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项小组成立得很快。
梅林法师和王真人亲自牵头，从魔法子宇宙调了十二位元素封印大师，从修真子宇宙请了九位阵法宗师，科技子宇宙那边也派来了三位能量物理学首席——这阵容，放在任何一个宇宙都够开宗立派了。现在，这些人全挤在宇宙中枢界南区的“技术试验场”里，吵得不可开交。
试验场是临时改建的，原本是个仓库，现在里头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仪器设备。左边是魔法阵图，流光溢彩的符文在空中缓缓旋转；右边是修真阵法，阵旗插得跟竹林似的；中间则是科技侧的玩意儿，全息投影屏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我说老梅，你们那个‘元素琥珀术’的稳定性还是有问题。”王真人指着投影屏上的一段波动曲线，胡子都在抖，“你看看这能量逸散率——千分之一点五！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用来封装一个中型宇宙的本源特性，一年下来损失的能量够点亮半个恒星！”
“那也比你们修真界的‘封灵阵’强。”梅林法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倒是很平静，“你们的方案倒是稳定，稳定到封装一次要三天时间。如果每个子宇宙的本源特性都要这么封装，等全部弄完，联盟都该换届了。”
“那也比你浪费强！”
“效率也是成本的一种，王真人。”
两位老人家你一句我一句，旁边的人插不上话，只能干看着。科技子宇宙的几位专家倒是试图调和，但说出来的话双方都听不懂——什么“熵增定律在魔法侧的表现形式”，什么“修真阵法的量子纠缠效应”，越说越乱。
试验场外，姑苏破穹站在观察窗前，静静看着里面的热闹。
他没进去。
倒不是摆架子，而是觉得——时候还没到。技术问题就该让技术人员去解决，他这个盟主贸然插手，反而可能打乱他们的节奏。再说了，他现在的境界虽然高了，但对具体技术细节的理解，未必就比这些钻研了一辈子的人强。
“挺热闹的。”林婉儿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灵茶——她最近喜欢上了这个，说是能静心。
“是啊。”姑苏破穹接过一杯，抿了一口，温润的灵气顺着喉咙滑下，“吵是好事，说明都在认真想问题。就怕那种一团和气，谁都不肯说真话的场面。”
“那倒是。”林婉儿也看向试验场，“不过这么吵下去也不是办法。都三天了，一点进展都没有。”
“急什么。”姑苏破穹笑笑，“搞研究就是这样，有时候卡住了，卡几个月都正常。咱们等等看。”
说是等等看，但其实他也没闲着。
这三天，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不是用眼睛，而是用超脱境独有的感知方式。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把整个试验场“放”在心里，然后从更高的维度去看它。能看到能量的流动路径，能看到法则的相互作用，能看到每个人思考时产生的“思维波动”。
很奇妙。
以前他最多只能感知到能量的强弱、法则的运转，但现在，他能看到更深层的东西。比如王真人在布阵时，那些阵旗之间会产生微弱的“共鸣场”；梅林法师在刻画符文时，笔尖带起的“法则涟漪”；甚至科技专家在操作仪器时，那些数据背后隐藏的“逻辑脉络”。
万物有灵。
这四个字，他以前只当是哲学概念，现在却有了真切的体会。不是说什么东西都有灵魂，而是说，万事万物都有其内在的“运行之理”。理解了那个理，就能理解它的本质。
“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
“什么有意思？”林婉儿问。
“我在想……”姑苏破穹放下茶杯，“或许我们一直想错了方向。”
“怎么说？”
“你看。”他指着试验场，“魔法侧在追求‘绝对稳定’，修真侧在追求‘高效快速’，科技侧在追求‘精准可控’——这都没错。但问题在于，他们都在各自的体系里打转，从来没想过……融合。”
“融合？”林婉儿皱眉，“不是一直在尝试融合吗？多层封装不就是……”
“不，我说的不是技术层面的融合。”姑苏破穹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而是……理念层面的融合。就像做菜，你把糖、盐、醋、酱油混在一起，那不叫融合，那叫大杂烩。真正的融合，是让这些味道互相激发，产生新的、更美妙的滋味。”
林婉儿安静听着，眼里渐渐有了光。
“你是说……让魔法、修真、科技，不只是‘配合’，而是‘共生’？”
“对。”姑苏破穹点头，“就像生态系统——花草树木、鸟兽虫鱼，它们各自不同，但又共同构成一个整体。没有谁更重要，没有谁更优越，只是……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因为就在说出这些话的瞬间，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不是具体的图像，而是一种“结构”。一种多层次、多维度、彼此嵌套又相互支撑的结构。魔法是表层，负责“塑形”；修真是中层，负责“稳固”；科技是底层，负责“测量”和“反馈”。
三层一体，循环往复。
“等等。”他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构建这个模型。
林婉儿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站在一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试验场里的争吵还在继续，但姑苏破穹已经完全听不到了。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那个刚刚诞生的“结构模型”里，推演着每一个细节，验证着每一种可能。
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
