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噬忆回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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钻进那条暗紫色能量通道的瞬间,姑苏破穹感觉自己像是从悬崖跳进了一潭陈年的、半凝固的沥青里。四面八方涌来的不再是沼泽那种混沌的能量泥潭,而是一种粘稠、冰冷、充满惰性侵蚀力的“死寂感”。耳畔那狂暴的能量风暴嘶吼声一下子被隔绝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仿佛无数细沙在金属表面摩擦的沙沙声,还有某种低沉、压抑、似乎永无止境的嗡鸣。

通道本身并不宽敞,勉强能让两三人并行,四周和上下都是流动的、散发出微弱暗紫色荧光的能量壁。这些能量壁不断扭曲、变形,努力维持着形状,抵抗着外部不断挤压、渗透的漆黑物质。能清晰看到能量壁上时不时鼓起一个个黑色的“脓包”,然后被暗紫色的光芒艰难地消融、抚平。显然,维持这条通道,对那位外界的古老意识来说,是个极其沉重的负担。

通道蜿蜒向下,通向裂口深处。空气——如果这地方有空气的话——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像是烧焦的电路板混合着腐烂的甜腥,又带着点金属锈蚀的酸涩。温度低得反常,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悬浮在粘稠的能量流里,闪烁着病态的微光。

“这鬼地方比虚空还让人难受。”雷豹咬着牙,他左臂上那团被林婉儿生命能量暂时封印的漆黑物质,到了这里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又开始轻微地蠕动、膨胀,侵蚀着翠绿色的封印光膜。他的脸色更青了,额角渗出冷汗,显然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和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恶心感。

“少说话,节省体力和精神。”林婉儿低声道,一只手持续向雷豹左臂输送着生命能量,另一只手则撑起一个更小的、只覆盖他们身边几人的翠绿色护罩,勉强抵御着无孔不入的阴冷侵蚀。她的脸色也不好看,在这个充满死寂与腐蚀的环境里,她的生命能量消耗格外剧烈。

艾莉西亚和陆明紧跟在姑苏破穹身后。艾莉西亚的火元素在这里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活跃,她尝试凝聚出一小团火焰,结果火焰刚出现就剧烈摇曳,颜色从赤红迅速褪成惨白,然后“噗”地一声熄灭了,只留下一缕带着焦臭的黑烟。她脸色变了变,不再尝试,转而将精力用于维持自身的能量护盾,并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陆明的眼镜片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能量滤光层,帮助他解析视野中那些混乱的数据流。他手指在随身携带的便携数据板上快速划动,眉头越皱越紧:“能量密度极高,且惰性极强,对主动探测信号屏蔽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环境法则扰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固化’特征,像是像是时间在这里被粘住了,或者被某种东西‘咀嚼’过一遍后,吐出来的残渣。

他这个描述让所有人后背都升起一股寒意。

提姆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他的藤蔓完全缩回了体内,只在体表覆盖着一层极薄的、不断缓慢新陈代谢的翠绿色角质层。他翠绿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声音压得很低:“我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连负面的、扭曲的生命感都没有只有一种‘被消化到一半’的感觉。这里的东西,好像都被某种力量‘吃过’,但又没完全‘咽下去’。”

他们沿着通道向下走了大约几百米——在这个感知被严重干扰的地方,距离感变得很不可靠。通道开始变得不再规整,暗紫色的能量壁越来越薄,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痕,漆黑的物质像黏菌一样从裂缝边缘缓缓渗出、滴落。通道外,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巨大、扭曲的阴影——那是议会遗址建筑的残骸,被厚厚的、蠕动的漆黑物质包裹着,像一具具被消化液半溶解的巨兽骨架。

“看那边。”艾莉西亚忽然指向前方通道一侧。

那里,暗紫色的能量壁破碎了一大片,露出后面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看起来像是一个圆形大厅的遗址,穹顶半坍塌,露出外面涌动的漆黑物质。大厅中央,矗立着一个怪异的、由破碎金属和晶体管道拼接而成的装置残骸,大约有四五层楼高。装置的表面布满了扭曲的符文——部分还能看出是议会时代那种强调秩序与控制的风格,但更多的符文已经被侵蚀、扭曲,变成了意义不明、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纹路。

最令人不安的,是装置周围的地面。那里不是金属或岩石,而是一种类似半凝固琥珀的、暗红色的胶质物质。胶质中,封存着无数扭曲的、仿佛在无声呐喊的“影子”!那些影子形态各异,有的像是人形,有的像是某种异界生物,更多的则是完全无法形容的、几何形状破碎的混沌轮廓。它们被封存在胶质里,保持着最后一刻挣扎或凝固的姿态,散发出浓郁到化不开的绝望、恐惧、痛苦以及被强行剥离、碾碎的“记忆”残渣。

