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完全愈合后留下的印记，确实是一个坐标，但不是空间坐标，也不是时间坐标，而是可能性坐标。
瓦伦丁的新生者一号（现在他给自己取名叫“守望”）用园丁文明的解码算法解析了三天，终于得出惊人结论：这个坐标指向的不是某个地方，而是所有可能性中唯一确定的一个事件——播种者与某个特定观察者的会面。
“会面已经发生了，”守望在杂货铺的会议室里指着全息投影，“就在裂缝愈合的瞬间。印记不是邀请函，是……收据。证明播种者已经‘签收’了对新宇宙的观察报告。”
铁书墨皱眉：“签收？谁给谁的报告？”
“新规则体给播种者的。”守望调出更多数据，“根据印记附带的元信息，每当一个新生宇宙成功克服‘热寂觉醒危机’——也就是当宇宙意识认识到自身终将消亡却依然选择积极存在时，播种者就会收到自动通知。这是它设定的触发机制。”
王语嫣正在整理货架，闻言转过头：“所以我们现在算是……毕业了？”
“更像是通过了入学考试。”守望说，“印记显示，播种者会给每个通过考验的宇宙发送一份‘成长资源包’，但需要宇宙代表亲自去接收。因为……”
他顿了顿，神色复杂：
“播种者不相信任何形式的远程传输。它坚持当面交付，以防信息被篡改。这是它从园丁文明悲剧中学到的教训。”
议长刚从契约引擎的冒险中恢复，声音还有些虚弱：“那我们派谁去？铁书墨？”
所有人都看向铁书墨。
他却摇头：“我不合适。我是园丁，但也是人类——双重身份会让播种者困惑。需要一个纯粹的‘宇宙代表’。”
新规则体的投影突然出现在会议室：“父亲，我去。”
“孩子，你不能离开新宇宙。”铁书墨说，“你是这里的核心，你走了规则会不稳定。”
“我可以分裂一部分意识。”新规则体说，“就像你当初分裂线程那样。但需要一个人陪我——播种者要求必须有一个‘物质生命体’陪同，作为‘宇宙多样性’的证明。”
会议室陷入沉默。跨宇宙旅行，面对一个创造了园丁文明的古老存在，风险无法估量。
阿猫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他还在硅基星球处理战后事务）：“我去。打架的话我在行。”
“不是打架，”铁书墨说，“是外交。需要的是……”
“需要的是商人。”王语嫣突然说。
她放下手中的商品，走到会议室中央：“我是化妆品公司文员出身，懂谈判技巧。也是末世幸存者，懂得如何在危险中保持冷静。我还是双重记忆融合体，能理解复杂身份带来的视角切换。”
她看着铁书墨：“最重要的是——我知道怎么和你这样的人打交道。而播种者，既然创造了园丁文明，应该和你有某种相似性。”
铁书墨愣住，然后笑了：“你说得对。老六懂老六。”
但议长反对：“太危险。如果播种者有恶意……”
“那就更需要一个懂谈判的人去。”王语嫣说，“铁书墨教过我：当对方实力远超你时，不要想着对抗，要想着……怎么让交易变得对双方都有利。”
就在准备期间，店铺的新保安们（前执法者）报告了一个发现：它们在清理母舰残骸时，找到了收割者的一小部分意识碎片——不是完整的意识，是某种“备份档案”。
档案内容令人不安：收割者在被契约反噬前，向某个未知坐标发送了一条信息。信息内容是：“实验体觉醒，播种者介入，启动‘清理协议’。”
“清理协议是什么？”铁书墨问保安队长（它现在自称“合同”，因为最喜欢研究各种契约条文）。
“根据残存数据，”合同的声音带着机械感，“那是观察者协会最高机密——针对那些‘过度觉醒’的宇宙的灭绝程序。一旦启动，会从规则层面彻底抹除该宇宙的所有存在记录，让它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守望面色凝重：“所以收割者不是最终boss，它只是执行者。真正危险的……是那个会启动清理协议的存在。”
铁书墨沉思片刻，突然问：“合同，你能还原发送坐标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
“多久？”
“72小时。”
铁书墨计算了一下：王语嫣和探询者去接收资源包大概需要48小时。如果坐标还原成功，他们或许能在清理协议启动前，先发制人。
但就在这时，店铺的“可能性镜子”突然自主激活。
镜面中浮现出从未见过的景象：一片纯白色的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简单的木桌，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茶杯旁有一张字条。
景象持续了三秒，然后消失。
王语嫣眼尖：“字条上写了什么？”
铁书墨调取镜子记录，放大图像。字条上的文字不是任何已知语言，但所有看到它的人都瞬间理解了意思：
“茶快凉了。”
“别让我等太久。”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符号：一株正在发芽的幼苗。
播种者的印记。
它在催促。
“时间比我们想的更紧。”铁书墨下令，“王语嫣，探询者，你们现在就出发。合同，加快坐标还原。其他人……准备应对最坏情况。”
王语嫣走到铁书墨面前，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什么？”
“你重生前用的那个打火机。”王语嫣微笑，“我记得你在末世第一年说过，这是你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如果我回不来……”
“你会回来的。”铁书墨接过打火机，“因为你还欠我三个月工资——你忘了？你在我店铺打工的薪水还没结。”
王语嫣笑了，眼中泛起泪光：“你这个老六……这时候还算账。”
“我是商人嘛。”铁书墨轻轻抱了她一下，很短，但很用力，“记住：如果对方要价太高，就说‘我得问问我们老板’。然后拖时间，等我想办法。”
“知道了。”
传送门开启。王语嫣和探询者（一个发光的银色人形）踏入其中。
门关闭后，铁书墨转身对所有人说：
“好了。”
“在她们回来前……”
“我们得做好两件事。”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囤积足够对抗‘清理协议’的物资。”
“第二……”
他看向窗外无尽的新宇宙星空：
“搞清楚那个启动协议的家伙……”
“到底囤了什么好东西。”
“然后……”
“想办法把它也囤过来。”
老六的终极智慧：打不过就加入，加入不了就……把对方的好东西都买空。
合同在旁边补充：“根据商业法，这属于恶意收购，可能涉及反垄断诉讼。”
铁书墨拍拍它的肩膀：“所以咱们得做得隐蔽点。”
“毕竟……”
“我可是专业的。”
静止宇宙的入口像一滴凝固在时空中的琥珀。铁书墨和阿猫穿过维度屏障时，感觉像从湍急的河流跳进了一块玻璃——一切运动都停止了，连思维都有种粘滞感。
这里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十亿分之一。铁书墨能看见远处一颗超新星爆发的光芒，像被定格在胶片上，爆炸的冲击波凝固成水晶般的波纹。恒星的光谱被拉长成静止的彩虹带，横跨整个视野。
“这里……连死亡都是静止的。”阿猫握紧刀柄，这是他面对未知危险时的习惯动作。
合同提供的坐标指向一座漂浮在虚空中的建筑——不是宫殿，不是堡垒，而是一个法庭。
典型的古罗马式环形审判庭，石柱上刻着无数文明的律法条文。法官席上坐着三位身影，它们的存在形态在“看见”的瞬间就在观察者意识中固化：左边是一位全身由契约条文编织成的存在（合同认出那是“仲裁者原型”），中间是一团不断计算概率的光雾（“概率法官”），右边是一本自动翻页的厚重典籍（“先例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