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跳跃的坐标还是悖论之兽给的。
扎克从裂缝里踏出来时,第一反应是“脏”。
不是物理上的脏,是概念上的脏。眼前的星空像是被泼了各种颜色的油漆,又像是有人把几十种不同画风的画撕碎后胡乱拼贴在一起。恒星的光芒一会儿红一会儿绿一会儿紫,行星的轨道扭得像麻花,星云的形状变化不定,像是在不停抽搐。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对劲”的感觉。扎克说不清那是什么,就像你走进一间屋子,明明一切看起来都正常,但你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就是概念瘟疫区?”扎克皱眉。
他打开探测器,但探测器刚启动就疯了。屏幕上跳出一堆乱码,数字和字母混在一起,有些符号扎克从来没见过。探测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然后“砰”一声冒烟报废了。
“概念污染已经影响到物理设备了。”扎克扔掉探测器。
他改用【寂灭之喉】的感知能力扫描周围。
结果更糟。
在他的感知里,这片星域的概念结构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球。时间概念和空间概念缠在一起,质量概念和温度概念互相污染,连最基本的“存在”概念都出现了裂痕。
“这地方快崩了。”扎克判断。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反而来了兴趣。
概念层面的崩坏,这可不常见。大多数文明的毁灭都是物理层面的——星球爆炸,生命死亡,文明断绝。但概念瘟疫区的毁灭更本质,更彻底。如果这里的概念结构完全崩溃,那这片星域会变成什么?一堆无法被理解的混乱信息?还是直接从现实里被“删除”?
不管是什么,扎克都想知道。
他决定深入调查。
但怎么进去呢?
概念瘟疫区的外围有一层“概念屏障”,任何有序的概念靠近都会被污染。扎克测试了一下,扔出一块石头,石头飞到一半就开始“概念错乱”——先是变成液体,然后又变成气体,最后变成一团无法描述的东西,消失了。
“硬闯不行。”扎克思考。
他想起了之前在逆熵花园用的方法——伪装成“有序样本”,让系统自己带他进去。
但这里没有系统,只有混乱。
就在他思考时,一艘飞船从瘟疫区里飞了出来。
那飞船的样子很诡异。它的外形在不断变化,一会儿像鸟,一会儿像鱼,一会儿像几何体,有时候甚至同时像好几种东西。船身上涂着乱七八糟的颜色,没有规律,就是胡乱泼洒。
飞船摇摇晃晃地飞着,像是喝醉了酒。
扎克眼睛一亮。
机会来了。
他用空间能力瞬移到飞船旁边,然后变成一粒尘埃,粘在船身上。
飞船毫无察觉,载着他飞回瘟疫区。
穿过概念屏障时,扎克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污染力”扫过全身。那股力量试图扭曲他的存在概念,把他变得和这里的一切一样混乱。但扎克早有准备,他用【寂灭之喉】在体表形成一层“概念隔离膜”,把污染挡在外面。
屏障放行了。
扎克成功潜入概念瘟疫区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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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景象比外面更疯狂。
城市?已经不能叫城市了。建筑像是被不同时代的建筑师同时设计、又被精神病人胡乱拼凑出来的产物。有的部分是古典石柱,有的部分是未来主义的金属结构,有的部分干脆就是一堆漂浮的几何体。这些建筑还在不断变化,像活物一样蠕动、重组、变形。
街道上更乱。地面一会儿是石板路,一会儿是柏油路,一会儿是草地,有时候甚至同时是三种东西。行人——如果那能叫行人的话——形态千奇百怪。有的人长着三只手,有的人有六条腿,有的人一半身体是人一半身体是动物,还有的人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化的色块。
他们走路的姿势也乱七八糟。有的在爬,有的在跳,有的在滚,有的甚至倒立着走。所有人都在说话,但说的话扎克一句也听不懂——不是语言不通,是他们的语言概念被污染了,一句话里可能包含七八种不同的语法规则,前言不搭后语。
“概念污染已经影响到生命体了。”扎克心想。
他从飞船身上下来,恢复原形,混进人群。
没有人注意到他,因为这里每个人都长得不一样,行为也不一样,多一个怪人并不显眼。
扎克在街上走,观察着这个疯狂的世界。
他看到一家“商店”——如果那能叫商店的话。店门口挂着的招牌上写着一行字,但那些字在不断变化,一会儿是“面包店”,一会儿是“武器铺”,一会儿是“宠物医院”。店里卖的东西更离谱:一块看起来像面包的东西,咬一口发现是金属;一把看起来像枪的东西,扣下扳机却喷出彩虹。
商店老板是个长着四只眼睛、两张嘴的生物,他用两张嘴同时说话,一张嘴在推销商品,另一张嘴在骂顾客。
扎克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他来到一个广场——如果那能叫广场的话。广场中央有一个“喷泉”,喷出来的不是水,是各种颜色的概念碎片。碎片落在地上,会随机改变周围事物的概念属性。一块石头被碎片砸中,突然变成了面包;一只鸟飞过,被碎片碰到,突然变成了鱼,从空中掉下来摔死了。
广场上聚集了一群人,他们在举行某种“仪式”——如果那能叫仪式的话。所有人围成一圈,手拉手,但每个人的手都不一样多,拉的方式也乱七八糟。他们在唱“歌”,但每个人唱的调子、节奏、歌词都不同,混在一起像噪音。
扎克看了一会儿,明白了。
这些人试图用“集体仪式”来稳定概念结构,抵抗污染。但他们的仪式本身就是混乱的,不但没用,反而加重了污染。
“没救了。”扎克得出结论。
这个文明已经彻底被概念瘟疫感染,没救了。他们就像得了绝症的病人,只是在等死。
但扎克不满足于等。
他要加速这个过程。
但要怎么做呢?
