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子夜惊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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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再是沙漏里的沙,而是烧红的铁水,一滴一滴,烫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中央营帐内,那盏油灯的火焰不知何时变得极其微弱,光线昏暗,将榻上姑苏破穹的身影投射在帐壁上,拉得细长、扭曲,像一具正在无声干瘪下去的皮囊。他的呼吸间隔长得令人窒息,胸膛几乎不再起伏,只有喉咙深处偶尔发出的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破旧风箱最后的抽气声,证明这具躯壳里,还残存着一星半点即将熄灭的生命火苗。

陶弘长老盘坐在榻前,面如金纸,满头白发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额角。他双手结着一个极其复杂、仿佛在牵引着无形丝线的手印,指尖微微颤抖,每一次细微的调整,都让他脸上的皱纹加深一分。他在进行最后、也最危险的尝试——以自身精纯的木系生发真元为“线”,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姑苏破穹那如同被无数毒藤绞杀、又被战火焚毁过的生机脉络之间,试图“编织”出一个临时的、脆弱的“生命回路”,绕过那些被暗火余烬彻底堵塞或污染的区域,勉强维持心脉和识海最后一丝清明不散。

这是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结网。稍有不慎,他的真元触及暗火余烬,便可能瞬间引发恐怖的连锁反噬,不仅前功尽弃,他自己也可能被那阴毒诡异的法则碎片所伤。

林婉儿不再坐着,而是站得笔直,守在帐门内侧。她不能再看,再看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崩溃,会冲上去打断陶弘那如履薄冰的治疗。她只能背对着床榻,面朝着帐外沉沉的夜色,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渗血的印痕。玄冰神体的气息被她压制到最低,只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冰霜,防止自己因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气息外泄,干扰到陶弘。

她的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帐内每一丝细微的动静——陶弘压抑的喘息,姑苏破穹那越来越微弱的抽气声,还有……帐外,黑风峡谷死寂的夜风中,是否混杂着由远及近的、期盼已久的破空声?

雷豹不在帐内。他去了营地最前沿,站在修复后的万界守护大阵边缘,面朝着血煞河对岸。那里,邪域营地中那支万人规模、气息诡异的精锐,已经完成了集结,像一群沉默的、等待着号令的黑色雕像,在夜色中轮廓分明。他们没有任何进攻的迹象,只是静静地列队,面朝黑风峡谷方向。这种沉默的压迫感,比嘶吼着冲锋更让人心悸。

他在等。等一个信号,无论是来自对岸的进攻号角,还是来自身后营帐的……噩耗。他的右手紧紧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完好的右臂肌肉贲张,左臂的符文绷带下,断裂的骨骼似乎在隐隐作痛,但这痛楚反而让他更加清醒,更加……愤怒。

夜色,浓得化不开。峡谷上方,连星光都被厚重的、仿佛蕴含着不祥的铅灰色云层遮蔽。

时间,指向了亥时末。

距离子时,只有不到一刻钟。

陶弘长老的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结印的双手猛地向两边分开,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弹开!他“噗”地喷出一口鲜血,那血并非鲜红,而是带着一丝诡异的暗金光泽,落在地上,竟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

“不行……绕不过去……”他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心脉最后的‘生门’……也被那东西的根须……堵死了……像一道……阴火浇筑的闸门……”

他颓然向后坐倒,靠着冰冷的帐壁,脸色灰败,眼神涣散,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最后的努力,失败了。那道闸门,隔绝了所有外部引导的生机的可能。

林婉儿猛地转身,看到陶弘喷出的那口带着暗金光泽的血,又看向榻上姑苏破穹——他的脸色已经彻底变成了那种毫无生机的青灰色,胸口的黑红纹路,蔓延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分,甚至开始向着脖颈和面部延伸!

“不……!”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哀鸣,扑到榻边,不顾一切地再次握住姑苏破穹冰冷的手,将体内所剩无几的玄冰本源,毫无保留地、如同决堤洪水般灌入!

“婉儿姑娘!不可!”陶弘惊骇欲绝,想要阻止,却已无力起身。

精纯冰寒的玄冰本源涌入,与姑苏破穹体内那沉寂却无处不在的暗火余烬轰然对撞!

没有巨响,没有光芒。

只有一种更深层次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吮吸”感。

林婉儿感觉自己的玄冰本源,像投入无底深渊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就被那阴冷死寂的黑暗彻底吞噬、消化。而姑苏破穹的身体,却因为这股“外来养料”的刺激,产生了极其诡异的反应——他胸口那些黑红纹路猛地一亮,蔓延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冰冷、混乱、充满扭曲恶意的“波动”,如同沉睡毒蛇被惊动后昂起的头颅,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从他身体深处……“苏醒”了一丝!

“呃啊——!”

姑苏破穹紧闭的眼皮下,眼球猛地凸起、剧烈滚动!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不像人声的、短促而痛苦的嘶吼!整个身体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剧烈地抽搐、弓起!

