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豹那近乎自残式的反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不断逼近的绝境上。剧痛让他的脸都扭曲了,冷汗和血水混在一起往下淌,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左肩上那团与战血能量疯狂对耗、不断发出“嗤嗤”怪响的漆黑物质。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愣是把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暗红触手都给震得迟疑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走!”姑苏破穹低喝一声,双手间的净化金光全力向前一推,硬生生在蠕动扭曲的触手之墙中犁开一道口子。他一把抓住因为全力维持生命屏障而脸色发白的林婉儿,又向艾莉西亚和陆明打了个眼色。
艾莉西亚立刻会意,那层高频振动的火元素能量膜猛地向外扩张了一圈,如同滚烫的烙铁划过油脂,逼退了从侧面袭来的几条触手。陆明则咬着牙,将数据分析出的、触手攻击最薄弱的几个间歇点快速共享给所有人:“左前方,三点钟方向,间隙零点七秒!”
提姆已经率先冲向了左侧边缘那个破损的管道口。他的藤蔓再次探出,像几根灵活的探针,快速扫描着管道口周围的结构。管道口不大,直径约两米,边缘是参差不齐的撕裂状金属,看样子是当年爆炸或腐蚀造成的。管道内壁覆盖着厚厚的、仿佛血管般蠕动的漆黑物质,一直延伸到深不见底的黑暗深处。
“结构不稳定,”提姆语速很快,“内壁物质活性很高,有强烈侵蚀性。但下方能量流动似乎相对‘平缓’?比起大厅里。”
“平缓?”陆明瞥了一眼身后那越来越密集的触手森林,又看了看大厅中央那个不断散发混乱痛苦波动的破损装置,“再不平缓,也比留在这儿被这些‘记忆蚂蟥’吸干强!没时间挑了!”
“进去!”姑苏破穹当机立断,他最后一个撤到管道口边,回身看了一眼。雷豹那边,战血能量与虚空物质的对抗已经到了白热化,赤红与漆黑的光芒交织、湮灭,不断有细碎的黑色物质被灼烧成灰烬飘散,但更多的漆黑物质依旧顽固地侵蚀着雷豹的手臂和肩膀,甚至开始向胸膛蔓延。而雷豹的战血能量,虽然狂暴勇悍,终究是无根之水,在这充满虚空腐蚀的环境里,消耗得快得惊人。
“雷豹!过来!”姑苏破穹吼道。
雷豹闻声,猛地一咬牙,竟是主动切断了大部分灌入左肩的战血能量供应,仅保留一小部分死死缠住那团漆黑物质的核心,不让它彻底爆发。他借着这股反冲力,以及右腿狠狠蹬地的力量,整个人像一颗炮弹般向后倒飞,险之又险地擦着几条卷过来的触手,重重摔进了管道口内。
几乎在他摔进来的同时,姑苏破穹反手一掌拍在管道口上方的金属边缘,永恒本源之力奔涌而出,不是攻击,而是“加固”与“封堵”。暗紫色的能量光芒混合着永恒本源的金辉,瞬间在破损的管道口处凝结成一层厚实的、不断流转的光膜,暂时挡住了外面疯狂涌来的暗红触手和不断滴落的漆黑粘液。
“走!往下!”姑苏破穹没有停留,光膜坚持不了多久。
管道内部比预想的更加令人不适。直径狭窄,只能容一人勉强通过,内壁那些蠕动的漆黑物质散发着滑腻冰冷的手感,还不断分泌出带着刺鼻气味的腐蚀性粘液。空气(如果还有的话)污浊不堪,每一次呼吸都像吸进一捧掺杂着铁锈和腐烂甜腥的冰渣。
更糟糕的是,这里的“声音”。外面大厅那种记忆尖啸被隔绝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低沉、更加接近“本源”的嗡鸣。那嗡鸣仿佛直接作用在灵魂上,带着一种沉重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惰性,不断消磨着人的意志和警惕心。而且,越往下,这股嗡鸣就越强,其中还开始夹杂着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