概念瘟疫的本质是多种概念互相污染、互相冲突。要加速崩溃,就得让冲突更激烈。
扎克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从画廊里取出几件藏品:
【埃苏的孤独之梦】——蕴含“孤独”概念。
【时间褶皱的永恒混乱】——蕴含“时间错乱”概念。
这几件藏品都蕴含着强大的概念力量,如果把它们同时释放到概念瘟疫区里,会像在火上浇油一样,让概念冲突瞬间升级。
但直接释放太粗暴了,不够“艺术”。
扎克要更巧妙一点。
他开始在城里走动,寻找“概念节点”——那些概念污染最严重、结构最脆弱的地方。
找了半天,他找到了三个:
第一个是城市中央的“概念旋涡”,那里是各种概念碎片的汇聚点,污染浓度最高。
第二个是城外的“概念裂缝”,一道贯穿现实的裂口,不断有混乱的概念从里面涌出来。
第三个是天空中的“概念风暴”,一团不断旋转、不断喷发概念乱流的云团。
扎克决定在这三个地方同时动手。
他先来到概念旋涡。
旋涡周围围着一群人,他们在试图“净化”旋涡——方法是用更多混乱的概念去中和它。结果可想而知,旋涡不但没净化,反而变得更大了。
扎克混在人群里,悄悄把【埃苏的孤独之梦】的一小部分力量注入旋涡。
旋涡突然变色,从五彩斑斓变成单一的灰白色。它开始散发出强烈的“孤独”气息,周围的人群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和疏离。
“我我好孤独”一个人喃喃道。
“我也是明明周围都是人,但我觉得只有我一个”
“我想回家但家在哪里?”
人群开始崩溃。他们放弃净化旋涡,转而抱头痛哭,或者独自发呆。
旋涡在“孤独”的催化下,开始向内坍缩,吞噬周围的一切。
扎克满意地离开,前往下一个地点。
概念裂缝在城外的一片荒地上。
裂缝像一道巨大的伤疤,横贯大地。裂缝里不断涌出各种无法描述的东西——有的是物质,有的是能量,有的是纯粹的概念。这些东西一出来就开始污染周围的环境,把一切变得混乱。
裂缝旁边站着一群“概念医师”——如果那能叫医师的话。他们穿着乱七八糟的“防护服”,手里拿着各种古怪的“治疗工具”,试图缝合裂缝。
但他们的治疗方法是错的。他们在用混乱去治疗混乱,结果裂缝越来越大。
扎克混进医师队伍里,假装帮忙。
裂缝突然静止了一瞬。
然后,从裂缝里涌出来的东西开始变得“有逻辑”了——但那是扭曲的、自相矛盾的逻辑。一块石头涌出来,同时具备“坚硬”和“柔软”两种属性;一团火焰涌出来,同时“燃烧”和“冻结”。
医师们傻眼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逻辑污染!裂缝被逻辑污染了!”
“快撤!逻辑污染比概念污染更可怕!”
