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九年五月十二(公元214年6月15日),夜,金莎草原,药杀水西岸
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沉沉压在金莎草原上。白日里卷过旷野的灼热沙风,此刻也仿佛被这死寂和肃杀冻结,只余下药杀水(锡尔河)永不停歇的低沉呜咽。贵霜大营连绵数十里,灯火稀疏得如同垂死巨兽黯淡的眼眸,间或响起几声压抑的咳嗽或短促的惊叫,旋即便被更深的死寂吞没。营盘深处,那顶代表着王权的金帐,也早已熄灭了最后的光亮。
药杀水东岸,晋军大营却如同蛰伏的洪荒巨兽,无声地磨砺着爪牙。没有一丝多余的灯火,只有冰冷的铁甲在稀薄星光下泛着幽微的寒光。陷阵营、虎贲营、中垒营整整十营五万重甲战兵已悄然列阵完毕,丈六三棱破甲长矛组成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虎骑、铁骑、豹骑、骁骑、锐骑、游骑、胡骑、飞骑,八营四万精锐铁骑控缰肃立,人马喷出的白气在寒夜中凝成淡淡的雾。羽林左右两营、虎卫营重骑、铁林营陌刀重步这亲军二万精锐,如同王康身侧最锋利的剑,拱卫着中军那面在夜风中微微招展的巨大“晋”字帅旗。
王康一身玄甲,按剑立于临时搭建的木楼之上,冰冷的铁面覆下,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眸子,穿透黑暗,死死钉在对岸那死寂的营盘上。吕布、马超侍立左右,猩红与银白的披风在夜风中纹丝不动,只有握紧兵刃的手背青筋微微贲起。王泽、王汴、王漳、王沽诸子全身披挂,隐在各自统领的营队阵中,年轻的面庞绷紧,呼吸轻细。法正、邓艾、毋丘俭、班武、吕岱、王栓、王固等文武,皆屏息凝神,目光灼灼。
“时辰到了。”王康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斩断金铁的决然,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没有号角,没有战鼓。只有法正手中羽扇向下一挥!
“咻——!咻——!咻——!”
三支拖着刺目红光的鸣镝,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带着凄厉的尖啸,猛地射向贵霜大营的上空!
那是总攻的信号!
“杀——!!!”
压抑到极致的沉默瞬间被狂暴的怒吼彻底撕碎!药杀水东岸,晋军大营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罪营!填壕!”吕岱的声音如同炸雷。早已被驱赶到阵前,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六万罪营俘虏,在身后督战锐卒冰冷的矛尖和弩箭逼迫下,发出绝望的嘶嚎,扛着简陋的木板、草袋,如同黑色的潮水,疯狂地扑向药杀水冰冷刺骨的河面!无数身影在河中挣扎、扑腾、沉没,用生命和躯体硬生生填出一条条通往西岸的血肉通道!
“重骑!破阵!”吕布的咆哮盖过了河水的悲鸣与罪营的惨嚎!他胯下赤兔马人立而起,丈八方天画戟直指苍穹!身后,虎骑、铁骑两营一万重甲铁骑,如同苏醒的钢铁洪流,马蹄踏在罪营用生命铺就的通路上,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以排山倒海之势撞向贵霜营盘那仓促加固、此刻却被罪营死士用身体死死攀住、撞开的营栅!
“轰隆!!!”
木屑、铁钉、血肉在狂暴的冲击力下四散飞溅!看似坚固的营栅如同朽木般被瞬间撕开数道巨大的缺口!铁甲重骑毫无迟滞地涌入,沉重的马蹄践踏着一切阻挡在前的生命,丈八骑矛借着马势轻易洞穿薄薄的皮甲和惊恐的血肉!
紧随其后,豹骑、骁骑、锐骑等轻装铁骑营在马超银枪引领下,如同决堤的银白色激流,顺着重骑撕开的缺口,汹涌灌入!他们目标明确,直扑营中那些尚在燃烧、飘散着恶臭浓烟的“秽物火球”落点——那里正是白日里营啸最烈、人心最乱的区域!
“步卒!进击!陌刀营!陷阵!”王康冰冷的声音通过亲卫层层传递。靖武、义武、振武、彰武、忠武、英武、雄武八营重甲步卒,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在陷阵营王平、虎贲营王沽的锋矢引领下,踏着血水与泥泞,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轰然撞入混乱的营盘!长矛如林,密集攒刺,将任何试图结阵的零星抵抗碾碎!
杀戮,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章法,只剩下最原始的混乱与绝望的哀嚎。贵霜大营,这个由三十万颗绝望、猜忌、恐惧的心强行拼凑起来的怪物,在晋军精心策划、积蓄了十日的致命一击下,终于迎来了彻底的崩溃!
营啸!比前几日规模恐怖百倍的营啸,如同燎原的烈火,瞬间席卷了整个营盘!
“月氏人反了!他们杀了督军!”
