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从超脱界回来之后，姑苏破穹觉得宇宙中枢界的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倒不是说环境真有什么变化——悬浮宫殿还是那些悬浮宫殿，传送阵还是那些传送阵，来来往往的修士也还是那些熟悉的面孔。但站在万界殿最高的观景台上往下看，他就是觉得……视角变了。
以前看这片自己一手打造的世界，会下意识去关注哪里运转不畅、哪里需要调整、哪里可能出问题。就像园丁看花园，眼里总盯着哪株花该浇水、哪片草该修剪。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还是会看那些细节，但更多时候，看的是一种整体性的“流动感”。法则在网络中流转，能量在节点间循环，各色各样的修士穿梭往来——这一切交织成一幅庞大而精密的生命图景，充满韵律，充满生机。
就像站在山顶看云海，不再纠结某一朵云的形状，而是欣赏整个云海的起伏翻涌。
“境界高了，看事情的角度都不一样了。”
他低声自语，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紧不慢，轻盈得像猫。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能在万界殿里这样走路还不被防御阵法警告的，除了林婉儿没别人。
“天玄子他们已经在议事厅等着了。”林婉儿走到他身边，也望向脚下的景象，“你回来的消息传开后，大家都想第一时间见你——尤其是技术委员会那几位，听说憋了一堆问题要问。”
“预料之中。”姑苏破穹点头，“毕竟我们离开了三个多月。这三个多月里，网络建设肯定遇到不少新问题。”
“不止是问题。”林婉儿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笑意，“也有好消息。万源泉的开发进度比预期快了三成，第一批纯化灵气已经通过测试性传输，送到了三个资源最匮乏的子宇宙。”
“哦？”姑苏破穹挑眉，“反应怎么样？”
“据说那边连夜开了庆典。”林婉儿说，“有个小型修真宇宙的掌门亲自录了传讯符过来，说他们那儿已经三千年没出过化神期修士了，现在有了万源泉的灵气供应，门内三个元婴巅峰的长老都看到了突破的契机。”
“那挺好。”
“是啊。”林婉儿轻轻叹了口气，“有时候想想，我们做的这些事，真的能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这话说得很轻，但姑苏破穹听出了她语气里的重量。
确实，改变了。
从当年在皇都演武场被人羞辱的少年，到现在能左右无数宇宙命运的“盟主”；从那个只想着复仇和变强的自己，到现在真正开始思考“为什么要变强”……这条路，他走了很远，也学到了很多。
最重要的那课，大概就是在超脱界明白的——
王不迷惑，王不屈服，王不依附他人，王永不放弃。
但王，也要明白自己为何为王。
“走吧。”他转过身，“别让他们等太久。”
议事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天玄子、苏妙音、梅林法师、王真人、还有科技子宇宙的几位首席专家，再加上各委员会的负责人，满满当当坐了三十多号。见姑苏破穹三人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目光齐刷刷投过来——然后，几乎同时，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表情变化。
惊讶，疑惑，然后是恍然，最后变成某种近乎敬畏的肃穆。
“盟主，你们……”天玄子先开口，声音里带着迟疑，“你们的气息……不一样了。”
“是。”姑苏破穹没否认，在主位坐下，“有些收获。”
他没具体说是什么收获，但在座的都是修为精深之辈，哪里会感觉不出来？那种内敛到极致却又无处不在的威压，那种与周围空间浑然一体的和谐感，分明是踏入了传说中的——
“超脱境？”王真人失声问道，老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激动还是难以置信。
“初期。”姑苏破穹点头。
议事厅里瞬间安静了。
针落可闻的那种安静。
超脱境。
这三个字在整个诸天宇宙的历史上，都只存在于传说里。古籍中偶有记载，某某大能在某个纪元曾触摸到这个门槛，但从未有人真正踏足。而现在，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还一次就是三个。
“恭喜盟主！恭喜林副盟主、雷副盟主！”
苏妙音最先反应过来，起身拱手，语气诚恳。其他人也纷纷跟上，一时间道贺声此起彼伏。
姑苏破穹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这些事稍后再说。先说说这三个多月的情况——网络建设进展如何？遇到什么问题了？”
这话把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天玄子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
总的来说，进展比预期的要顺利。万源泉的发现解决了最根本的能量供应问题，技术委员会那边攻克了十几个关键难题，现在各子宇宙的“分节点”已经建成了八成，主枢纽的框架也基本搭起来了。
“按现在的进度，最多再有一年，整个网络就能初步贯通。”天玄子说着，脸上露出笑意，“到时候，各子宇宙之间就能实现能量和法则的实时共享——虽然初期流量不会太大，但至少，框架是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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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姑苏破穹点头，“那问题呢？”