“这些是”林婉儿声音发颤。

“是‘噬忆回廊’。”一个嘶哑、干涩,仿佛几万年没说过话的声音,突兀地在众人心底响起。不是外界那个古老意识的意念,而是来自大厅中央那个破损的装置!装置表面,那些尚未被完全侵蚀的符文微微亮起,一个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的意识波动,断断续续地传来:“议会第七研究所‘灵枢剥离器’实验失败虚空反噬他们都被‘吃’掉了记忆情感存在本身”

这意识波动混乱不堪,充满了痛苦和疯狂,但勉强还能拼凑出一些信息。

“实验体?”陆明盯着那些被封存的影子,声音艰涩,“他们把其他界域的生灵抓来做实验,试图剥离和控制某种东西结果引发了虚空反噬?这台机器把实验者和实验者的‘存在’一起,封存、‘消化’在了这里?”

“不仅仅是消化”姑苏破穹走上前,破妄之瞳凝视着那些暗红色的胶质和其中的影子。他能“看”到,那些影子不仅仅是虚影,它们残留的“存在之力”和“记忆碎片”,被某种恶毒的方式扭曲、榨取,转化成了维持这片腐化区域、滋养虚空污染的能量来源!就像把活人的灵魂和记忆当成了柴火,投入一个永不熄灭的、焚烧虚无的炉子!

一股冰冷的怒意,在他心底缓缓升起。他想起了被南宫傲和赵家算计、经脉尽碎的那些日子,想起了那种被剥夺、被践踏、被当作废物的感受。而眼前这些被封存的影子,他们所承受的,是比他当年痛苦、绝望千百倍的永恒折磨!

“混蛋”雷豹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握刀的右手青筋暴起,连左臂的剧痛都似乎暂时被怒火压了下去。

那个装置残存的意识似乎感应到了他们的情绪,波动变得更加紊乱:“逃快逃‘噬忆者’醒了它饿了你们新的食物”

话音未落,大厅地面那些暗红色的胶质猛地沸腾起来!一个个粘稠的气泡鼓起、炸裂,从里面伸出一条条由粘稠记忆残渣和虚空能量混合而成的、半透明的暗红色触手!触手的末端没有口器,却裂开一道道不断变幻的“裂痕”,里面闪烁着无数破碎的、绝望的画面和尖啸——那是被吞噬者最后的记忆回响!

这些触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蚂蟥,疯狂地涌向通道口的众人!

“退后!”姑苏破穹低喝一声,一步踏前,挡在了最前面。他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因为常规的能量轰击在这里效果恐怕有限,甚至可能被这些诡异的触手吸收、转化成它们的力量。他双手在胸前虚拢,永恒本源之力在掌心流转、凝聚,却没有立刻释放,而是不断调整着能量的“频率”与“性质”。

他想起了艾莉西亚安抚活性秘银、模拟水晶脉动的技巧,想起了自己之前安抚沼泽意识时传递的“平和”意念。眼前的这些触手,是被扭曲的痛苦记忆和虚空能量的混合体,它们没有理智,只有吞噬和扩散的本能。对抗或许无效,但“抚平”呢?或者更直接一点,“净化”?

他掌心凝聚的金色光芒渐渐变得温润、内敛,散发出一种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抚平一切创伤的宁静气息。这不是攻击性的能量,而是偏向“治愈”与“净化”的永恒本源变体。

第一条触手扑到近前,末端的记忆裂痕中喷涌出令人头晕目眩的绝望尖啸。姑苏破穹不闪不避,将掌心那团温润的金光轻轻按了过去。

没有爆炸,没有激烈的对抗。金光与暗红触手接触的瞬间,触手前端的记忆裂痕像是被烫到的雪,发出“嗤嗤”的轻响,那些闪烁的绝望画面迅速黯淡、模糊,尖啸声也戛然而止。触手本身剧烈颤抖起来,构成它的暗红色胶质开始迅速“褪色”,从粘稠的暗红变成浑浊的灰白,然后像失去支撑的烂泥一样,瘫软、分解、消散。

有效!

