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他更加烦躁，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瞪了黄蜜蜜一眼，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这时，黄耀祖也揉着眼睛凑了过来说：“就是，我看有些人啊，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自己没那个命，还总怨别人，要不是你，咱们现在指不定在哪儿享福呢。”
他也做了类似的梦，虽然细节模糊，但那种本该享福却沦落至此的感觉异常明确。
而这一切，似乎都跟黄蜜蜜脱不了干系。
黄蜜蜜被他们的话气得浑身发抖，问道：“你们什么意思？把话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我没那个命？什么享福，我们现在这样，就只怪我自己吗？”
“不怪你怪谁？”
黄开山突然在门口吼了一嗓子，说道：“一大清早就吵吵，都给我闭嘴，老子看见你们就心烦！”
他昨晚那个梦带来的失落正无处发泄，看着黄蜜蜜那张与周云娘有几分相似的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梦里那点好日子，就是被这个女儿给硬生生哭没的。
一家人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里，吃完了这顿没滋没味的早饭。
饭后，黄开山沉着脸出去了，也不知道要去哪儿。
黄光宗和黄耀祖互相使了个眼色，溜达到了院子角落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下。
黄光宗掏出皱巴巴的烟盒，递给黄耀祖一根，自己点上一根，压低声音说：“耀祖，你昨晚做没做啥奇怪的梦？”
黄耀祖一愣，脸上也露出见鬼的表情，说道：“哥，你也做了？我梦见我好象开上小汽车了？反正挺得劲的，可后来就记不清了，就记得好象是因为那个赔钱货。”
黄光宗眼神一凛，凑近了些说道：“对，我也梦见了，我好象当上军官了，戴着大红花，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黄了，梦里好象也有人嚷嚷着要去黄家村，就是她！”
他指着屋里方向。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一种找到罪魁祸首的兴奋。
“我就说嘛。”
黄光宗一拍大腿，说道：“老子就觉得不对劲，怎么干啥啥不顺！原来根子在她这儿。”
“就是。”
黄耀祖也激动起来，说道：“要不是她，咱们现在肯定不是这个鸟样，爸说不定也早就发财了。”
黄光宗把烟头一扔：“找爸去！跟爸说说，这事儿太邪乎，不能就这么算了。”
两人在附近一个小公园的角落里找到了正蹲在地上发呆的黄开山。
黄光宗凑过去，小声说：“爸，我跟耀祖昨晚都做了个怪梦。”
黄开山眼皮一跳，没吭声。
黄耀祖赶紧补充：“爸，我们梦到咱们家本来好象过得挺好的，您在做大生意，我哥好象当了官，我好象也挺有钱，可后来不知道咋整的，就全完了，梦里好象都是因为我姐非要闹着去啥地方。”
黄光宗抢着说：“对！就是去黄家村，爸，您说这梦是不是有啥说道？是不是就是因为她，咱们才落到这步田地的？”
黄开山抬起头，他昨晚那个繁华梦碎的滋味还很明显。
现在被两个儿子的话彻底勾了起来，并且变得无比真实。
他盯着两个儿子，声音哑得可怕：“你们也梦到了？”
黄光宗和黄耀祖用力点头。
黄开山沉默了半晌，一下子站起身，身体晃了一下。
他脸上肌肉抽搐，眼神复杂地看向福隆院的方向：“走，回去。”
黄开山他们回到福隆院的时候，黄蜜蜜正蹲在门口的小煤炉前，费力地想把火弄旺些。
她一抬头，就对上三双带着怨气的眼睛，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她怯生生地站起身，说道：“爸，你们回来了？等一下，马上就吃饭，我今天熬了红薯粥，还特意煮了鸡蛋。”
黄开山没应声，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
那眼神不象在看女儿，倒象在看一件坏了事的家具，黄光宗和黄耀祖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抱着骼膊，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黄开山开口说道：“我问你，当年在四九城待得好好的，你是不是整天哭天抹泪，吵着闹着非要跟你老子走？还说下放也要去黄家村？”
黄蜜蜜被问懵了，开始回忆以前的事情。
当年她好象是害怕留在秦家看周云娘和继父的脸色，好象是觉得跟着亲生父亲更自在。
可具体是不是她先提的去黄家村，她记不清了，所以也说不上来到底怎么回事。
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她脸上，打得她眼前发黑，差点栽倒在地。
黄开山指着她的鼻子骂道：“就是你个丧门星，要不是你当年鬼哭狼嚎非要走，老子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老子好好的前程，光宗耀祖好好的造化，全让你这个赔钱货给哭没了，克完你亲妈又来克老子，老子打死你个祸害。”
他一边骂，一边顺手抄起靠在墙边的烧火棍，没头没脑地朝黄蜜蜜身上抡去。
黄光宗在一旁煽风点火说道：“爸，使劲打，我就说咱家怎么这么背时，原来根子在她这儿，今天不打死她都不算完。”
黄耀祖也啐了一口：“打，让她克咱们，打死干净，打死了也是眼不见心不烦。”
黄蜜蜜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她只是觉得很荒谬。
凭什么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她头上，当年决定离开的不是黄开山自己吗？
做生意一次次失败不是他自己没本事吗？现在倒好，一个个都来做梦，然后把屎盆子全扣她一个人身上。
黄开山打累了，把烧火棍一扔骂道：“给老子老实待着，再敢出去丢人现眼，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让你一辈子下不来坑。”
黄光宗和黄耀祖冲着地上的黄蜜蜜得意地哼了一声，也跟了进去。
黄蜜蜜趴在地上，过了好半天才缓过气，挣扎着爬起来。
她的脸上红肿着，身上到处都疼，但她更疼的是心。
这个家，真的没有她一丝一毫的活路了。
接下来的几天，黄家父子对黄蜜蜜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