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画廊，扎克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新收的藏品。
【概念瘟疫区的混沌终局】被放在概念区新开辟的“混合概念”子分类里。这件藏品确实特殊，它和周围几乎所有藏品都在产生微弱的共鸣——和时间类藏品共鸣时会引发时间乱流，和秩序类藏品共鸣时会引发逻辑崩溃，和情感类藏品共鸣时会引发存在危机。
画廊意志忙得团团转，它像个尽职的博物馆管理员，不断调整藏品的位置，平衡它们之间的能量流动。扎克感知到它的意识又成长了一大截，现在差不多相当于人类十几岁的少年了。
“主人，这件新藏品很麻烦。”画廊意志传来清晰的意念，“它和太多藏品有冲突，我需要更多‘概念稳定锚’来维持平衡。”
“商会给的十个都用完了？”扎克问。
“用完了。而且这些稳定锚的质量不够好，只能暂时压制，不能彻底解决。”
扎克想了想，打开通讯器联系影梭。
“我需要一批高级概念稳定锚，质量要最好的。”
影梭很快回复：“高级稳定锚那个很贵的。一枚就要三千高维结晶，您要多少？”
“先来二十枚。”
“六万结晶？！”影梭的声音都抖了，“扎克先生，您账户里现在只有五万八千多”
“那就先来十九枚。”扎克面不改色，“剩下的记我账上，下次任务报酬里扣。”
“好吧。”影梭叹了口气，“货物三小时内送到您指定的坐标。另外，商会高层让我提醒您，最近有人在黑市悬赏您的行踪，赏金很高。您最好小心点。”
“知道了。”
切断通讯，扎克把接收坐标发给影梭，然后开始检查画廊的其他变化。
除了新藏品，画廊的空间结构也在持续进化。现在整个画廊分成了明显的三层：
最底层是“基础区”，存放那些品质一般、属性单一的藏品，比如早期收割的小教派绝望残响。
中间是“概念区”，按绝望类型分类存放，现在已经有了信仰崩溃、理性崩坏、情感异化、概念污染、时间错乱、秩序崩坏、混合概念七个子分类。
最上层是“核心区”，悬浮在画廊中央，只有七件藏品——那七件来自他晋升第六阶时毁灭的核心文明的终极绝望。
而混沌边缘的那些子空间，现在发展得更像独立世界了。
镜像回廊里，镜子不再只是映照倒影，开始主动“创造”新的镜像生命。扎克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那些镜像生命有简单的自我意识，会在回廊里漫游、交流，甚至尝试突破回廊的边界。
梦境温床里，梦云凝聚成了具体的梦境场景。扎克看到有战场、有城市、有森林，每个场景里都有梦境生物在活动，像是被凝固的梦。
逻辑迷宫里，混乱的逻辑规则开始自我演化，形成了一套扭曲但自洽的“逻辑生态”。有些逻辑生物在里面诞生、成长、死亡，遵循着荒诞但严格的逻辑法则。
“再这样下去，画廊自己就能成一个小型多元宇宙了。”扎克心想。
这倒是好事。画廊越完善，他的实力基础越牢固，未来晋升第七阶“虚空织网者”时把握就越大。
正想着，通讯器又响了。
这次是悖论之兽的专用频道。
扎克接通，那头传来巨兽混乱但比之前清晰不少的信息流：
“我消化完了你给的数据”
“现在我体内建立了‘整理系统’”
“恭喜。”扎克说，“那你现在能更好地消化规则残渣了？”
“是的但还不够”
“我需要更高质量的‘食物’”
“那两个新生宇宙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扎克没立刻回答。
他调出之前悖论之兽给的资料，重新审视那两个目标。
新生宇宙雏形a，代号“初生之茧”。刚诞生不到一万年，法则还未定型，一切皆有可能。它就像一个刚破壳的雏鸟，脆弱但充满潜力。吞噬它，能获得最纯净的原始法则和最丰富的可能性概念。
新生宇宙雏形b，代号“终末之卵”。一个即将坍缩的衰老宇宙，内部正在自发孕育终末法则。它就像一颗熟透到腐烂的果实，外表丑陋，但内部的“腐烂”本身就是一种独特的美味。吞噬它，能获得成熟的终末法则和宇宙临终前的深沉绝望。
两个都是顶级食材。
但也都是高危目标。
“初生之茧”虽然脆弱，但它背后往往有“监护者”——某些古老存在会关注新生宇宙，把它们当成实验田或投资品。动它等于动那些存在的蛋糕。
“终末之卵”更麻烦。一个宇宙能自然孕育终末法则，说明它内部已经发生了某种可怕的异变。贸然闯入，可能被终末法则反噬，或者被宇宙临终前的疯狂拖下水。
“风险很大。”扎克说。
“收益也很大”悖论之兽回应，“我计算过吞噬任意一个我的进化度能提升15以上”