“问题……”天玄子顿了顿，看向梅林法师和王真人。
两位老人对视一眼，王真人先开口：
“主要是兼容性方面。盟主你也知道，各个宇宙的法则体系差异太大了。修真子宇宙的‘灵气’和科技子宇宙的‘合成能量’，本质上就不是一回事。我们设计的‘法则翻译协议’虽然能解决大部分问题，但损耗率……还是偏高。”
“多高？”
“平均百分之三点七。”梅林法师接话，“这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极限了。如果再强行压损，传输稳定性就会出问题——万一某个子宇宙的法则在传输过程中发生畸变，后果不堪设想。”
百分之三点七。
姑苏破穹在心里快速算了笔账。
如果整个网络全力运转，这个损耗率意味着每天都会有相当于一个小型宇宙年产量的能量白白浪费。短期看或许还能承受，但长期来看，这绝对是无法接受的数字。
“没有改进空间了？”他问。
“有是有，但……”王真人苦笑，“需要时间。很多问题涉及到法则的本质层面，不是简单的技术优化能解决的。可能需要……新的理论突破。”
议事厅里又安静下来。
理论突破，这话说起来轻松，做起来却难如登天。就像让古代人理解相对论，不是靠努力就能办到的，需要的是思维层面的飞跃。
姑苏破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他也没想到什么立竿见影的办法。超脱境让他对法则的理解更深了，但深归深，具体到技术实现层面，他也不是全知全能的。
倒是林婉儿忽然开口：
“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所有人都看向她。
“既然法则翻译有损耗，那我们能不能……不翻译？”林婉儿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是刚刚想到的，“直接把各个宇宙的‘本源特性’抽取出来，在传输过程中保持它们的‘原生态’，等到了目的地，再根据接收方的法则体系，重新编译成对应形态？”
“这……”梅林法师皱眉，“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难度极大。要保持本源特性不流失，需要极其精密的能量封装技术，而且——”
“而且传输速度会大大降低。”科技子宇宙的代表接口道，“如果保持原生态，就没办法用现有的高速通道，得重建一套低速但稳定的传输系统。这成本……”
“成本不是问题。”姑苏破穹忽然说。
众人一愣。
“网络建设本身就不是为了赚钱。”他看着大家，语气平静，“我们的目标，是让所有子宇宙都能从中受益。如果为了追求效率而牺牲稳定性、或者造成大量浪费，那就本末倒置了。”
顿了顿，他继续说：
“林副盟主的思路，我觉得可以试试。低速就低速，稳定第一。至于封装技术——梅林法师，我记得魔法界有一种‘元素琥珀术’，能把游离的元素能量封装在结晶里，保存上千年不流失？”
“有是有，但那只是对单一元素……”梅林法师说着，忽然顿住，眼睛慢慢睁大，“等等，盟主的意思是……把琥珀术和修真界的‘封灵阵’结合起来？多层封装，每一层针对一种法则特性？”
“可以试试。”姑苏破穹点头，“技术委员会牵头，成立一个专项小组。需要什么资源，直接向苏副盟主申请。”
“明白。”梅林法师和王真人同时应声，脸上都有了跃跃欲试的神色——搞研究的人，最怕的不是难题，而是没方向。现在方向有了，剩下的就是撸起袖子干了。
接下来又讨论了几个具体问题，都是些细枝末节，很快就有了解决方案。
会议开到最后，天玄子问了句：
“盟主，网络初步贯通之后，我们要不要……搞个庆典？”
这话问得有点小心，但意思很明显——这么大的事，是该庆祝一下。既能提振士气，也能向所有子宇宙展示联盟的成果。
姑苏破穹想了想，摇头：
“先不急。”
他看着众人疑惑的表情，解释道：
“网络建成只是第一步，能不能稳定运转、能不能真正惠及所有成员，还需要时间验证。等运行半年，确认没问题了，再庆祝不迟。”
“还是盟主考虑得周全。”天玄子点头，“那就按盟主说的办。”
会议散了。
人陆续离开，议事厅里只剩下姑苏破穹、林婉儿和雷豹三人。
“其实搞个庆典也挺好。”雷豹挠挠头，“大家这几个月都挺辛苦的，热闹一下，放松放松嘛。”
“放松可以，但别搞太大阵仗。”姑苏破穹说，“树大招风——虽然咱们现在不怕风，但能少点麻烦总归是好的。”
“这倒是。”雷豹咧嘴笑了。
窗外，天色渐暗。
宇宙中枢界的灵光开始自动调节，从明亮的白昼模式过渡到柔和的黄昏色调。悬浮宫殿的轮廓在微光中变得更加柔和，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那是某个子宇宙的修士在做法事，声音透过传送阵传来，飘渺而悠长。
“说起来，”林婉儿忽然开口，“盟主你现在是超脱境了，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特别的感觉？”姑苏破穹想了想，“有。”
“是什么？”
“看事情更清楚了。”他说，“以前觉得很难的问题，现在能一眼看到症结所在。以前放不下的执念，现在能很自然地看开。就像……”
他顿了顿，找到一个合适的比喻：
“就像一直在水里扑腾的人，终于学会了游泳。不再挣扎，不再慌乱，就是很自然地……浮在水面上，看着水流的方向。”
林婉儿静静听着，眼里有光在闪。
“那挺好的。”她轻声说。
“是啊。”姑苏破穹望向窗外，“挺好的。”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钟声还在飘荡。
光阴如骏马加鞭，日月如落花流水。
时间一直在走，从不等谁。但好在，他们也没停下。
新的起点，已经踩在脚下。
而前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