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娘!护好降魔使!”陈丽卿的厉喝声未落,人已化作一道红影掠入院中,目光凛然锁定李应。
李应身姿傲然,浑铁点钢枪枪尖斜指地面,沉声发问:“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御赐雷部玉女飞卫仙子,陈丽卿!”话音未落,陈丽卿已率先发难,青??剑如惊鸿掠空,直刺李应心口。李应早有防备,手腕一抖,钢枪竖挡身前,“铮”的一声脆响,剑枪相撞,火星四溅。陈丽卿借力旋身后退,身形如飞燕般灵巧,剑招陡然变快,剑刃贴着枪杆滑向李应握枪的手腕。李应沉腰拧身,枪杆横扫,带起的劲风刮得陈丽卿鬓发翻飞,同时手腕翻转,枪尖反挑,直逼她面门。
二人一攻一守,剑光如匹练穿梭,枪影似黑龙摆尾,飞卫仙子的灵动遇上扑天雕的沉稳,青??剑与浑铁点钢枪在院中缠斗得难解难分,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周遭空气发颤,看得旁人摒息凝神
就在二人酣战之际,栾廷芳突然暴喝一声:“儿郎们,动手!一个活口不要留!”
栾廷芳一声令下,三十多名厢军如潮水般涌上。刀光剑影中,庄客虽悍勇,却架不住厢军人多势众,很快便有惨叫声接连响起,庭院瞬间成了血色修罗场。
祝万年见状,大喝一声:“我去杀杜兴,这边交给你们了!”说罢,方天画戟一挺,带着破风之势直取杜兴。杜兴将朴刀在手中一转,横刀护在身前,怒目圆睁:“祝家小贼,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捋虎须!”
祝万年戟尖直指杜兴面门,满脸怨毒:“丑脸怪物!小时候就被你吓哭,今日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看我割了你这颗丑头!”
另一边,栾廷芳已提刀逼向扈成,祝华急忙上前阻拦,急声劝道:“栾二哥!念在栾廷玉教师的情分上,还是就此罢手吧。”
栾廷芳充耳不闻,两口日月双刀舞出一片寒芒,直取扈成要害。扈成横刀格挡,厉声喝道:“栾廷芳、祝万年!你二人胆敢袭击本地巡检,形同造反!就不怕朝廷问罪吗?”
“杀了你这通匪的贼官,便是降魔功臣!鬼才怕你问罪!”栾廷芳双刀愈发凌厉,与扈成缠斗在一处,招招致命。
祝华看着院中乱作一团的厮杀,急得连声呼喊:“别打了!都别打了!”可她的声音淹没在兵刃交击与惨叫声中,根本无人理会。
她目光扫过战场,忽见祝永清正站在角落,面色阴鸷地盘算着什么,当即快步走了过去,语气恳切:“三叔!既然李员外没死,我相信你此前要杀他定是误会,不如就此罢手吧!李员外是咱祝家庄的大恩人,去年还特意将我从外地接回掌管祝家庄。你与二叔若是有意,我这庄主之位让与你二人便是,这般刀兵相向,万万不妥啊!”
“呆婆娘!本就是我兄弟二人的财产,何需你让!”祝万年的声音从厮杀声中传来,满是嚣张,“永清,还愣着作甚!动手!收独龙冈于一统,只在今日!”
祝永清闻言,阴森的脸上瞬间扯出一抹鬼魅邪笑,手中长枪猛地抡圆,朝着祝华狠狠砸去。
祝华万万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难,加之久居庄内操持庶务,对厮杀之事早已生疏,仓促间举剑格挡,却被枪杆的巨力震得连连后退,只能被动防守,周身破绽百出。
“三叔不要这样!”祝华急得眼框泛红,手中宝剑险些脱手,“别逼华儿!咱们从小一块长大,你们以前不是这样的!”
“当年梁山三次围庄,我虽数次修书邀你们回庄支持,可心里根本没怪过你们!”祝华边挡边喊,声音带着哭腔,“祝家庄破的那天,爹爹还说,幸亏二弟三弟没回来,不至于让我祝家后继无人!”
“爹爹他是真的很关心你们的!收手吧,三叔!”祝华声音几至哭腔,眼中已泛起泪光。
祝永清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慢慢收了攻势,小步向祝华挪了几步,语气忽然软了下来,甚至带了几分委屈:“你说,我二人还有回头的机会吗?”
“当然有!”祝华见他松动,顿时喜出望外,干脆撇下宝剑,上前紧紧拉住祝永清的手,掌心的温度都带着急切的希冀,“三叔,现如今我仍是三庄联防的元老,只要我去求李员外、扈巡检,他们必不追究今日之事!趁大祸尚未酿成,赶紧劝二叔和栾二哥收手吧!”
祝永清顺势将祝华搂入怀中,语气带着几分唏嘘,手掌还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虽说辈分上我是你三叔,可你素来待我如亲姐姐啊!”
