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都静止着，像博物馆里的展品。但当铁书墨和阿猫踏入审判庭的瞬间，三位“法官”同时“活”了过来——不是时间恢复流动，而是它们在这个静止宇宙中拥有独立的时域。
“被告：新生宇宙g--7代表。”仲裁者原型的声音像法典翻页，“指控：过度觉醒，威胁多元宇宙稳定性。”
铁书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还没说话呢，怎么就被告了？”
“收割者提交的证据已足够立案。”概率法官的光雾中浮现出数字和图表，“根据模型计算，你的宇宙有738的概率在未来三千个标准年内，产生能突破维度壁垒的技术。这违反了《多元宇宙和平发展条约》第7章第3条：禁止任何宇宙发展出威胁其他宇宙的能力。”
阿猫皱眉：“就因为我们可能变强，就要被审判？”
“预防性原则。”先例之书自动翻开到某一页，上面记载着数十个被“清理”例，“历史证明，873的‘过度觉醒宇宙’最终会成为侵略者。与其等你们造成损害，不如提前处理。”
铁书墨环顾法庭。他发现听众席上坐着许多身影——都是不同宇宙的代表，它们的存在状态各异，但脸上都带着麻木的顺从。这些是被迫来“旁听”以儆效尤的。
“我有辩护权吧？”他问。
“当然。”仲裁者原型说，“但请注意，本法庭的判决依据是‘最高可能性原则’——我们会考虑所有可能性分支中最坏的那个，作为判决基础。”
“这不公平！”阿猫忍不住说。
“公平是相对的。”概率法官平静地说，“为了保护多元宇宙的整体稳定，牺牲少数是必要的代价。”
铁书墨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被告席——那里只是一张简陋的石凳。他坐下，翘起二郎腿，摆出了商人谈判的架势：
“好吧，那咱们聊聊。你们说我宇宙威胁其他宇宙，证据呢？”
先例之书翻页，投影出模拟画面：新宇宙的人类集体意识体在未来某个时间点，开发出了“维度跳跃引擎”，开始探索其他宇宙。
“看，侵略行为。”仲裁者原型说。
“等等。”铁书墨指着画面，“这只是探索，不是侵略。就像我去邻居家串门，不代表我要抢他家东西。”
“但你有抢的能力。”概率法官说，“根据计算，如果发生冲突，你的宇宙有892的胜率。这就是威胁。”
铁书墨笑了：“那我问你：你现在手里有刀，我手里也有刀。我比你强壮，那是不是我现在就该杀了你，因为‘未来你可能杀我’？”
法庭陷入沉默。三位法官的“思维”明显卡顿了一下——它们从未遇到过这种逻辑。
“你这是偷换概念……”仲裁者原型试图反驳。
“不，这是基本的公平原则。”铁书墨站起身，“按你们的逻辑，所有强大的存在都应该被提前消灭。那你们三位呢？你们能审判我们，说明你们比我们强。那是不是该有更高级的法庭来审判你们？”
听众席上传来骚动。其他宇宙的代表们开始窃窃私语——用它们各自的方式。
概率法官的光雾剧烈波动：“你在煽动叛乱！”
“我在讲道理。”铁书墨走到法庭中央，“你们设立这个法庭，用的是‘可能性审判’。那好，我也用可能性辩护。”
他从怀中取出秩序粉碎者——不是用来攻击，而是用来“展示可能性”。
暗灰色的光环扩散，法庭空间中出现无数个画面分支：
“你们只看到了分支c。”铁书墨指着那些画面，“但还有abcdefg……无数种可能。凭什么用最坏的那个来判我们死刑？”
先例之书疯狂翻页，试图找到反驳的案例，但找不到——历史上所有被审判的宇宙，都没有展示过“可能性辩护”。
仲裁者原型的声音开始不稳定：“但……但程序是这样规定的……”
“规定可以改。”铁书墨说，“或者，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给我一个‘观察期’。”铁书墨竖起三根手指，“三千年，按我们宇宙的时间算。在这期间，你们可以派驻监督员，随时监控我们的发展。如果三千年后，我们确实表现出侵略性，再审判不迟。”
概率法官快速计算：“这样做的风险是……”