眼神很亮，亮得惊人。
“婉儿。”他说，“让他们停下来，我有话要说。”
试验场里，争吵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都看着站在中央的姑苏破穹，表情各异——有的疑惑，有的期待，有的纯粹是好奇。这三天盟主一直没插手，现在突然说要讲话，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诸位辛苦了。”姑苏破穹环视一周，声音平静，“我知道大家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努力，只是方法不同。这很正常，也很有必要——多一种思路，就多一分成功的可能。”
顿了顿，他继续说：
“但我想说的是，或许我们可以换个角度看问题。”
他抬手，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片立体的光影在掌心上方展开——那是他刚才构建的“三层一体模型”。最外层是流动的魔法符文，中层是稳固的修真阵法，底层是精密的数据网格。三层结构彼此独立，却又通过无数细小的“连接点”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完美的整体。
“这是……”梅林法师推了推眼镜，凑近了些。
“一种新的封装架构。”姑苏破穹说，“魔法侧负责‘塑形’，将本源特性凝结成‘种子’；修真侧负责‘稳固’，在种子外层构建保护壳；科技侧负责‘测量’和‘反馈’，实时监控种子的状态，并在需要时进行调整。”
“三层……一体？”王真人喃喃重复，老眼紧紧盯着模型，似乎在消化这个全新的概念。
“对。”姑苏破穹点头，“更重要的是，这三层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共生’。魔法符文会在修真阵法中引发‘共鸣’，增强阵法的稳定性；修真阵法又会给科技侧的测量提供‘锚点’，让数据更精准；科技侧的反馈则能帮助魔法侧优化塑形过程——三者相互促进，形成一个正向循环。”
试验场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科技子宇宙的一位老专家猛地拍了下大腿：
“我明白了！就像……就像谐振电路！魔法是振荡器，修真是谐振腔，我们是检测器——三者频率一致时，能量损耗最小，效率最高！”
“也可以说是‘天地人’三才阵。”王真人捋着胡子，眼睛越来越亮，“天法道，地法天，人法地——层层递进，生生不息。”
梅林法师没说话，但盯着模型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盟主这个思路……确实精妙。”他缓缓开口，“不过具体实现起来，还有很多细节要敲定。比如三层的‘接口’怎么设计，能量流怎么分配，万一某一层出问题，其他两层怎么应急……”
“所以需要大家一起研究。”姑苏破穹说，“我把模型的基本框架给你们，具体实现，还得靠各位的专业知识。”
说着，他指尖轻弹，三道流光分别飞向梅林法师、王真人和科技子宇宙的代表。
那是模型的核心算法——不是具体的实现代码，而是“原理”。就像给了厨师一份菜谱，具体怎么做、放多少盐、火候怎么控制，还得厨师自己把握。
三人接过流光，闭目感应片刻，再睁开眼时，脸上都有了笑容。
“有方向了。”王真人说，“给我七天，不，五天——五天之内，我把修真侧的阵法方案拿出来。”
“魔法侧也差不多。”梅林法师点头，“不过具体符文可能需要调整，毕竟要和修真阵法共振……得做大量实验。”
“科技侧负责测量系统和反馈算法。”科技代表直接拿出工作面板开始记录，“需要实时监控三层结构的能量状态，这个工作量不小，但……能做到。”
看着三人重新燃起的干劲，姑苏破穹心里松了口气。
他知道，最难的一关过去了——不是技术关，而是思维关。当大家愿意跳出自己的体系，真正去思考“融合”而非“配合”时，问题就已经解决了一半。
剩下的，只是时间和努力的问题。
“那诸位继续。”他说，“有什么需要，随时找苏副盟主。”
说完，他转身离开试验场。
林婉儿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长廊里。窗外是宇宙中枢界永恒的黄昏色调，柔和的灵光洒在廊道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你真的变了。”林婉儿忽然说。
“嗯？”
“以前遇到这种问题，你可能会亲自下场，带着大家一起攻克。”她看着他，眼神温柔，“但现在，你更愿意给大家方向，然后……放手让他们去做。”
姑苏破穹想了想，笑了：
“或许吧。可能是境界高了，看得更明白了——我不是全能的，也不可能事事都亲力亲为。与其自己累死累活，不如让合适的人去做合适的事。”
“这倒是王者的气度。”林婉儿也笑了。
两人走到观景台，停下脚步。
脚下的宇宙中枢界依然繁忙，但姑苏破穹现在看着，心里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紧绷感。就像园丁终于明白了花园的“生长规律”，不再纠结于每朵花的开合，而是欣赏整个花园的生机。
“说起来，”他忽然想到什么，“婉儿，你这几天在忙什么？我看你好像经常往万源泉那边跑。”
“在培育‘永恒灵植’的新品种。”林婉儿说，“万源泉的灵气纯度太高，直接给普通修士吸收，其实有点浪费。我想试试能不能培育出一种‘灵气转化灵植’，先把灵气转化成温和的形态，再供大家使用——这样效率更高，也更安全。”
“有进展吗？”
“有。”林婉儿眼睛亮起来，“已经培育出第一代了，叫‘源生苔’。种在万源泉周围，能吸收灵气，然后释放出适合大多数宇宙修士吸收的‘次级灵气’。虽然转化率只有百分之六十，但……是个开始。”
“已经很不错了。”姑苏破穹由衷地说，“慢慢来，不急。”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脚下这片他们一手打造的世界。
光阴如骏马加鞭，日月如落花流水。
时间一直在走，但好在，他们也在往前走。
而且，走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