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炉残骸深处,暗红色的破碎大地在身后急速倒退。王铁柱身化混沌遁光,循着混沌星钥那越发清晰的指引疾驰。肋间与右臂的旧伤因刚才强行催动道种而隐隐作痛,新生的混沌星元在经脉中奔腾,却也带着一丝淬炼后的虚浮与燥热。
身后,那被强行撕开的归寂屏障裂缝处,传来更加狂暴的轰击声与愤怒的咆哮。漆黑与灰黑的气息如同溃堤的洪水,正从那裂缝中汹涌渗透进来,显然,寂灭化身与幽冥将领正在不计代价地扩大入口,誓要将他擒杀于此。
时间,每一息都弥足珍贵。
星钥指引的终点,出现在前方——那是一片位于巨大熔炉碎片峭壁底部的、布满了扭曲金属结构与破碎管道的混乱区域。在无数残骸的掩映下,一个直径约三丈、边缘参差不齐、散发着不稳定幽蓝光晕的圆形“洞口”赫然在目。
洞口并非实体,而是空间扭曲形成的临时性“薄膜”,薄膜之后,是翻滚的、充满混乱空间乱流与未知能量的幽暗通道。洞口边缘,残留着些许与枢机殿类似的古朴符文,但大多已残缺不全,闪烁着明灭不定的微光,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这显然不是什么正规的传送阵,更像是当年熔炉能量暴走或紧急关闭时,撕裂出的临时性“排泄口”或“泄压通道”。通往何方,是否稳定,皆是未知。
“没有别的选择了。”王铁柱回头瞥了一眼那迅速扩大的追兵入口,以及已经隐约可见的、穿透屏障探入的更多寂灭触手与幽冥锁链,眼神决绝。
他冲到洞口前,没有丝毫犹豫,将混沌星钥直接按向那层不稳定的空间薄膜。同时,将刚刚淬炼完成的混沌道种之力,特别是那份“稳”与“静”的意境,以及新领悟的对星辰核心“引力”的模糊感应,毫无保留地注入星钥之中。
“星钥,引渡!”
混沌星钥清鸣再起,归墟漩涡的一面幽光大盛,与洞口那混乱的空间波动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仿佛在尝试安抚、梳理那些狂暴的乱流。而混沌星云的一面则微微闪烁,似乎在计算、锚定着什么。
奇迹般,那原本剧烈波动的幽蓝光晕,在星钥的介入下,竟然出现了短暂的稳定迹象,洞口向内坍缩、凝聚,形成了一条相对狭窄、却似乎“坚固”了一些的幽光通道,笔直地通向无尽的黑暗深处。
就是现在!
王铁柱身形一闪,便欲冲入通道。
“休想逃走!”一声厉喝炸响,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黑色幽冥死气长矛,后发先至,竟然绕过空间褶皱,从一个诡异的角度,直刺王铁柱后心!是那名幽冥族元婴将领,他似乎动用了某种秘法,将部分力量提前投射了进来!
与此同时,另一侧,数道纤细却极度危险的寂灭光束,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封死了王铁柱侧方的闪避空间。
前后夹击,瞬息而至!
危急关头,王铁柱没有回头,也没有试图完全躲闪。他眼中星云与归墟同时流转,将刚刚领悟的“稳”之意境催动到极致,周身泛起一层若有若无、却带着沉重引力感的混沌光晕。
“混沌归真,星核镇元!”
他低喝一声,那层混沌光晕并非硬抗,而是产生了一股向内坍缩的、微型的“引力场”。袭来的幽冥死气长矛与寂灭光束,在触及这引力场的瞬间,轨迹发生了细微却关键的偏折,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带偏!
“嗤!嗤!”
幽冥长矛擦着他的肩胛飞过,带走一片血肉,死气侵入,令他半边身子一阵麻痹。一道寂灭光束则险之又险地贴着他的肋部掠过,在已经受伤的肋骨上再添新痕。
剧痛钻心,但终究避开了要害!
借着这股冲击力,以及自身全力前冲的势头,王铁柱如同一颗逆射的流星,猛地扎入了那条刚刚稳定的幽光通道之中!
“混账!”幽冥将领的怒喝与寂灭化身不甘的咆哮被瞬间甩在身后。
通道之内,并非平静的传送。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亿万把无形的刀刃,从四面八方撕扯挤压而来;混乱的能量潮汐带着各种属性(星辰余烬、归寂寒气、熔炉残热)疯狂冲击;更有一种仿佛能消磨神魂、冻结意识的“虚无寂灭感”弥漫其中,比外界的归寂寒意更加纯粹、更加致命!