“咚”
“咚咚”
像是心跳。沉重,缓慢,带着一种病态的粘稠感,仿佛一颗浸泡在脓液里、仍在顽强搏动的巨大心脏。
“是那个‘伤口’的核心?”林婉儿搀扶着脸色惨白、左肩依旧缠绕着赤红与漆黑能量、气息明显萎靡了许多的雷豹,轻声问道。她的生命能量依旧在持续输入雷豹体内,帮助他稳定伤势、对抗侵蚀,但她的脸色也越来越差。在这个地方,生命能量的消耗和恢复完全不成正比。
“看来是了。”姑苏破穹走在最前面,破妄之瞳全力运转,穿透内壁厚厚的漆黑物质,试图看清更深层的情况。他看到的不再是议会遗址的金属结构,而是无数盘根错节、粗大无比、仿佛某种邪恶植物根须般的暗红色脉络。这些脉络深深扎入沼泽的本源结构之中,不断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从周围吸取大量的、被污染的能量和那些被封存的痛苦记忆碎片,然后汇向更深处的某个地方。
那里,就是心跳声的来源。
管道并非垂直向下,而是蜿蜒曲折,有时甚至近乎水平。沿途他们又经过了几处较小的、类似之前大厅的“节点”。这些节点里,景象更加惨不忍睹。不再是完整的装置,而是一些破碎的培养舱、扭曲的禁锢环、断裂的能量导管以及更多被封存在暗红色胶质中、形态更加破碎、散发出的痛苦与绝望更加浓烈的影子。有些影子甚至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态,只剩下纯粹的、扭曲的“痛苦”概念本身。
每一次经过这些节点,众人都能感觉到那沉重的心跳声似乎微微加快了一瞬,仿佛那个深处的“东西”察觉到了他们的靠近,变得更加“兴奋”。
“它在‘期待’我们?”艾莉西亚忍不住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寒意。
“或许不是期待我们,”陆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因为持续解析高负荷数据而布满血丝,“是期待‘新鲜的食物’或者‘新的柴火’。”他看着那些被封存的影子,声音干涩,“这些痛苦记忆和存在残渣,是维持它、滋养它的‘燃料’。我们这些活生生的、带着完整意识和强烈情绪的存在,对它来说,可能是更高级的‘补品’。”
这个推断让管道里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提姆忽然停下脚步,他的藤蔓轻轻触碰着侧面的管道内壁,那里有一小片区域的颜色似乎比周围稍浅一些。“这里有点不一样。这些‘根须’好像在向一个方向‘汇聚’,能量流动的方向也集中指向那边。”
姑苏破穹顺着他的指引看去。果然,在破妄之瞳的视野里,周围那些暗红色脉络的能量流,如同百川归海,正朝着管道斜下方某个点汇聚。那里的心跳声,也最为清晰、沉重。
“看来快到‘心脏’了。”姑苏破穹深吸一口气,尽管吸入的都是污浊冰冷的空气,“都打起精神。雷豹,还能撑住吗?”
雷豹靠在湿滑的内壁上,右臂拄着战血长刀,左肩的黑红纠缠处依旧在轻微蠕动,他的脸色灰败,但眼神里的凶光没减:“死不了就是这鬼东西在老子身体里钻来钻去,痒得很。”他说得轻松,但微微颤抖的右手和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暴露了他正承受着多大的痛苦和消耗。
林婉儿担忧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姑苏破穹。她知道,如果再找不到办法处理雷豹体内的虚空污染,恐怕
姑苏破穹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快了。毁了源头,这些无根之木的污染,清除起来会容易得多。”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前面就是最危险的地方。记住,无论看到什么,感觉到什么,守住自己的心神!那些被吞噬的影子,他们的痛苦和绝望就是最好的武器,会直接攻击我们的意识。一旦心神失守,我们就会变成下一个‘燃料’!”