医师们仓皇逃离。
裂缝在“逻辑崩溃”的催化下,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像一张不断扩张的蛛网。
扎克再次离开,前往最后一个地点。
概念风暴在天空中,离地面很远。
扎克飞到风暴附近,感受着那狂暴的概念乱流。风暴像一头疯狂的野兽,不断喷发出各种颜色的概念闪电,把天空撕得支离破碎。
风暴周围有一些飞船在尝试“疏导”——他们想用能量引导风暴的方向,把它引向无人区。
但风暴太强了,他们的努力杯水车薪。
扎克悄悄接近风暴中心。
两股力量混入风暴。
风暴瞬间变色,从五彩斑斓变成污浊的灰金。它开始散发出一种诡异的“神圣堕落”气息,同时时间在风暴内部彻底混乱——有的区域时间加速,有的减速,有的倒流,有的跳跃。
疏导的飞船遭殃了。
一艘船被风暴卷进去,船上的船员瞬间经历了从年轻到衰老再到年轻的循环,最后精神崩溃。另一艘船被“神圣堕落”气息污染,船上的系统全部失灵,像石头一样坠向地面。
风暴在双重催化下,开始疯狂扩张,很快就覆盖了小半个天空。
扎克回到地面,看着自己的杰作。
三个概念节点都在失控。
旋涡向内坍缩,吞噬城市。
裂缝向外蔓延,撕裂大地。
风暴向上扩张,污染天空。
整个概念瘟疫区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而在这个过程中产生的绝望
扎克深吸一口气。
太复杂了。
这不是单一的绝望,是多种绝望的混合体:被世界抛弃的孤独,被逻辑背叛的混乱,被神圣污染的堕落,被时间玩弄的无力
这些绝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无法形容的、浓郁到粘稠的绝望之海。
扎克张开双臂,【终末回响】全力运转。
绝望能量像海啸一样涌来,涌入画廊。
画廊在剧烈震动。
这次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复杂。多种概念属性的绝望能量混在一起,让画廊的结构开始“概念分层”——空间被分割成不同的概念区域,有的区域时间流速不同,有的区域逻辑规则不同,有的区域情感属性不同。
画廊意志兴奋得上下翻飞,它在疯狂学习如何管理这种混合概念。
很快,一件新藏品成型了。
那是一个不断变化形态的、无法被描述的东西。它有时像旋涡,有时像裂缝,有时像风暴,有时又什么都不像。它代表的是“多种概念污染交织导致的彻底崩坏”。
扎克把它捞出来。
“收藏品,编号063,命名【概念瘟疫区的混沌终局】。”
这件藏品在手里不断变化,扎克甚至无法长时间握住它——它会随机改变自身的概念属性,一会儿重一会儿轻,一会儿热一会儿冷。
扎克把它收进画廊。
几乎同时,概念瘟疫区的崩溃达到了临界点。
三个节点的失控相互影响,相互催化,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旋涡的坍缩加速了裂缝的蔓延。
裂缝的蔓延加剧了风暴的扩张。
风暴的扩张又反过来给旋涡和裂缝输送更多混乱概念。
整个区域的概念结构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连环倒塌。
城市开始“溶解”。建筑不再是固体,它们变成了液体、气体、能量,或者干脆就是一堆漂浮的概念碎片。街道消失,广场消失,一切人造物都在回归最基础的概念单元。
生命体更惨。
他们的存在概念开始崩溃。有的人突然“忘记”了自己是什么,变成一团无意识的能量。有的人同时存在于多个时间点,自己和自己说话。还有的人被不同概念撕扯,身体分裂成好几部分,每一部分都有不同的概念属性。
哀嚎和尖叫响彻整个区域。
但声音本身也在被污染。有的声音变成画面,有的声音变成触感,有的声音干脆就是一段无法理解的逻辑悖论。
扎克站在一片正在“溶解”的楼顶上,看着这一切。
很美。
概念层面的崩溃比物理毁灭更诡异,更震撼。就像一幅画从颜料、线条、构图等各个方面同时解体,最后只剩下一堆无法辨认的色块和痕迹。
而在这崩溃的中心,扎克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存在危机”。
概念瘟疫区的文明,一生都活在混乱中,他们试图理解混乱、适应混乱、甚至利用混乱。但到最后,混乱本身成了他们的掘墓人。
他们的绝望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存在意义被否定”的绝望。他们到死都不明白自己是什么,为什么存在,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这种绝望,很高级。
扎克尽情吸收着。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崩溃的区域中央,突然凝聚出一个东西。
那不是生命体,不是物体,甚至不是概念体。它是一团“纯粹的混乱”,一团没有任何结构、没有任何规律、没有任何意义的混乱本身。
它没有形态,没有颜色,没有声音,但它就在那里,像一个黑洞,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概念瘟疫的核心?”扎克眯起眼。
那团混乱“看”向扎克——如果那能叫看的话。
然后,它传来一股信息流,直接灌进扎克的大脑:
“你加速了崩溃”
“你是更大的混乱”
“我要吞噬你”
扎克笑了。
“想吞噬我?就凭你这团连自我都没有的混乱?”
