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九年二月十四,子时。
疏勒城东的冻原沉入最深的墨色,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抽打着万物,呜咽声如同亡魂的悲泣。晋军大营壁垒森严,却死寂无声,仿佛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洪荒巨兽,收敛了所有的爪牙与气息,只待那致命一击。
中军高耸的望楼之上,王康玄甲覆身,大氅在朔风中纹丝不动。他如同冰雕,目光穿透浓稠的夜色,死死锁定着远方那片灯火稀疏、却笼罩在巨大不安阴影下的贵霜联军营寨。身侧,典韦如山岳矗立,双铁戟拄地,呼吸绵长而沉重。
时间在刺骨的寒意与紧绷的寂静中,一分一秒地爬行。
“时辰到了。”法正的声音在王康身侧响起,清冷如冰珠落盘。
王康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猛地收拢成拳!
“呜——!呜——!呜——!”
三声凄厉得足以撕裂灵魂的号角,如同九幽魔龙的咆哮,骤然炸响!瞬间刺破了冻原的死寂!这声音是命令,更是点燃地狱之火的引信!
轰!轰!轰!轰!
几乎在号角响起的同一刹那,晋军大营前沿的土垒后方,早已蓄势待发的三十架霹雳车猛地发出了沉闷而恐怖的咆哮!巨大的杠杆臂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压下!燃烧着引信的陶罐,在夜空中划出无数道凄厉的、带着死亡尾焰的弧线,如同来自九天的黑色流星雨,狠狠砸向贵霜大营!
目标,直指营寨中心——那片迦腻色伽黄金帅旗所在的区域,以及周围最密集的营帐与物资堆积处!
砰砰砰砰——!
陶罐凌空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粘稠、刺鼻、遇火即燃的猛火油(混合了西域特产的石油与硫磺等物,粘附性极强),如同倾盆的黑雨,泼洒而下!瞬间覆盖了大片的营帐、草料堆、甚至惊惶失措奔出营帐的士兵身上!
几乎没有任何间隔!
嗡——!嗤嗤嗤——!
早已引弓待发的晋军强弓手阵列,在同一时间射出了铺天盖地的火箭!燃烧的箭矢如同坠落的火流星,精准地扎入那片被黑雨浸透的区域!
轰!呼啦——!
地狱之火,腾空而起!
粘稠的猛火油遇火即燃,爆发出冲天的烈焰!火舌疯狂地舔舐着一切可燃之物,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爆裂声!营帐化作巨大的火炬,草料堆变成翻滚的火球,被泼中的士兵惨叫着化作奔跑的火人!刺鼻的焦糊味和皮肉烧灼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整个贵霜中军核心,在短短几个呼吸间,陷入了一片炼狱火海!
“火!火神降罪了!”
“汉人的妖法!快跑啊!”
凄厉绝望的嚎叫、混乱的奔跑踩踏、战马的惊嘶、督战队疯狂的呵斥与砍杀声瞬间将贵霜大营变成了沸腾的、失控的熔炉!
“虎骑!铁骑!随我——踏平敌营!”吕布的咆哮如同惊雷,在火光的映照下,他跨上嘶鸣的赤兔马,那杆加长的方天画戟直指陷入混乱与火海的敌营大门!
“杀——!”虎骑营、铁骑营上万重装铁骑齐声怒吼,沉重的马蹄如同密集的战鼓,踏碎了冻土,震得大地呻吟!钢铁洪流轰然启动,如同烧红的巨大铁犁,朝着那被火焰撕开的营寨缺口狠狠犁去!
“豹骑!骁骑!马岱!随我截杀右翼溃兵!一个不留!”马超银枪白马,亮如闪电,率领着豹骑营、骁骑营的精锐骑兵,如同两把锋利的弯刀,狠狠切向混乱中试图集结的贵霜弓骑和仆从军轻骑集群!西凉铁骑的剽悍在火光中展现得淋漓尽致,所过之处,血浪翻滚!
