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前的素幡还在风中飘动，本该躺在棺中的两人却活生生立在院中。
众人脸色再度大变，先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僵住，纷纷抬脚走出灵堂，围到了院子里。
祝永清是最兴奋的那个，几乎是第一个窜出去的。他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却瞬间被狂喜拉扯成了一张横平竖直的大饼脸，那神态活脱脱象个穷了半辈子的光蛋，眨眼间中了一百万贯横财，连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祝万年和栾廷芳也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只是手中兵刃依旧攥得死紧，警剔地跟在祝永清身后，目光死死锁着李应二人。
陈丽卿脸色煞白，却还没当场发作。她只是一时没消化“李应未死”的事实，对我倒还没到怀疑的地步——毕竟我脸上的“诧异”，比她只多不少。方百花反倒神态松快了些，似乎先前她暗中警剔的，正是这躲在暗处观察灵堂局势的主仆二人。
扈成长长吁了口气，看这模样，他怕是早有心理准备。祝华则满脸好奇，嘴唇动了好几回，象是要跟李应搭话，可瞅着院里凝重的气氛，又把话咽了回去，终究是管住了嘴。
等所有人都聚到院中，这出戏终于还是演到了我最最不愿面对的篇章。好在昨晚推演各种变局时，就料到了“李应执意不走”的情形，只是没料到他会先装死再诈尸——想来他是要借着这场戏，看清这戏里戏外的人心鬼蜮。
罢了，剩下的戏，还是得我来抢这个焦点！
我一步跨到门口正中央，满面怒气地瞪向祝永清：“祝永清你这个骗子！你到底搞什么鬼？
此时祝永清正美滋滋盯着李应这根“救命稻草”，被我一吼，本就透着阴鸷的脸更显扭曲。我趁热打铁继续发难：“‘李应’不是早就在楚州南门外被你宰了吗？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
反正锅能往外推就往外推：当初顶着李应名头的是云威，喊着“李应老贼还我祝家血债”的是祝永清，说“李家庄已设灵堂”的是扈成，这一连串误会，跟我这个小道士又有什么干系？
谁知祝永清一旦抓着救命稻草，脑子竟也灵光了几分，只在那抱臂冷笑，压根不接我的话茬。
我正盘算着下一步，陈丽卿却身姿款款地走到我身前，直勾勾看向院中的“李应”。
“李应？”她挑眉发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
“某便是李应。”李应坦然拱手，声线沉稳。
“没错！他就是李应！”祝永清生怕别人不信，抢着帮腔。
“他不是李应！”我急忙拽住陈丽卿的骼膊，试图挽回局面。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李应！”陈丽卿白了我一眼，象是在说“你当我傻？”。
“俺家员外就是‘扑天雕’李应！你这小娘子是哪来的，敢在这胡说八道？”杜兴见自家主人被质疑，当即板起脸维护。
“你管姑奶奶是谁！先说说你是哪根葱？”陈丽卿挑眉回怼，半点没给面子。
“你居然不知道我是谁？”杜兴被噎得脸都紫了，嗓门陡然拔高。
“我管你是谁！我就问他是谁！”陈丽卿双手叉腰，气势更盛。
“他就是李应！千真万确！”祝永清又在一旁煽风点火。
“都说了他不是李应！”我急得直跺脚。
“他自己都承认了他是李应！”祝永清梗着脖子反驳。
“这不是上次那个李应！”我强调。
“上次是哪个李应？”杜兴反倒来了好奇心，忘了方才的怒气，凑上来追问。
“你他妈的管上次是哪个！我看你俩就是祝永清找来的帮手，故意来搅浑这趟水的！”我索性耍起无赖，把脏水往他们身上泼。
“你这厮！凭啥不认我家李应老爷？”杜兴气得跳脚。
“就凭这个！”我猛地高高举起降魔珠，声音陡然洪亮，“此宝乃是龙虎山张天师亲赐，名唤‘降魔珠’！但凡诛杀一名梁山馀孽，珠子便会变黑一颗！前番我与祝虞候在楚州，亲手擒杀李应、杜兴、宋清三人，这里正好三颗珠子已黑！眼前这二位，定是祝永清找来的膺品，想扰乱视听、浑水摸鱼，诸位可千万别被他们合伙骗了！”
话音落下，院中人神色各异：扈成依旧捋着胡须，摆明了把局面交给我掌控；祝华本就认识李应，可看我言辞恳切，一时摸不清门道，也没贸然开口；祝永清三人本打算动手，可被我这么一说，反倒怕贸然动手坐实了“造假”的揣测，一时僵在原地。
这戏，本就是演给陈丽卿看的。
可她只是面色木然地站在原地，眼神在我、李应和降魔珠之间打转，谁也猜不透她到底信了哪个，又疑了哪个。
场面瞬间陷入尴尬，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连风吹过都带着几分窘迫。
这时，李应忽然轻抚长髯，朗声笑道：“心真贤弟，你的好意，李某心领了。我之所以不走，就是要跟这些寻我梁山晦气的鼠辈斗上一斗，最坏的打算早已做足，贤弟就不必再为我浪费唇舌了。”
说罢，他将手中浑铁点钢枪重重一顿，“咚”的一声震得地面轻颤，一股强劲的内力从枪尖蔓延开来，直教人脚底发麻、头皮发紧——这内力的深厚，竟是我穿越以来见过的最强存在。
我心里暗叹一声，只能默默接受这“最坏的局面”。
祝永清三人如释重负，脸上瞬间露出狰狞，显然觉得终于能名正言顺地动手抢夺了。祝万年和栾廷芳对视一眼，眼神里分明在盘算火并的策略。
可没等他们商量出结果，陈丽卿忽然松了松膀子，轻笑一声，那笑里带着几分自嘲：“算了，想得头疼。既然都认了……”青??剑缓缓出鞘，‘杀了，总不会错。”
说罢，她回头冲我扯出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咱俩的事，打完这场架再说。”
完了。
我看着她握剑的手，心里咯噔一下——这戏，终究还是演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