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时给她留的都是最稀的糊糊,干活稍微慢点就是一顿骂,黄蜜蜜活得象个透明人,连呼吸都是错的。
黄开山虽然靠着打骂女儿发泄了一通,但心里的焦躁并没减少。
坐吃山空,家里那点钱眼看就要见底了,不能再这么干耗下去。
他想起那个奇怪的梦,梦里他似乎做过一桩赚钱的买卖,好象是倒腾粮票?
梦里的场景模糊,但他依稀记得,好象是在城南某个鸽子市,用现金低价收了些全国粮票。
然后转手加价卖给了急需的人,赚了一笔不小的差价。
这念头一起,他的心里就已经有了主意。
现在政策松动了,鸽子市比以前半公开了些,倒腾粮票虽然还有风险但比以前小多了。关键是,这买卖本钱不大,正好适合他现在的情况。
“富贵险中求,老子就不信这个邪,这事就这么干了。”
黄开山一咬牙,把家里最后那点压箱底的钱翻出来,数了又数,大概有三十多块。
他揣上钱,也没跟儿女说,鬼鬼祟祟地出了门,直奔记忆里梦到的那个城南鸽子市。
鸽子市藏在一条七拐八绕的胡同深处,人来人往,比正规集市混乱得多,交易都在私下进行。
眼神一对,凑近了低声嘀咕几句,成了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黄开山到底是老生意人,虽然多年不干,底子还在。
他缩在墙角观察了一会儿,心里大致有了谱,凑近一个看着面相比较老实的汉子,压低声音说道:“哥们儿,有全国票吗,什么价?”
那汉子抬眼瞅了瞅他,伸出两个手指头比划了一下,又翻了一下手掌。
黄开山心里快速盘算,这价比梦里的似乎高了一点,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他装作尤豫了一下,说道:“贵了点吧?我量要大点,能不能再让让?”
两人一番低声讨价还价,最终以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成交。
黄开山用二十五块钱,换来了一沓全国粮票,他把粮票揣进怀里贴身口袋。
接下来的两天,黄开山又跑了几趟鸽子市,摸索着把剩下的钱也换成了不同面额的全国粮票。
他不敢在一个地方待太久,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然后,他开始寻找出货的渠道。
他记得梦里好象是通过一个在厂子里上班的远房表亲牵的线,可他哪还有什么靠谱的亲戚?
只好硬着头皮,在几个大型国营厂矿宿舍区附近转悠,留意那些看起来象干部模样或者急需用票的人。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这天,他在红星轧钢厂宿舍区外面晃悠,听见两个中年妇女在抱怨。
“唉,下个月我娘家侄子结婚,非要摆席面,这全国粮票上哪儿弄去?愁死人了。”
“可不是嘛,百货大楼那新来的毛线,好看是好看,也要全国票,咱这本地票人家不收啊。”
黄开山心里一动,陪着笑脸说道:“两位大姐,是为全国票发愁?这事咱们聊聊,或许能给你们解决一下问题呢。”
那两个妇女看了他一眼说:“你谁啊?你咋知道?”
黄开山压低声音说道:“我这儿有点富馀的全国票,家里急用钱,想换点现钱,您二位要是需要的话价钱好商量,肯定比黑市上便宜。”
他故意把价格报得比收购价高,但又比黑市流通价略低一点,显得既有赚头又实惠。
那两个妇女将信将疑,但确实是最近也紧缺,就跟他到僻静处仔细验看了粮票,又讨价还价一番,最终一人买了几十斤的额度。
捏着多出来的几块钱,黄开山的手都在抖。
真的成了。
梦里那点模糊的记忆竟然是真的,这钱赚得,比他吭哧吭哧摆一个月摊子都多。
初战告捷,黄开山的胆子大了起来,心思也更活了。
他不再满足于小打小闹,开始有意识地回忆梦里更多细节。
好象后来他还倒腾过一批出口转内销的毛巾和袜子,虽然上次衬衫吃了大亏,但他梦里这次似乎成功了,因为那批货质量确实不错,只是包装有点遐疵。
他凭着记忆,找到梦里那个位于城郊结合部的的区办小厂子的仓库。
跟看门的老头递了根好烟,又套了半天近乎,果然打听到厂里确实有一批因为包装印错字母而被退货的毛巾和袜子,正堆在仓库里发愁处理呢。
黄开山心里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摆出为难的样子:“哎呀,这种残次品,不好出手,这样吧,老哥,我看你们也着急,我帮你们消化点,价格可得按处理价来。”
一番扯皮,黄开山用极低的价格,把这批只是包装有问题的毛巾袜子包圆了,其实质量还是挺不错的。
他雇了辆三轮车把货拉回福隆院,堆了半屋子。
黄光宗和黄耀祖看着这堆破烂,有些别扭说道:“爸,你又整这些玩意儿回来,能卖出去吗?别又砸手里,再象上次一样让人家打一顿。”
黄开山这次却底气十足,瞪了他们一眼说道:“你懂个屁,老子心里有数,这回一定赚钱,而且是赚大钱,你们等着过好日子吧。”
他让黄蜜蜜把毛巾袜子按颜色、款式分门别类整理好,用干净布擦去灰尘。
然后,他不再去街角市场跟人挤,而是专门跑到离国营商店较远、工人聚居的片区摆了个临时地摊。
“出口转内销的好毛巾好袜子了,质量跟百货大楼一样,就是包装有点小遐疵,不影响使用,价格便宜一半还多。”
黄开山扯着嗓子吆喝,把梦里学来的词儿都用上了。
工人们图实惠,一看这毛巾袜子手感厚实,针脚细密,只是包装袋上印错个字母,根本不影响使用。
再说价格还这么便宜,顿时围了上来。
你三条毛巾,我五双袜子,生意竟出奇地好,不到三天,那半屋子货就卖掉了大半。
晚上,黄开山关起门来,和两个儿子一起数钱。
除去成本,这一趟净赚了六十多块,几乎是他们摆炒货摊大半年的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