“步卒!压上!”中军位置,赵云的白马银枪在火光中格外醒目。随着他清越而充满力量的一声令下,早已列阵完毕的晋军主力步兵方阵,在盾牌手和钩镰长矛的掩护下,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如同移动的钢铁森林,开始向贵霜大营的正面碾压而去!陷阵营(王平)、中垒营(文钦)、靖武营(王猛)、义武营(张扬)、振武营(郝昭)一面面代表着晋军核心战力的营旗在火光与烟尘中猎猎招展!铁札重甲反射着血与火的光芒,丈六长矛的矛尖在夜色中闪烁着冰冷的死亡寒星。他们沉默着,唯有甲叶的摩擦和沉重的脚步声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洪流,坚定地涌向那片混乱的火海。
吕布的铁骑率先撞入了混乱的营门!赤兔马带着一往无前的狂暴气势,方天画戟抡圆了横扫,挡在面前的拒马、栅栏连同几名试图结阵的贵霜重步兵,如同朽木般被劈碎撞飞!虎骑、铁骑紧随其后,沉重的马槊借着冲锋的巨力,轻易洞穿锁甲,将敌人挑飞!铁蹄无情地践踏着倒地的躯体,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他们根本不做停留,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牛油,在混乱的人群中硬生生犁开一条血肉通道,目标直指中军火海深处!
马超的骑兵则在右翼展开了血腥的收割。失去阵型和指挥的弓骑兵在近战骑兵面前脆弱不堪。马超的亮银枪化作点点索命的寒星,每一次闪烁都精准地带走一条性命。骁骑营的胡骑更是如同追逐猎物的狼群,利用速度在混乱的敌群中穿插分割,锋利的弯刀划过脖颈,带起一蓬蓬温热的血雨。马岱率领的锐骑营则专门追杀那些试图聚拢的小股敌军,将其彻底冲散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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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赵云率领的主力步兵方阵如墙而进,踏入贵霜大营时,战斗已经演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与清剿。火海照亮了修罗场,遍地是燃烧的残骸、扭曲的尸体、丢弃的兵器和惊恐乱窜的无主战马。陷阵营的长牌手顶着零星射来的箭矢,掩护身后的长矛手和强弓手稳步推进。遇到小股依托燃烧营帐或辎重车顽抗的敌军,钩镰长矛便从盾隙间凶狠刺出、横扫、下钩,专攻下盘马腿,将敌人钩倒在地,紧随其后的刀斧手便一拥而上,冷酷地补刀。忠武营(王双)、英武营(李堪)、雄武营(侯选)等营则如同梳篦,反复清扫着被骑兵冲散的溃兵,将他们向更深的混乱和绝望驱赶。
“迦腻色伽!黄金战象旗在那里!”混乱的战场核心,眼尖的吕布麾下一名军侯指着火海中一面仍在勉力挥舞的巨大旗帜嘶吼。
吕布眼中凶光暴涨,赤兔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竟踏着燃烧的杂物和倒毙的尸体,朝着那旗帜的方向狂冲而去!方天画戟舞动如风车,挡者披靡!
然而,就在吕布即将冲到那旗帜下方时,斜刺里突然杀出一支拼死护卫的精锐!为首一员贵霜大将,身披华丽的金色锁子甲,头戴镶嵌巨大宝石的兜鍪,手持一柄沉重的黄金弯刀,体型魁梧,气势凶悍,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竟一刀格开了吕布势大力沉的一戟!火星四溅!
“名王苏伦伽!保护军神!”周围的贵霜亲卫认出了此人,绝望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勇气,疯狂地扑向吕布和他的亲卫!
“滚开!”吕布暴怒,画戟横扫,将两名扑上来的亲卫拦腰斩断!但那名唤苏伦伽的贵霜名王,显然也是一员悍将,刀法沉重狠辣,竟暂时缠住了吕布。他身边的亲卫更是悍不畏死,用身体阻挡着虎骑营的冲击,试图为迦腻色伽争取最后一丝逃离的时间。
就在这时,一道银色的闪电撕裂了混乱的战场!