“天竺人抢粮!拦住他们!”
“塞种人跑了!快追!”
“吐火罗人投降了!别杀我!我降了!”
各种语言、各种腔调的嘶喊、怒骂、哭嚎、求饶声混杂着兵器碰撞、骨骼碎裂、帐篷燃烧的噼啪声,将整个金莎草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沸腾的修罗屠场!不同民族、不同部族的士兵,为了抢夺那最后一点果腹的口粮,为了争夺一条逃生的道路,甚至仅仅是因为积压已久的猜忌和恐惧,疯狂地互相砍杀起来!白日里勉强维持的秩序荡然无存,贵霜王波调和迦腻色伽的权威,在这毁灭的洪流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
羽林左右营在王汴、王漳的统领下,如同两柄精炼的匕首,沿着营中相对“宽敞”的主道向内突进,目标直指那顶黯淡的金帐!他们装备着全军最精良的冷锻铁札重甲,关节缀着熟铜护轴,手中丈八精钢马槊在火光下闪烁着致命寒光,所过之处,无论是试图抵抗的贵霜王庭近卫,还是陷入自相残杀乱兵,皆被无情刺穿、挑飞!
铁林营陌刀重步在典满的咆哮声中,更是化身战场绞肉机!五千柄丈二钨钢破甲陌刀,带着放血槽和倒钩,每一次整齐的劈砍,都如同死神的镰刀挥过!无论是贵霜重骑兵单薄的锁子甲,还是寻常步卒的皮甲,在这恐怖的巨刃面前,都如同薄纸!残肢断臂与破碎的甲胄兵器四处飞溅,硬生生在混乱的人潮中犁开一道道血肉胡同!
虎卫营重骑在典韦的率领下,如同磐石般扼守在金帐外围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防线上。丈八骑矛冲锋撕裂,近战陌刀劈砍,将波调最后一点负隅顽抗的亲卫剁成肉泥!
当王康在王泽、法正、邓艾、毋丘俭及亲卫簇拥下,踏着浸透血水的泥泞,策马缓缓行至贵霜中军金帐前时,战斗已近尾声。巨大的金帐被火把映照得一片通明,帐帘早已被撕扯下来,露出里面一片狼藉。
帐内,贵霜王波调那肥胖的身躯匍匐在地,华丽的王袍被扯得稀烂,镶嵌宝石的王冠滚落一旁,沾满泥污和血渍。他双目圆睁,满是惊骇与不甘,喉咙被一柄镶嵌宝石的黄金匕首深深刺入,鲜血早已凝固发黑。在他身侧不远处,大将迦腻色伽背靠一根倾倒的帐柱坐着,华丽的黄金锁子甲破碎不堪,胸腹间一个巨大的血洞仍在汩汩冒着血泡,手中紧紧攥着半截断裂的弯刀,怒目圆睁,已然气绝。几具穿着贵族服饰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周围,显然是在最后的混乱中死于自相残杀或绝望的自戕。
“便宜他们了。”吕布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收起滴血的方天画戟。
王康的目光扫过波调那死不瞑目的脸,没有丝毫波澜,如同看一块路边的石头。“枭首。连同迦腻色伽首级,传示诸营。”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清点战果,救治我军伤员。贵霜俘虏,甄别其贵族、军官、百夫长以上者,尽数处决。余者,打散编入罪营。”
建安十九年五月廿一(公元214年6月24日),贵霜王庭,蓝氏城(bactra)。
巍峨的城墙在正午炽烈的阳光下泛着土黄色的光,这座曾经雄踞中亚、连接东西的巨城,此刻却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死寂得可怕。城头上,稀稀落落的守军惊恐地望着城外那支沉默得令人窒息的黑色大军。
二十六万晋军主力(含新编入的十余万罪营),如同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将蓝氏城三面围得水泄不通。一面面浸染着血污、破损却依旧狰狞的“晋”字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军阵前方,数十架缴获自木鹿城、又经军器监改造强化的巨型霹雳车,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黑洞洞的抛竿斜指苍穹。更令人胆寒的是,在军阵最前方,矗立着两座由数万颗头颅层层垒砌、高达数丈的恐怖京观!波调、迦腻色伽以及众多贵霜贵族、将领那经过石灰简单处理、面目扭曲狰狞的首级,被刻意置于最顶端,空洞的眼窝无神地“凝视”着蓝氏城!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每一个蓝氏城守军和贵族的心头。金莎草原三十万大军灰飞烟灭,王与大将授首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城。城外那沉默的军阵和恐怖的京观,无声地宣告着顽抗的下场——那便是“三日屠城令”!