“停下!快停下!你在喂养它!!”陶弘嘶声力竭地大喊。

林婉儿如梦初醒,猛地切断了玄冰本源的输送,整个人如同被抽空般向后跌坐,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也溢出了一缕鲜血。她看着姑苏破穹抽搐的身体,看着那加速蔓延的黑红纹路,看着他那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巨大的恐惧和悔恨如同冰锥,狠狠刺穿了她的心脏。

她做了什么?她不仅没能救他,反而……加速了那鬼东西的苏醒?!

就在这时——

帐外,漆黑的夜空尽头,西北方向,突然亮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幽幽的蓝绿色光芒!

那光芒很弱,在浓重的夜色和铅云下,几乎难以察觉。但它出现得如此突兀,位置又正好是苏妙音离去的方向!

紧接着,那点蓝绿光芒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猛地闪烁了一下,随即黯淡下去,消失不见。仿佛只是一颗微不足道的、来自幽冥的星火,在人间惊鸿一瞥。

但就在光芒闪烁的瞬间——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带着刺骨阴寒和一丝奇异“活性”的独特气息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以惊人的速度,穿越遥远的空间,掠过了黑风峡谷,掠过了万界守护大阵,准确地……投射在了中央营帐所在的位置!

不,更准确地说,是投射在了营帐内,姑苏破穹胸口那片狰狞的伤口,以及那些加速蔓延的黑红纹路上!

仿佛冥冥中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姑苏破穹抽搐的身体猛地一僵!

胸口那些疯狂蔓延的黑红纹路,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停止了扩张!纹路深处那刚刚苏醒一丝的、冰冷混乱的恶意波动,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安抚,或者说……“迷惑”了,出现了短暂的凝滞和……“转向”?

它不再执着于侵蚀姑苏破穹残存的生机,也不再对林婉儿的玄冰本源产生贪婪的吮吸,而是微微“昂起头”,仿佛在仔细“品味”、辨认着那从遥远天际传来的、同源却又有些不同的……“阴寒火意”?

这凝滞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但对于陶弘而言,这不到一息的凝滞,却是黑暗中乍现的一线天光!是那道阴火浇筑的“闸门”,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缝隙”!

他眼中猛地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所有疲惫、绝望瞬间被一股近乎疯狂的力量冲散!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扑到榻边,双手快如闪电,以燃烧生命本源为代价,逼出十滴心头精血,凌空画出一个复杂到极致、散发着浓郁生命绿光的血色符文!

“九幽引路,冥火为凭——生机一线,开!!”

血色符文带着他全部的希望和决绝,狠狠印向姑苏破穹胸口,那黑红纹路暂时凝滞、暗火余烬波动出现“转向”的、心脉“生门”所在的方位!

“噗!”

符文没入皮肤,没有引发剧烈的冲突。那暗火余烬似乎真的被那遥远的蓝绿光芒和气息所“迷惑”,对这道带着强烈生发之力的血色符文,反应竟有些……迟钝?或者说,它将这生机,误认为了是那同源“阴火”的一部分?

就在这短暂的、千载难逢的“误认”间隙,血色符文如同最灵巧的钥匙,沿着那丝“缝隙”,硬生生挤进了被阴火堵死的“生门”,然后轰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充满生机的绿色光流,强行撑开了一条细微到极致、却真实连通了心脉与外界生机的……“通道”!

几乎在通道被打通的同一时间——

“咻——!”

一道快得只剩下残影的黑色流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陨星,带着一路风尘和刺骨的阴寒气息,自西北天际疾坠而下,狠狠砸落在中央营帐之外!

“砰!”

尘土飞扬。

苏妙音单膝跪地,一手撑地,一手紧紧按在怀中。她浑身黑袍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泞、血迹和幽冥涧特有的灰黑色霜晶,脸色苍白如鬼,气息紊乱虚弱到了极点,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燃烧着不顾一切的执念。

她抬起头,看向掀帘而出的林婉儿和踉跄跟出的陶弘,甚至顾不上喘息,用尽最后力气,从怀中掏出那个依旧冰冷刺骨的黑玉盒,高高举起。

“药……引……”

话音未落,她身体一晃,向前栽倒。

林婉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触手一片冰凉湿黏。

陶弘颤抖着手接过那黑玉盒,入手沉重冰凉,盒盖上还残留着苏妙音匆忙赶路、未曾完全平复的、微弱的魂力波动和……一丝属于幽冥涧深处的、令人不安的阴寒死寂气息。

他没有时间检查苏妙音的状况,甚至没有时间打开玉盒确认。

因为就在他接过玉盒的瞬间——

帐内,榻上。

姑苏破穹那几乎停止的胸膛,猛地、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紧接着——

“噗!”

一口淤积了不知道多久的、粘稠漆黑、散发着浓烈腥臭和微弱暗红火星的污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子时,到了。

夜最深,寒意最浓。

但一缕微弱到极致、却顽强无比的生机,终于顺着那条用生命和幽冥之火共同撬开的缝隙,颤巍巍地……流了进来。

夜,还未过去。

但最深沉、最绝望的那一段,似乎……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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