他调动【寂灭之喉】。
“抹除,‘混乱’这个概念。”
但这次,没成功。
那团混乱本身就是“混乱”的具象化,抹除混乱等于抹除它,但它的存在级别太高,单纯的概念抹除对它无效。
混乱开始向扎克蔓延。
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同化成混乱。空间变成乱流,时间变成碎片,连基本的物理法则都崩溃了。
扎克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概念开始动摇。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一会儿变年轻一会儿变老,一会儿变男人一会儿变女人,一会儿甚至变成非人形态。
他的思维也开始混乱,过去的记忆、现在的感知、未来的预想全部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麻烦大了。”扎克心想。
但他不慌。
混乱虽然强大,但有个致命弱点——它没有“秩序”。
而没有秩序,就意味着没有“目的”,没有“策略”,没有“针对性”。
混乱只是在随机地、无差别地同化一切。
扎克要做的,不是对抗混乱,而是“引导”混乱。
他从画廊里取出那件新藏品——【概念瘟疫区的混沌终局】。
这件藏品本身就是多种概念混乱的结晶,如果把它扔进那团混乱里,会像在沸水里倒油一样,引发剧烈的“混乱反应”。
扎克说干就干。
他把藏品扔向那团混乱。
混乱本能地吞噬了藏品。
然后,炸了。
不是物理爆炸,是概念爆炸。
藏品的多种混乱属性和混乱本身的混乱属性相互冲突、相互催化、相互湮灭,产生了一场无法形容的概念风暴。
风暴中,混乱开始“自我矛盾”。它同时存在又不存在,同时有序又无序,同时真实又虚幻。这种矛盾超出了它能承受的极限。
混乱开始崩溃。
它从一团纯粹的混乱,分裂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是一种不同的混乱属性。这些碎片互相排斥,互相攻击,互相吞噬。
最后,混乱彻底消散了。
不是被消灭,是“自我瓦解”了。
扎克松了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和思维恢复了正常。
再看四周,概念瘟疫区的崩溃已经接近尾声。整个区域变成了一片纯粹的“概念废墟”——没有物质,没有能量,只有无数漂浮的、无法理解的概念碎片。
这里已经不能被称为“世界”了,它只是一堆破碎的信息。
扎克开始最后吸收。
概念废墟中残留的绝望,是“彻底的无意义”带来的绝望。这种绝望很淡,但很深,像一杯冰水,喝下去没有味道,但能冷到骨子里。
扎克把最后一点绝望吸收完,然后打开通讯器,联系影梭。
“概念瘟疫区,清理完毕。”
“收到。”影梭的声音传来,“商会观测到整个区域的崩溃。初步评估您的这次‘艺术创作’很可能被评为‘禁忌’。”
“禁忌?”扎克挑眉。
“对。”影梭的声音有点紧张,“概念层面的毁灭比物理毁灭更敏感。有些古老存在很在意概念的稳定性。您这次可能惹上大麻烦了。”
“让他们来。”扎克不在乎,“我的画廊还空得很。”
“您唉,算了。”影梭叹气,“报酬已经打到您账户了。另外,商会高层让我转告您,净理庭已经发布了‘终末通缉令’,悬赏一个完整的高维宇宙的所有权来抓您。您最近最好低调点。”
“知道了。”扎克切断通讯。
他最后看了一眼概念废墟,然后撕开空间,跳了进去。
下一站,是时候去会会悖论之兽说的那两个“新生宇宙雏形”了。
但在那之前,他得先回画廊看看。
画廊里,新收的【概念瘟疫区的混沌终局】正在和其他藏品产生奇妙的反应。
它像是催化剂,让不同属性的藏品开始互相影响、互相融合。画廊的结构变得更复杂,更立体,更像一个真正的“文明墓碑博物馆”。
画廊意志忙得不可开交,它在努力管理这些越来越复杂的藏品关系。
扎克感知到它的成长,笑了笑。
“慢慢来,不着急。”
空间裂缝在面前合拢。
他的身影消失在概念废墟中。
只留下那片纯粹的混乱残骸,作为概念瘟疫区最后的墓碑,静静地飘浮在宇宙的角落里——如果那里还能被称为宇宙的话。
而更远处,一些古老存在的目光,终于被这场概念层面的毁灭惊动了。
“有人在玩弄概念”
“是那条‘终末’路径的小家伙”
“他走得太快了太危险了”
“需要干预吗?”
“再观察观察但如果他继续这样就必须处理了。”
这些对话扎克听不到。
就算听到,他也不会在乎。
他的画廊,还远远没有装满。
他的艺术之路,还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