“你的‘画廊’也能获得顶级藏品”
“你有具体计划吗？”扎克问。
“有但需要你配合”
悖论之兽传来一份详细的行动方案。
方案分两步：
第一步，先对“终末之卵”下手。因为它在坍缩，时空结构不稳定，相对容易潜入。而且它内部的终末法则对扎克的【终末回响】路径有大补。
第二步，等消化完“终末之卵”，实力提升后再去动“初生之茧”。那时候有了经验，把握更大。
具体执行上，悖论之兽负责正面强攻，吸引注意力和大部分火力。扎克负责潜入内部，进行“精准收割”——不是毁灭整个宇宙，而是提取它最精华的绝望概念，制作成藏品。
“听起来你打算当肉盾？”扎克挑眉。
“我的身体比你耐打”悖论之兽坦诚，“而且我需要大量的物质和能量来进化”
“你需要的是‘精华’我们各取所需”
很公平的交易。
扎克想了想，点头：“可以。什么时候动手？”
“三天后‘终末之卵’的坍缩会进入加速期”
“那时候时空结构最脆弱最容易潜入”
“行，三天后见。”扎克说，“坐标发我。”
接收坐标后，扎克切断通讯。
他还有三天时间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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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事，接收影梭送来的高级概念稳定锚。
扎克跳到指定坐标——一片荒芜的星际尘埃带，等了半小时，一艘没有任何标记的黑色货船悄无声息地出现。货船抛出一个集装箱，然后头也不回地跃迁走了。
扎克打开集装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九枚银白色的六面体。这些高级稳定锚比之前的大一圈，表面流动着更复杂的符文，散发的稳定气息强了好几倍。
他把稳定锚收进画廊，交给画廊意志。
小家伙立刻忙活起来，像布置圣诞树一样把稳定锚安放在各个关键位置。有了这些高级货，藏品间的冲突果然被压制住了，画廊的整体结构稳定了不少。
“主人，现在画廊可以承受更高强度的绝望冲击了。”画廊意志汇报，“如果再有像概念瘟疫区那种级别的藏品，应该不会出现结构性问题。”
“很好。”扎克说。
第二件事，准备潜入“终末之卵”所需的装备。
扎克从画廊里挑选了几件可能用得上的藏品：
【时间褶皱的永恒混乱】——用来对抗终末之卵内部可能的时间异常。
【绝对秩序的崩溃悖论】——用来对抗可能出现的秩序类防御机制。
【概念瘟疫区的混沌终局】——作为最后手段，万一情况失控，可以用混乱对冲混乱。
他还特制了一套“终末防护服”——用【寂灭之喉】的力量在体表形成一层概念隔离层，专门对抗终末法则的侵蚀。
第三件事，处理净理庭的麻烦。
影梭提醒有人在黑市悬赏他的行踪，这很可能是净理庭的手笔。扎克不怕追杀，但也不想在关键时刻被打扰。
他打开虚空商会的内部情报网，搜索关于自己的悬赏信息。
很快找到了。
悬赏发布者匿名，但情报网的分析显示，资金来源和净理庭高度相关。悬赏内容：提供扎克的实时坐标，经确认有效后，赏金一万高维结晶。如果能活捉或击杀，赏金翻十倍，外加一个完整的高维宇宙所有权。
“大手笔。”扎克吹了声口哨。
一个完整的高维宇宙所有权，那玩意儿价值至少百万结晶，而且有价无市。净理庭这是真的急眼了。
不过扎克不打算躲。
他反而有了个主意。
他注册了一个匿名账号，在悬赏页面下留言：
“三天后，‘终末之卵’星域，目标会出现。信不信由你。”
留言发出去，几秒钟后就被管理员置顶了。
“真的假的？”
“终末之卵？那地方不是快坍缩了吗？去那儿找死？”
“楼主有证据吗？”
扎克没理会，关掉页面。
他要的就是把水搅浑。
如果净理庭真的派人去终末之卵，那正好——让他们和悖论之兽碰一碰，自己可以坐收渔利。
就算净理庭不去，他也没什么损失。
准备妥当，扎克开始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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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扎克准时来到约定坐标——一片位于多元宇宙边缘的荒凉星域。
这里已经接近“宇宙海”的尽头，再往外就是纯粹的虚无。星空稀疏得可怜，只有寥寥几颗垂死的恒星在发出暗淡的红光。空间本身也在衰败，扎克能感觉到时空结构的“老化”，像是随时会碎掉的玻璃。