被他这般安抚,祝华脸颊竟泛起一丝绯红,只当是三叔终于念及亲情回心转意,全然没察觉他眼底深处藏不住的阴鸷,依旧温顺地依偎在他怀中,满心都是化解家族恩怨的憧憬。
“姐姐既如此胸怀宽广,愿意将庄子拱手相让,那永清斗胆,再向姐姐借一物,不知可否?”祝永清的声音陡然变得阴惨,双手缓缓从祝华身上移开,眼底恶意毕露,如淬了毒的尖刀。
糟糕!一股极其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我的心,头皮都跟着发麻!
“祝华姑娘!当心!”我与二人足有十丈之隔,虽一直紧盯全局,却万万没料到最先生变的竟是这场祝家庄内斗,当即嘶声示警,声音都劈了岔。
祝华循声向我望过来,眼中还带着一丝茫然,全然没发觉身后的致命危险。
“将你的项上人头借我吧!”话音未落,祝永清猛地从腰间扯出那根泛着森寒寒光的捆仙锁,如毒蛇出洞般死死套在了祝华脖颈上,随即双手猛地发力勒紧!
“谁他妈稀罕你让!老子想要的东西,自己不会去取?”祝永清面目狰狞,嘶吼声震耳欲聋,唾沫星子飞溅,“你跟你爹还有那三个废物哥哥一样,全是虚情假意的伪君子!当年将我二人赶至东京,任我兄弟二人在异乡颠沛时,可曾想有今日?”
不好!这祝永清是彻底凶性大发,竟要对自家同胞下此毒手!
我心头一紧,脚下发力便朝祝永清狂奔而去,道袍下摆都被劲风掀飞。可那捆仙锁绝非普通绳索,锁身遍布细密的倒刺钢刃,稍一用力便深深嵌入皮肉,倒刺勾住创面,形成极强的反向摩擦力,任谁也难挣脱分毫。
方才还沉浸在亲情暖意中的祝华,瞬间被绳索扼住喉咙,在祝永清的巨力下竟被生生提离地面,整个人悬在半空,喉咙里挤出嗬嗬的异响,意识瞬间涣散,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死亡的阴影不过分秒之间。
“祝永清!你连自家亲人也下毒手?还有半点人性吗?”我声嘶力竭地嘶吼,脚下速度又快几分,可他非但没有半分悔意,手上力道反倒又增五成,脖颈处青筋暴起,面目因极致用力而扭曲变形,活象一头失控的凶兽。
待我跟跄冲到近前,祝永清才猛地松开了手。
“砰”的一声闷响,祝华的身躯象一截断了线的木偶,重重砸落在地。她的脖颈已无力地歪向一侧,显然是被生生勒断,脸上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希冀,如今却彻底凝固成悔恨交加的死相,半张脸被散乱的黑发遮盖,更添几分触目惊心的可怖。
全场的厮杀竟在这一刻陡然停滞,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向祝华的尸体集中——
扈成面色铁青,双拳攥得咯吱作响,满腔愤慨却气得噤声;杜兴那张本就狰狞的鬼脸涨成了紫黑色,牙关咬得死死的;栾廷芳和祝万年则在一旁暗自哂笑,还不住点头,似是对祝永清的狠辣颇为满意;方百花跟在我身后,看到祝华的惨状,心有馀悸地扭过了头,不忍再看;饶是见惯了杀伐的陈丽卿,见一妙龄女郎倾刻间被自家亲眷残杀,也不由得蹙眉,更向祝永清投去满是鄙夷的神色。
李应的脸色在祝华倒地瞬间铁青。他与陈丽卿缠斗时一直收着七分力,此刻眼中却爆出骇人精光。浑铁枪重重砸地时,整个庭院地面都为之一震。
“妹子!是我害了你啊!悔不该让你蹚这趟浑水!李某有愧啊!”一声悲怆的嘶吼落下,李应手中浑铁点钢枪重重砸向地面,陈丽卿下意识举剑格挡,竟被那股磅礴力道震得倒飞出去数丈远,狠狠砸倒一片素白孝幡,狼狈不堪。
紧接着,李应从容地从身后掏出一柄寒光闪闪的飞刀,举在半空,凛冽的目光如淬了冰,死死锁在祝永清身上。
“祝永清,看刀!”
话音落,飞刀如流星赶月般朝着祝永清疾射而出,快得几乎只留一道残影。
老李飞刀,名不虚传。
李应的飞刀,素来不做暗器偷袭,欲取何人,必先明示之。这也是他当年最痛恨祝彪暗箭伤人、不讲武德的缘由——真要论玩阴的,便是小李广花荣,怕也未必是他对手,毕竟弓箭的目标,可比飞刀大了太多。
纵然祝永清早看到了飞刀袭来,可这一刀的速度与准头,已远超他的反应极限。当飞刀破空而至时,他想躲,却已是晚了。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陡然响彻庭院,祝永清的右臂正中飞刀,整只骼膊竟被生生钉在了旁边的廊柱上,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半面柱子。
李应缓缓收回目光,握枪的手青筋暴起,声如洪钟,震得整个庭院都在发颤:
“果真是你害了我花荣贤弟和吴学究?李某今天,要为独龙冈,清理门户!”
祝永清啊祝永清,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