“常山赵子龙在此!敌酋受死!”清越的喝声如同龙吟!赵云的白马在火光的映衬下化作一道银色的幻影,瞬间冲破了贵霜亲卫薄弱的外围!龙胆亮银枪化作一点致命的寒星,无视了苏伦伽格挡的黄金弯刀,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从其锁子甲颈部的缝隙中钻入!
噗嗤!
枪尖透颈而出!
贵霜名王苏伦伽的动作瞬间僵住,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无边的恐惧。他手中的黄金弯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魁梧的身躯晃了晃,被赵云手腕一抖,长枪抽出,带着一蓬滚烫的血雨,轰然栽倒在燃烧的灰烬之中。
“苏伦伽大人!”周围的贵霜亲卫发出绝望的悲鸣,士气瞬间崩溃!
吕布趁机暴喝一声,方天画戟如同开山巨斧,狠狠劈下,将挡在迦腻色伽黄金战象旗前的一名贵霜将领连人带甲劈成两半!他身后的虎骑营铁流汹涌而入,瞬间将残余的护卫冲得七零八落!
那面象征着贵霜军神荣耀的黄金战象旗,在无数道惊骇绝望的目光注视下,被吕布一戟挑飞!旗帜在空中翻滚着,最终落入了燃烧的烈焰之中,迅速化为灰烬!
帅旗一倒,本就濒临崩溃的贵霜联军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抵抗的意志。无论本部精锐还是仆从军,“军神已死”的绝望呼喊如同瘟疫般瞬间传遍整个战场。
“逃啊!”
“败了!彻底败了!”
如同雪崩,如同大坝决堤!残存的十数万贵霜联军士兵,无论是康居、大宛的轻骑,还是贵霜本部的残兵,彻底放弃了抵抗,丢盔弃甲,哭嚎着,推搡着,践踏着,朝着营寨后方,朝着他们认为可能存在的生路——西方那片未知的黑暗荒漠,亡命奔逃!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追!”王康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通过传令兵响彻战场,“除恶务尽!斩尽杀绝!”
呜——!呜——!
追击的号角带着无尽的杀伐之意,再次撕裂长空!
晋军所有的骑兵,如同挣脱了锁链的猛兽,轰然启动!吕布、马超、赵云、王泽、王湛率领着虎骑、铁骑、豹骑、骁骑、骠骑、屯骑、羽林精骑,汇成一股毁灭性的钢铁洪流,朝着溃逃的敌群碾压而去!马蹄声如同滚雷,震得大地颤抖!
步兵方阵也加快了推进速度,如同巨大的铁扫帚,反复梳理着营区,清理着顽抗的残兵,收拢着丢弃如山的辎重、兵器和惊惶的战马。陷阵、中垒等营的精锐则紧随骑兵之后,追杀着那些被骑兵冲散、落单的溃兵。
追杀!无休无止的追杀!
从贵霜大营的废墟开始,向西蔓延,在疏勒冻原上拉出了一条长达数十里的、由鲜血、尸体、残破兵甲和丢弃杂物铺就的死亡之路。晋军铁骑如同驱赶羊群,肆意地冲撞、分割、践踏、劈砍!弯刀挥过,头颅飞起;长矛刺出,身躯洞穿;铁蹄之下,骨肉成泥!溃兵的哭喊求饶声淹没在铁与血的轰鸣之中。
火光渐渐被抛在身后,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了荒原。但这黑暗无法阻挡晋军复仇的利刃。借着微弱的星光和雪地的反光,追杀仍在继续。直到天边泛起一丝惨淡的鱼肚白,直到人困马乏,直到视野尽头再也看不到大股溃兵的影子,直到传令的快马带来了王康“穷寇莫追,收兵筑京观”的命令,那席卷荒原的钢铁风暴才缓缓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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