悖论之兽已经在了。
它现在的形态让扎克吃了一惊。
之前它是一团混沌的黑暗，现在却有了清晰的结构——像一头由无数文明碎片拼凑而成的星空巨鲸，体长超过十万公里，表面浮动着城市、山脉、海洋的幻影。那些幻影不是装饰，是被它吞噬的文明的“记忆烙印”。
巨鲸的头部，一颗巨大的独眼缓缓睁开，看向扎克。
“你准时”巨兽的信息流比上次更清晰了，几乎像正常对话。
“你变化不小。”扎克说。
“消化了十二个文明残渣进化了”
巨兽转动身体，露出侧腹——那里有一个巨大的“伤口”，不是受伤，是一个类似于“胃袋”的结构，里面可以看到正在被消化的星球碎片和法则残渣。
“终末之卵就在前方”
扎克顺着巨兽的目光看去。
在星域的极深处，有一个“东西”。
很难形容那是什么。它不是一个球体，不是一个点，甚至不是一个三维物体。它更像是一个“时空的溃烂伤口”，在不断渗出黑暗、寒冷、以及某种终结一切的气息。
那就是终末之卵。
一个正在死去的宇宙。
扎克能感觉到，那个宇宙内部的法则正在崩溃。时间不再流动，空间不断折叠，质量在消失，能量在湮灭。它就像一个走到生命尽头的老人，在安静地等待最后的死亡。
“怎么进去？”扎克问。
“等坍缩加速时空裂缝会出现”
“到时候我撞开裂缝你趁机潜入”
“里面什么情况？”
“未知但根据我的感知终末法则已经成型”
“可能有‘终末守护者’自然孕育的防卫机制”
扎克点头。
这在意料之中。一个能自发孕育终末法则的宇宙，肯定会有某种自我保护机制。
“净理庭可能会来捣乱。”扎克说，“我在黑市放了消息。”
“净理庭”巨兽的信息流里透出一丝厌恶，“他们追捕过我很多次”
“来了就一起吃掉”
很好，达成共识。
两人（兽）开始等待。
等待期间，扎克也没闲着。他用【寂灭之喉】的感知能力，远远扫描终末之卵。
扫描结果令人心惊。
那个宇宙内部的时间流速是负数——时间在倒流。空间维度在不断减少，从三维退化到二维，甚至在某些区域退化到了一维。物理法则全部失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乱的、自我矛盾的“终末法则”。
最可怕的是，扎克感知到了一股强大的“意志”。
那不是生命体的意志，是整个宇宙临终前的集体意识。它充满了痛苦、不甘、以及对终结的渴望。它想死，但又害怕死亡。它渴望安息，但又抗拒湮灭。
这种矛盾的绝望，正是最顶级的收藏品原料。
“我准备好了。”扎克说。
“坍缩加速开始了”
巨兽话音刚落，终末之卵突然剧烈收缩。
原本就扭曲的时空结构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猛地向内坍缩。坍缩的中心，一道漆黑的裂缝撕开了——不是空间裂缝，是“存在”本身的裂缝。
裂缝里涌出的不是物质或能量，是纯粹的“无”。
“就是现在！”
悖论之兽猛地加速，庞大的身躯像一颗陨石撞向裂缝。
轰——
撞击的瞬间，扎克感觉到了整个星域的震动。
裂缝被撞开了一个口子，但立刻开始愈合。终末之卵的自我修复机制启动了，试图封闭这个“伤口”。
“快进！”
扎克毫不犹豫，化作一道流光射入口子。
就在他进入的瞬间，三道白光从远处射来——净理庭的人，果然来了。
领头的是一位穿着白色长袍的老者，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法典。他身后跟着十二名全身笼罩在光甲中的战士。
“目标进入终末之卵！”老者下令，“追！绝不能让他得手！”
十二名战士毫不犹豫地冲向正在愈合的裂缝。
悖论之兽想要阻拦，但裂缝愈合得太快，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跟在扎克后面冲了进去。
然后，裂缝彻底闭合。
终末之卵恢复了原状，继续它缓慢的死亡。
而内部，一场猎杀开始了。
悖论之兽悬浮在虚空中，巨大的独眼盯着终末之卵。
“祝你好运扎克”
它低声说，然后转身，开始吞噬周围被撞击震碎的时空碎片。
这些碎片里蕴含着终末法则的余韵，对它来说也是不错的补品。
至于扎克能不能活着出来
那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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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末之卵内部。