城头上一阵压抑的骚动。不多时,沉重的城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了一条缝隙。一队衣着华丽却面无人色的贵霜贵族,手捧象征投降的王室印玺、金册和城防图册,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为首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贵族,双手高举过头,用颤抖的月氏语高喊:
“蓝氏城…愿降!恳请…恳请大晋天兵…怜我满城生灵…勿行…勿行三日之令啊!”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晋军阵中,王康玄甲幽冷,铁面覆脸,端坐于赤兔马上,目光透过冰冷的铁面,扫过那些匍匐在地的贵族。法正策马立于王康身侧,声音清朗,将王康冰冷的话语翻译过去:
“晋公谕:开城!交出所有王族血脉、三品以上贵族及其家眷!献出府库、武库、图册!可免尔等城中平民三日之戮!”
投降的贵族们如蒙大赦,涕泪横流地叩头不止:“谢晋公天恩!谢晋公天恩!”
当日下午,蓝氏城四门洞开。晋军铁骑在王康亲率的羽林军、虎卫营护卫下,如同黑色的铁流,涌入了这座不设防的都城。街道两旁,无数蓝氏城民跪伏在地,瑟瑟发抖,不敢抬头。恐惧的气氛浓得几乎令人窒息。
王宫前的巨大广场上,气氛更是凝固到了冰点。两千余名贵霜王族成员、核心贵族及其家眷,无论男女老幼,被如狼似虎的晋军锐卒用刀枪驱赶着,集中于此。他们锦衣华服,却个个面无人色,孩童的哭泣声、女人的啜泣声、男人绝望的叹息声混杂在一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王康在诸子及吕布、马超、法正等文武簇拥下,策马缓缓行至广场前的高台上。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充满恐惧和哀求的脸,没有丝毫动容。铁面下,只传出他毫无感情的声音,被法正清晰地翻译成月氏语:
“贵霜王波调,无道兴兵,犯我疆土,屠戮边民。其罪,当灭其宗庙,绝其苗裔!尔等,皆波调血脉亲族,或为助纣为虐之显贵!死罪难逃!”
“斩!”
冰冷的命令如同死神的宣判!
“不——!”
“饶命啊!”
绝望的哭嚎和求饶瞬间爆发!然而,回应他们的,是羽林军、虎卫营锐卒手中高举的、闪烁着寒光的横刀和陌刀!
刀光如雪,血光冲天!
王汴、王漳率领的羽林军锐卒动作迅捷如电,冰冷的横刀精准地抹过那些成年王族和贵族的脖颈!典韦统领的虎卫营力士则挥舞着沉重的陌刀,每一次劈砍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高台上,王康、王湛、王泽、王沽诸子,吕布、马超等悍将,法正、邓艾等谋臣,皆面色冷硬,如同铁石,漠然注视着这场冷酷的清洗。王泽甚至微微眯起了眼,仿佛在估算着行刑的效率。
广场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哭喊声、利刃入肉声、头颅滚落声、躯体倒地声…交织成一曲地狱的挽歌。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冲天而起,将整个蓝氏城笼罩在一片死亡的猩红之中。
当最后一声惨嚎戛然而止,广场上只剩下堆积如山的无头尸骸和滚落一地、面目扭曲的头颅。粘稠的血液汇成小溪,汩汩地流入广场四周的排水沟渠,将沟渠染成刺目的暗红。
王康的目光扫过这片由他亲手制造的血海尸山,如同扫过一片收割完毕的麦田。他缓缓抬手,指向西方更辽阔的天际,那里,是贵霜帝国最后的膏腴之地——花剌子模。
“王湛、王泽!”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征服意志。
“儿臣在!”王湛、王泽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年轻的脸上沾着几点飞溅的血珠,眼神却锐利如鹰。
“着你二人,统羽林左右营一万!”王康的目光扫过肃立的王汴、王漳,“禁军骑兵营四营——虎骑、铁骑、豹骑、骁骑,计两万精骑!”
“禁军战兵营两营——陷阵营、虎贲营,计一万精锐!”
“义从军四万!”
“罪营五万!”
“总计十三万大军!兵发花剌子模!”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铁血铸就的冷酷法则,响彻整个血腥的广场,也通过通译,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残余的蓝氏城贵族和远处窥视的平民耳中:
“传孤王令!谕示花剌子模诸城!”
“一日不降者,城破之日,尽屠其城主、守将及城中官吏!”
“二日不降者,城破之日,尽屠其城中士卒!”
“三日不降者…”
王康的声音微微一顿,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寒冰,刺向西方。
“…城破之日,屠城!鸡犬不留!”
“儿臣领命!谨遵父王谕令!必使花剌子模诸城,闻风丧胆,望旗归降!”王湛、王泽轰然应诺,声音斩钉截铁!王汴、王漳、王沽亦肃然抱拳,眼中燃烧着征服与建功的炽热火焰。
血洗蓝氏城的硝烟尚未散尽,带着“三日屠城令”死亡阴影的十三万大军,已在王家兄弟的统领下,如同出闸的猛虎,卷起遮天蔽日的烟尘,向着咸海之滨那片富庶而即将迎来血火的花剌子模绿洲,滚滚西去!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