“风险是你们可能错失‘提前清除威胁’的机会。”铁书墨接话，“但收益是：如果我们是和平的，你们就避免了错杀一个好宇宙。而且——”
他指向听众席上那些麻木的代表：
“如果你们今天判我们死刑，这些见证者会怎么想？它们会想：‘原来强大就是罪’。那它们要么永远不敢发展，要么……偷偷发展然后隐藏实力。这对多元宇宙的稳定真的有好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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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法官沉默了。它们在用某种铁书墨无法理解的方式进行着高速交流。
五分钟后，仲裁者原型宣布：
“休庭。我们需要时间审议。”
“被告暂时扣押在本宇宙。”
法槌落下，铁书墨和阿猫周围的空间凝固成透明的牢房。
阿猫试图用刀劈开，但刀刃接触牢壁的瞬间就被“静止”了——不是被阻挡，是运动本身被取消。
“别费劲了。”铁书墨坐下，居然从怀里掏出一包零食——是他从店铺带的存货，“正好休息会儿。反正这里时间几乎不动，咱们等多久，外面都只是一瞬间。”
阿猫愣住：“你怎么还带吃的？”
“老六本能。”铁书墨撕开包装，“谁知道庭审要多长时间？万一饿了怎么办。”
他递给阿猫一块压缩饼干，两人在静止的牢房里开始野餐。
而在播种者的茶室，王语嫣正面临她自己的难题。
三颗种子被放在木桌上，颜色分别是金、银、灰。
老园丁——播种者的化身——慢条斯理地浇着那盆幼苗，头也不回地说：
“金色的种‘确定性’。它会让你宇宙的物理常数完全固化，再也不会变化。好处是稳定，坏处是……失去进化的可能。”
“银色的种‘可能性’。它会增强你宇宙的规则弹性，让一切更易变。好处是无限潜力，坏处是……可能变得太不稳定而自我崩解。”
“灰色的……”老园丁停顿了一下，“种‘遗忘’。它会让你宇宙的所有文明，忘记自己来自旧宇宙，忘记末世，忘记园丁文明的一切。从零开始，没有历史包袱。”
王语嫣盯着三颗种子：“我必须选一颗？”
“必须种。”老园丁终于转过身，那是一张普通到看过就会忘记的脸，“但你可以自己决定种在哪里，怎么种，什么时候种。这是我的规矩——给选择，但不干涉选择。”
“如果我三颗都种呢？”
老园丁笑了：“那它们会互相影响，产生无法预测的结果。可能很好，可能很糟。这就是……可能性。”
探询者（新规则体分身）在意识中对王语嫣说：“分析显示，三颗种子都蕴含着园丁文明最高技术。但它们也是……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我们是否懂得平衡。”探询者说，“播种者在观察，我们会如何运用这些力量。是贪婪地全要，还是谨慎地选择，或者……找到第三条路。”
王语嫣看着种子，又看看老园丁平静的脸。
她突然问：“这些种子，您给过其他宇宙吗？”
“给过很多。”
“它们的选择……后来怎么样了？”
老园丁的眼神变得深远：“有的选了金，成了永恒但死寂的博物馆。有的选了银，在无限可能中迷失自我而消散。有的选了灰，成了没有过去的空心文明。”
“有成功的吗？”
“有。”老园丁点头，“很少。那些成功的……都找到了第四条路。”
“是什么？”
老园丁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桌上的茶：
“茶快凉了。”
“喝完这杯……”
“你们该回去了。”
王语嫣知道问不出来了。她小心地收好三颗种子，最后问：
“您到底是谁？真的是播种者吗？”
老园丁浇花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他轻声说：
“我是园丁。”
“也是第一个被种的种子。”
“至于播种者……”
他望向茶室窗外无尽的虚空：
“我也在找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