但姑苏破穹眉头却没有舒展。净化这一条触手,消耗的心神和本源之力比预想的多。而大厅里,更多的触手正源源不断地从胶质中涌出,像一片蠕动的暗红色森林,向他们包围过来。

“帮忙!用你们最‘温和’、最‘稳定’的能量,尝试干扰它们的结构,别硬碰硬!”姑苏破穹一边快速净化着靠近的触手,一边喝道。

林婉儿立刻反应过来。她不再试图用生命能量硬抗腐蚀,而是将翠绿色的能量化为无数极其纤细、充满生机的光丝,如同灵巧的织女,穿梭在扑来的触手之间。这些光丝不具攻击性,只是轻轻附着在触手表面,缓慢而坚定地释放着温和的生命波动,与触手内部狂暴的痛苦记忆和死寂虚空能量产生微弱的“共鸣干扰”。虽然无法像姑苏破穹那样直接净化,却也让不少触手的动作变得迟滞、紊乱。

艾莉西亚咬着嘴唇,放弃了所有火焰形态的变化,只是将最纯粹、最稳定的火元素本源能量,压缩成一层薄薄的、高频振动的“能量膜”,覆盖在自己和附近同伴的身前。这层“膜”不追求防御强度,只是以其稳定而独特的“频率”,在周围混乱的能量场中形成一个微小的“秩序点”,让那些依赖混乱和痛苦记忆存在的触手感到“不适”,本能地稍稍绕开。

陆明则快速分析着触手的能量构成和行动模式,不断将发现的薄弱点和可能的干扰频率共享给众人:“注意三点钟方向那几条,核心记忆碎片集中在痛苦情绪,林婉儿的生命能量对它们干扰效果更好!正前方那些,虚空能量占比高,对稳定频率排斥更强,艾莉西亚保持住!提姆,你感知一下地面胶质的能量流动,找找有没有相对薄弱的‘节点’或‘连接点’!”

提姆强忍着环境带来的强烈不适,将一丝感知小心翼翼地探向地面。很快,他指向大厅左侧边缘一处:“那里!能量流动比其他地方‘稀薄’一点,胶质下的‘影子’也少很多好像好像有个向下的破损管道口?”

就在众人艰难应对着触手围攻、寻找出路时,雷豹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他左臂上,林婉儿的生命能量封印在周围浓郁虚空能量的侵蚀下,终于到了极限,翠绿色光膜寸寸碎裂!那团漆黑物质瞬间失去了束缚,如同活过来的毒蛇,猛地向他肩膀和胸口窜去!

“雷豹!”林婉儿脸色大变,想要再次施救,却被几条趁机扑来的触手缠住。

眼看雷豹就要被那诡异的漆黑物质彻底侵蚀,姑苏破穹眼中厉色一闪,正要强行分心救援——

雷豹自己却动了。

他脸上没有任何恐惧或慌乱,反而露出一种近乎狞笑的凶狠表情。

“想吃老子?”他低吼着,右手中的战血长刀没有斩向漆黑物质,也没有斩向周围的触手,而是毫不犹豫地,一刀插向了自己的左肩!不是斩断,而是将狂暴的战血能量,顺着刀锋,如同最炽热的岩浆,狠狠灌入自己被腐蚀的左臂,灌入那团正在肆虐的漆黑物质内部!

“你以为就你会‘吃’?!”雷豹双目赤红,战血气息疯狂爆发,竟是要以自身狂暴的战意和生命能量为燃料,从内部强行“点燃”这团虚空腐化本源!

这是一种近乎自杀的反击!但也是属于雷豹的、绝不低头认输的战斗方式!

漆黑物质剧烈地扭动起来,似乎没料到“猎物”会如此疯狂地反抗。赤红的战血能量与阴冷的虚空本源在雷豹体内激烈冲突、湮灭,带来难以想象的剧痛,但他死死咬着牙,握刀的手稳如磐石,将更多的战血能量逼了进去!

“他撑不了多久!”姑苏破穹知道雷豹这是在拼命为他们争取时间。他猛地看向提姆指出的那个方向,又看了看大厅中央那个不断涌出触手的破损装置,以及周围越来越多的暗红色胶质和影子。

不能在这里耗下去!

“所有人,向左侧边缘移动!陆明,分析那个管道口的结构和稳定性!艾莉西亚,婉儿,跟我一起开路!”姑苏破穹当机立断,双手间凝聚的净化金光陡然变得炽烈了一些,如同两把柔和却无可阻挡的光刃,硬生生在蠕动的触手森林中劈开一条狭窄的通道,朝着提姆所指的方向艰难突进。

他们的身后,雷豹的闷哼与漆黑物质被战血能量灼烧发出的诡异嘶响混杂在一起,仿佛一曲残酷而决绝的战歌,在这片吞噬记忆与存在的腐化回廊中,倔强地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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