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问,彻底击溃了黄蜜蜜。
是啊,黄开山后来不是没机会,是他拉不下那张脸。
是他宁愿带着儿女在底层挣扎,也不愿向前妻和秦家低头。
而她早就被生活磨掉了所有希望,也默认了父亲的偏执。
看着黄蜜蜜煞白的脸和摇摇欲坠的身体,黄甜甜不再多说。
她转身对哥哥们和孟宏章轻声道:“哥,宏章哥,我们走吧,不要再多说什么了。”
秦睿翎狠狠瞪了黄蜜蜜一眼,啐了一口:“晦气,出来逛个街,怎么就遇见这样的疯婆子呢。”
他也不想多说,护着妹妹就要离开。
秦睿翎第一个炸了:“找她?我呸!当年黄开山那老小子怎么对妈的?现在还有脸倒打一耙,甜甜你别拦我,我看她就是欠收拾。”
秦黎明一把拉住冲动的弟弟,说道:“睿翎!跟这种人犯不着,宏章,麻烦你护着甜甜和玉树先上车,她敢再靠近一步,直接按寻衅滋事处理,我这就去找保卫科。”
孟宏章早已侧身挡在黄甜甜前面,说道:“放心,交给我。甜甜,我们走,和这样的人说什么,都是浪费时间。”
一直沉默的秦玉树忽然开口:“情绪极端还认知扭曲,伴有明显的被害妄想,建议强制进行心理评估,否则对社会治安存在潜在威胁。”
黄甜甜看着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的四个男人,心里很暖。
她拉了拉秦睿翎的衣袖,又对秦黎明摇摇头:“哥,宏章哥,算了,她其实也挺可怜,不要说了,我们回家吧。”
孟宏章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他低声对秦黎明说:“秦大哥,车就在前面,走吧。”
黄蜜蜜眼睁睁看着那四个人,像护着眼珠子一样,簇拥着黄甜甜离开了。
孟宏章甚至用一个保护的姿态隔开了所有可能的视线。
秦家那三个兄弟,更是眼神如刀瞪着她,好象她是什么致命的病毒。
周围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
“啧啧,真是疯了,胡说八道什么呢,看样子是嫉妒人家?瞧那样子。”
“赶紧走吧,别惹事了,看她那样也不容易。”
黄蜜蜜在心里为自己叫屈:“凭什么黄甜甜就能众星捧月,凭什么她就能过得那么好,那些明明都该是都该是我的。”
她很想冲上去,揪着黄甜甜的衣领质问:上辈子呢?上辈子你死得早,爸后来做生意不是起来了吗?
光宗和耀祖不是在部队里也混出名堂了吗?
就算变了,但总之不该是现在这样,不该是我们像阴沟里的老鼠,而你却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
可这话她憋在喉咙里,一个字也不敢吐露。
重生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最后的底牌,她怕一旦说出去,会遭遇更可怕的反噬。
“疯子,我看你就是个疯子,离我们远点。”
秦睿翎临走前那厌恶的一瞥,砸碎了她所有的理智。
黄蜜蜜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背影,心里的毒火几乎要把她自己都烧成灰烬。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装着几毛钱的小纸包,原本是想来买点便宜的雪花膏,企图能让自己看起来稍微象样一点。
现在?还买什么买,有什么用。
她把小纸包揉成一团摔在地上,还用脚碾了一下。
在她的心里,这碾碎的是黄甜甜那张漂亮的脸。
然后,她撞开围观的人群,往福隆院那个破家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她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黄甜甜身上那件一看料子就很好的碎花衬衫。
秦家兄弟看她时那宠溺的眼神,孟宏章那小心的保护姿态,还有他们对自己的鄙夷和防备。
“凭什么。”
她反复念叨着这三个字,眼泪一直往下流又被她擦掉。
回到那间低矮的西厢房,黄开山正蹲在门口抽烟。
黄光宗和黄耀祖歪在唯一的破炕上,也互相骂骂咧咧的。
“死回来了?丧着个脸给谁看?”
黄开山眼皮都没抬,没好气地骂道。
黄光宗瞥见她空着手,冷笑一声:“不是说要买啥擦脸油吗?油呢,钱又打水漂了吧,就知道你个赔钱货干不成个事。”
黄耀祖也阴阳怪气,说道:“就是,有那钱不如给咱哥俩买包烟抽,还能落个好。”
若是平时,黄蜜蜜或许会麻木地忍受,或者小声辩解两句。
但今天,她积压的所有情绪瞬间被点燃了:“钱钱钱!你们就知道钱,你们知道我在外面看见谁了吗?黄甜甜,还有秦家那三个,他们过得是什么日子?穿金戴银,前呼后拥,我们呢?我们就象一堆臭狗屎,人家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她指着黄开山,口不择言说道:“爸,你当年要不是非要带着我们走,要不是你后来做生意一次次赔本,我们能落到这个地步吗,人家周云娘现在在部队大院享福呢,我们在这个破地方等死。”
黄开山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呆了,随即暴怒。
他把手里的碗摔在地上,粥汁四溅,怒道:“反了你了,你这个孽障,跟老子这么说话,老子拉扯你们这么大容易吗?那是时运不济,你怪老子?你怎么不怪你自己没投个好胎。”
他气得浑身发抖,抄起旁边的笤帚疙瘩就要打。
黄光宗和黄耀祖见状,非但没拦着,反而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起哄:“打!爸,使劲打,让她疯,她敢这样和你说话,打死都活该。”
黄蜜蜜不躲不闪,只是死死瞪着黄开山。
那眼神里的绝望,竟让黄开山举起的笤帚一时没能落下去。
“对,是命,都是命啊。”
黄蜜蜜喃喃说着,转身冲进了里间,把自己摔在炕席上,用破被子蒙住了头哭起来。
外面的骂声和嘲笑声,她都听不见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挥之不去的黄甜甜那张脸。
晚上,她躺在炕上,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顶棚,毫无睡意。
白天的画面一遍遍在脑中重演。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为什么这辈子所有的事情都和上辈子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