠那边，对吧？所以”
葛婧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我们之间，隔着阵营，隔着永远不可能和解的立场。这样，你还要说我们可以在一起吗？”
江宇愣住。
他看着她，声音有些发干：“你说什么？”
“我说，我已经选择站在范倩倩那边了。”
葛婧重复，语气冰冷，“她救了我母亲，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给了我工作。而云柠”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我这张脸，就是因为云柠哥哥要和顾司礼斗争，才变成这样的！我恨他！恨云柠！也恨所有站在他们那一边的人！”
她向前一步，第一次主动逼近他：“江宇，你能站在我这边吗？你能跟我一起，对付云柠和她的哥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