扎克从时空乱流中稳住身形，第一时间观察环境。
这里很难形容。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之分。空间是扭曲的，时间是倒流的。他看到一个星系的诞生过程在倒放——先是恒星熄灭，行星解体，然后是星云凝聚，最后一切回归虚无。
远处，一颗垂死的恒星正在经历“负燃烧”。它不是在释放能量，是在吸收能量。周围的时空被它吸入，压缩，然后消失在某个无法理解的维度。
更远的地方，扎克看到了“法则的尸骸”。
物理法则的尸骸是一道道断裂的数学公式，漂浮在虚空中，像死去的蛇。
时间法则的尸骸是一个个破碎的时钟，指针胡乱旋转，有时顺时针有时逆时针。
空间法则的尸骸更诡异——那是一块块漂浮的“几何体”，但那些几何体不符合任何欧几里得或非欧几何的定义，它们的存在本身就自相矛盾。
“这就是宇宙的临终景象。”扎克喃喃道。
他打开感知，寻找终末法则的核心。
很快锁定了方向——在这个混乱世界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终末旋涡”。旋涡里凝聚着整个宇宙临终前的全部绝望和终末法则。
那就是他的目标。
但去旋涡的路上，不会太平。
扎克刚飞了几分钟，就遇到了第一波袭击。
袭击者不是生命体，是“终末法则的衍生物”——一些由绝望、虚无、终结概念凝聚而成的怪物。
它们没有固定形态，像一团团蠕动的黑暗。它们发出无声的尖啸，那尖啸直接作用于灵魂，让人产生自我了断的冲动。
扎克激活【终末回响】，用自身更纯粹的终末气息震慑住它们。
怪物们迟疑了，它们能感觉到扎克身上有同类的气息，但又不太一样。
趁它们迟疑，扎克加速冲了过去。
但很快，第二波麻烦来了。
净理庭的人追上来了。
十二名光甲战士呈扇形包围过来，领头的那个老者远远喊道：“绝望艺术家！你逃不掉了！立刻投降，接受时间法庭的审判！”
扎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笑了。
“你们跟进来，是来找死吗？”
“放肆！”老者怒喝，“启动‘秩序枷锁’！”
十二名战士同时抛出手中的锁链。锁链是纯白色的，表面流动着秩序符文，能封锁一切混乱和异常。
扎克没躲。
他等锁链飞到面前，才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绝对秩序的崩溃悖论】激活。
锁链突然僵住，然后开始自我矛盾。它们同时具备“坚固”和“脆弱”、“束缚”和“释放”、“存在”和“虚无”等对立属性。
矛盾超出承受极限，锁链一根接一根炸开。
十二名战士被反噬，齐齐吐血。
老者脸色大变：“你你能操控秩序法则？！”
“一点点。”扎克微笑，“还要打吗？不打的话我要去忙了。”
“拦住他！”老者咬牙。
战士们再次冲上来。
扎克叹了口气。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激活【时间褶皱的永恒混乱】。
时间乱流爆发。
战士们的时间感知瞬间错乱。有的人觉得自己已经战斗了几年，筋疲力尽。有的人觉得自己刚刚开战，精力充沛。还有的人感觉时间在倒流，自己越打越年轻，力量越打越弱。
混乱中，扎克轻松突破包围，继续飞向终末旋涡。
老者想追，但时间乱流太麻烦，他需要先稳定队伍。
“该死的他比情报里更强！”老者咬牙，“所有人，启动时间稳定协议！我们慢慢推进！”
他们不知道的是，扎克根本就没把他们当回事。
真正的麻烦，在前面。
飞了近半小时，扎克终于抵达终末旋涡的边缘。
旋涡比他想象的大得多，直径至少有十万公里。它缓慢旋转，每旋转一圈，就吞噬掉一片时空，吐出一片虚无。
旋涡中心，扎克看到了那个“东西”。
那是终末法则的核心，也是这个宇宙临终意识的凝聚体。
它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闭着的眼睛。
眼睛周围，漂浮着十二个“终末守护者”。
那是宇宙自我防卫机制的终极体现——十二个由终末法则凝聚而成的存在，每一个都散发着堪比上位阶的恐怖气息。
它们同时睁开眼，看向扎克。
扎克深吸一口气。
“看来得动真格的了。”
他张开双臂，画廊的虚影在身后浮现。
六十三件藏品同时发光。
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