众人凛然,纷纷点头,各自凝神静气,加固着精神防线。
他们继续向下。心跳声越来越响,几乎要盖过耳畔那低沉的嗡鸣。管道内壁的漆黑物质变得更加活跃,如同活物的肠道般缓缓蠕动。空气中开始出现一些光怪陆离的、一闪而逝的破碎幻象——那是由过于浓烈的痛苦记忆碎片逸散形成的。有时是一个种族最后时刻的集体哀嚎,有时是某个个体被生生剥离意识时的极致恐惧,有时则是纯粹的、无法形容的混沌与黑暗。
这些幻象无孔不入,试图钻入每个人的脑海,勾起内心深处的恐惧、遗憾、悲伤等负面情绪。艾莉西亚眼前闪过了自己最初掌握火元素失控、差点烧伤同伴的画面;陆明脑海里不断回响着某个复杂公式推演失败、导致整个实验崩塌的警报声;提姆则仿佛回到了植物宇宙某次枯萎瘟疫蔓延、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同胞凋零的无助时刻
就连姑苏破穹,也仿佛回到了皇都演武场,经脉尽碎,躺在冰冷的地上,听着周围人的嘲笑和林清雪决绝离去的声音,那种深入骨髓的不甘与愤怒再次隐隐躁动。
“守住!”姑苏破穹一声低喝,如同惊雷在众人识海中炸响。永恒本源平和坚定的意念随之扩散,帮助众人驱散幻象,稳固心神。
终于,管道到了尽头。
前方豁然开朗,但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球形空间,像是被强行从沼泽本源结构中“蛀”出来的。空间的“墙壁”和“地面”,完全由那种暗红色的、搏动着的粗大“根须”紧密交织而成,如同一个巨大无比、仍在跳动的心脏内壁。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超过二十米的、难以名状的“核心”。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痛苦面孔、破碎记忆画面和粘稠的暗红色能量强行糅合在一起的畸形肉瘤。肉瘤表面不断鼓起一张张无声呐喊的脸孔,又迅速被其他部分吞没;无数细小的、由纯粹黑暗构成的“血管”从肉瘤上延伸出来,连接着四周的“根须”;肉瘤本身则在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释放出海量的、令人窒息的痛苦与绝望的波动,以及更加浓郁的虚空腐蚀气息。
“这就是‘噬忆者’?”林婉儿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议会‘灵枢剥离器’核心失控融合了所有实验体的痛苦和虚空裂缝”那个之前在破损装置处响起的微弱意识,竟然又在这里断断续续地响起,比之前更加虚弱,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它活了以痛苦为食以记忆为巢毁灭一切靠近的存在”
“核心必须摧毁净化不然沼泽和我都会被它慢慢吃掉”
话音未落,那颗巨大的畸形肉瘤似乎彻底“醒”了过来!表面的无数痛苦面孔齐刷刷地转向管道口的方向,张开了无声嘶吼的“嘴”!连接着它的那些黑暗“血管”骤然绷直,末端裂开,喷涌出比之前大厅里浓郁十倍、凝练百倍的漆黑物质洪流!同时,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混合了亿万份痛苦记忆、绝望情绪以及纯粹毁灭欲念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向众人席卷而来!
这一次,不再仅仅是勾起内心负面情绪的幻象,而是要将他们的意识直接拖入那永恒的、由无数痛苦记忆构成的绝望深渊!
“全力防御!!”姑苏破穹暴喝,永恒本源毫无保留地爆发,化为一个凝实厚重的金色光罩,将所有人笼罩在内,死死抵住那精神与物质的双重狂潮。
光罩之外,漆黑洪流疯狂冲击,发出雷鸣般的巨响。光罩之内,众人脸色煞白,苦苦支撑,耳边尽是亿万亡魂的哀嚎与嘶吼。
而那颗畸形的肉瘤核心,在发出这恐怖一击后,搏动得更加剧烈了。暗红色的光芒与漆黑的虚空能量在它体内疯狂流转、冲突,仿佛在酝酿着什么更加可怕的变化。
姑苏破穹死死盯着那颗核心,目光穿透表面的混乱与扭曲,试图找到它真正的“弱点”。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提姆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指向核心下方、那些粗大根须汇聚的最深处:“那里还有东西!在在‘根’的最底下有一个很小很微弱但很‘干净’的波动和沼泽外面的‘好心跳’很像但它被压住了快快被吃掉了!”
姑苏破穹瞳孔猛地一缩。
难道这个“噬忆者”肉瘤,不仅仅是污染源,它还在尝试吞噬、取代这片沼泽真正的、原始的界域意识核心?!那个向他们求助的古老意识,其一部分最本源的核心,就被镇压在这堆腐化的根须之下,正在被这个由痛苦和虚空糅合的怪物,一点点消化、吞噬?!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不仅要摧毁这个肉瘤,还要在它被摧毁的瞬间,保住、甚至“夺回”那部分被压制的、相对“干净”的沼泽核心意识!
任务的难度,陡然又飙升了一个层级。
但姑苏破穹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和沉静。
“想要的你从未有过的东西,你就要去做你从未做过的事情。”
摧毁,与拯救。破坏,与守护。
或许,这才是“传火者”真正的意义。
他握紧了拳头,金色的光罩在漆黑洪流的冲击下,光芒愈发凝实、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