这根本不是什么安全通道,而是一条充斥着各种极端危险的“死亡湍流”!
王铁柱的护体混沌星元如同风中残烛,剧烈消耗、明灭不定。他感觉自己就像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撕碎、淹没。
混沌星钥在此刻展现出了作为“指引之器”的真正价值!它悬浮在王铁柱身前,归墟幽光如同灯塔,不断调整着方向,引导他在最狂暴的乱流间隙中穿梭;混沌星云图案则散发出稳定的波动,一定程度上“中和”着周围混乱的能量属性,为他撑开一小片相对稳定的“避风港”。
但即便如此,压力依然巨大。王铁柱不得不全力运转混沌道种,将“稳”与“静”的意境发挥到极限,努力稳固自身心神与道基,抵抗那无孔不入的“虚无寂灭感”。他的神魂如同被放在磨盘上研磨,剧痛阵阵,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不能昏过去……必须坚持到出口……”他咬破舌尖,以疼痛刺激自己,疯狂压榨着道种的潜力。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时间的流逝也变得扭曲。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王铁柱感觉自己的混沌星元即将耗尽,神魂也要被那“虚无寂灭感”
前方,那无尽的黑暗与混乱之中,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却稳定的光芒!
不是幽蓝的空间乱流光晕,也不是暗红的熔炉余烬,而是一种……熟悉的、带着些许生命星辰气息的、黯淡的星辉!
出口!
王铁柱精神一振,拼尽最后力气,朝着那点星辉冲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出口光膜的刹那,异变陡生!
通道后方,那被他甩开的追兵方向,一股暴烈至极、充满不甘与毁灭意念的寂灭之力,混合着一道精纯阴毒的幽冥死气,竟然顺着通道,如同附骨之疽般追袭而来!是寂灭化身与幽冥将领在最后关头,不惜代价轰入通道的远程攻击!它们即便无法立刻追来,也要将他毙杀于通道之内,或至少重创!
这两道攻击凝练无比,穿透了部分空间乱流,速度快得惊人,直取王铁柱毫无防备的后背!
前有出口,后有绝杀!
王铁柱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没有回头防御,也没有试图躲闪——在通道内做大幅动作无异于自杀。
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将剩余的所有混沌星元,连同混沌道种刚刚孕育出的、一丝微弱的、蕴含“星核引力”雏形的本源之力,全部灌注进手中的混沌星钥!然后,将星钥狠狠地朝着前方的出口光膜掷去!
“星钥为引,归墟为锚——定!”
混沌星钥化作一道流光,先他一步撞在了出口光膜之上!
“嗡——!”
奇异的景象发生了。星钥上的归墟漩涡幽光大放,仿佛与出口另一端的某种“沉寂”环境产生了深度共鸣,竟然暂时“固化”了那一小片出口区域的空间结构,使其变得更加稳定、坚固。
而星钥本身,则如同一个“空间锚点”,牢牢地“钉”在了光膜之上!
与此同时,王铁柱猛地拧身,以左臂护住要害,将后背那淬炼后更加坚实的、带有星辰纹路的骨骼,以及混沌道种所在的位置,微微侧转,对准了袭来的两道攻击。
他竟是要用身体,硬扛部分伤害,借力冲关!
“噗!嗤!”
寂灭之力与幽冥死气几乎同时轰在他的左后肩与右侧背心!
“哇——!”王铁柱狂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与混沌星辉的鲜血,左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后背更是皮开肉绽,两道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寂灭与死气疯狂侵入!
但他也借着这股巨大的冲击力,速度再增,如同被发射出去的炮弹,狠狠地撞在了被星钥暂时稳固的出口光膜之上!
“咔嚓……”光膜剧烈荡漾,出现裂痕,但并未破碎。
王铁柱的身影,却在那一片混沌星辉与鲜血的包裹下,硬生生挤过了光膜,消失在了通道之中。
而那枚混沌星钥,也在完成“锚定”使命后,光芒黯淡,从光膜上脱落,随着王铁柱一同坠向了出口的另一端。
通道内,那两道失去目标的攻击轰在空处,引发了小范围的空间塌陷,随即被更多的乱流吞没。
出口光膜在王铁柱通过后,迅速变得模糊、虚幻,最终彻底隐匿于狂暴的乱流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通道内,依旧肆虐的空间风暴,以及遥远后方,隐约传来的、充满不甘与暴怒的无声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