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她正死盯着秦玉树,象是见了鬼一样。
这个姑娘正是黄蜜蜜,她今天好不容易攒点钱,想到百货大楼再买点上次买的那种药膏。
想着自己以后能够变得漂亮一点,却远远看见一群人。
男的挺拔,女的秀气,穿着也很体面,尤其被围在中间那个女孩,气质高贵得让自己高不可攀,她没有认出来是谁。
正在羡慕的时候,忽然扫过旁边那几个男的,觉得那个穿军装的高个子看起来很熟,好象是孟家的小子。
“他怎么和这群人在一起?”
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穿白衬衫、戴眼镜的青年,这张脸让他瞬间就如遭雷击。
秦玉树,那个上辈子早夭多病、没活过十岁的三哥,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应该早就病死了吗?而且看起来还非常健康,这根本就不可能。
所以她失去了理智,指着秦玉树大喊大叫。
孟宏章和秦家兄弟都被搞蒙了,秦玉树看着这个陌生姑娘指着自己这样说话,问道:“这位同志,你认错人了吗?我根本不认识你,你是谁呀?”
黄蜜蜜还是很激动,旁边的秦黎明和秦睿翎分明是大哥和二哥。
他们对中间那个女孩的样子,和记忆里对自己不耐烦的态度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她马上就说:“我怎么可能认错?你就是秦玉树!可是现在一切都乱了。”
她也看着眼前被护在中间的黄甜甜,马上就明白了。
她觉得这根本就不可能,于是便指着黄甜甜,冲着秦玉树问道:“她是谁,你们对她这么好,凭什么呀?秦玉树你说话!你不是早该病死了吗,你怎么还没有死?还有,你们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她话还没等说完,秦睿翎一下子就过去推开了她。
他挡在黄甜甜身前说道:“哪来的疯婆子?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咒谁呢?再敢对我妹妹胡咧咧,我就大嘴巴子抽你,信不信?”
黄蜜蜜被他推得差点摔倒,剩下的话也不敢再说了。
秦黎明也侧身把妹妹护得更严实,秦玉树看着这个状若疯癫的陌生姑娘。
周围原本嘈杂的人流都为之一静,不少路人停下了脚步。
黄甜甜没想到,这辈子会在这里,这么早就见到黄蜜蜜。
眼前的黄蜜蜜,眼睛里的怨恨和几乎要溢出来。
黄甜甜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从哥哥们和孟宏章的背后走了出来。
她没有看黄蜜蜜,而是先转向秦玉树,带着安抚的意味:“三哥,别生气,她没咒你,你冷静一下。”
然后,她又看向秦睿翎和孟宏章,说道:“二哥,宏章哥,没事,你们别吓着她,我来说清楚。”
最后,她的视线才落到黄蜜蜜身上。
黄甜甜的眼神很复杂,有怜悯,有叹息,但唯独没有惊慌和厌恶:“蜜蜜,是我,我是黄甜甜。”
她顿了顿,似乎在给黄蜜蜜消化的时间:“你们回帝都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写信来部队告诉妈一声?妈很惦记你们。”
这话一出,秦家三兄弟和孟宏章都愣住了。
他们看看黄甜甜,又看看对面那个被称为蜜蜜的姑娘。
“蜜蜜?”
秦睿翎最先反应过来,问道:“她就是那个黄蜜蜜?你那个双胞胎妹妹?”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
“双胞胎?长得一点也不象,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看那姑娘穿的。”
“是黄工那个早年跟她爸走了的妹妹?咋成这样了?象要饭的一样。”
尤其,黄甜甜那句妈很惦记你们,扎了黄蜜蜜心里最痛的地方。
黄蜜蜜抬起头,开始嘶喊:“她周云娘要是真惦记我们,会这么多年就寄那么三瓜两枣?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在黄家村吃糠咽菜、差点饿死冻死,她会只紧着你黄甜甜一个,穿金戴银,吃香喝辣!”
她越说越激动,已经控制不住了:“她那是巴不得我们死在外面,省得碍了你们秦家的眼你们一家子假仁假义,现在还装什么好人。”
“你放屁。”
秦睿翎气得额头直跳,要不是看对方是个女的,他早就一拳挥过去了:“你敢污蔑我妈,我今天给你打废了。”
孟宏章也盯着黄蜜蜜,好象她再敢说一句,就要对她不客气。
黄甜甜却抬手拦住了快要暴走的二哥。
她看着情绪失控的黄蜜蜜,脸上没有怒气,只有一种的无奈:“蜜蜜,你心里有怨,但你说妈只紧着我一个,巴不得你们死,这话太诛心了。”
她上前半步,直视着黄蜜蜜说道: “你和爸当年执意要离开,妈拦不住,你们下放到黄家村,成分敏感,妈那时候自身处境也艰难,她每个月省吃俭用,攒下那点钱和粮票寄过去,已经是她能做的极限了。”
黄甜甜顿了顿,继续说道:“政策不允许监管又严,寄多了,不仅东西到不了你们手上,还会给双方都惹来天大的麻烦,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妈每次寄东西,都要偷偷摸摸担惊受怕,她无数次半夜哭醒,就怕你们在外头受了委屈,吃不饱穿不暖,她不是不想多寄,是她不能也不敢,你们后来断了联系,妈托了多少关系打听?”
黄甜甜的声音有些哽咽,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但那份难受任谁都听得出来。
黄蜜蜜被黄甜甜这番话噎得脸色难看,她想反驳,却发现那话她无从辩起。
黄开山从来不会跟她说这些,他只会骂周云娘没良心,骂秦家不是东西。
她一直以为是周云娘抛弃了他们,是周云娘心狠。
此刻,被黄甜甜当众戳破,她感觉自己象个小丑。
那些支撑她恨意的理由,似乎变得摇摇欲坠。
但她不甘心,凭什么黄甜甜就能过得这么好,凭什么所有人都护着她:“你胡说,你说得好听,谁知道是真是假,你们现在过得这么好,怎么不见你们来找我们?”
黄甜甜看着她,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冷了。
她轻轻摇头,说道: “怎么找?如果你和爸有心,难道就真的一个口信都捎不回来吗?就象现在,你们回了帝都,你们主动联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