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树也放下饼干,继续说道:“基于现有信息判断,孟宏章在军事领域的成就与潜力,符合择优支持的原则,妹妹的行为属于合理范围内的情感投资与社会支持。”
黄甜甜没说啥,但是三哥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第二天一早,黄甜甜提着网兜来到侦察连驻地门口。
孟宏章早就等在那里了,一身迷彩作训服穿得板正,身后背着巨大的行军背囊。
“甜甜!”
看到黄甜甜,他眼睛唰地就亮了,几步就迎了上来:“你还特意跑来送我?这是啥。”
“给你们带点吃的,野外辛苦,你一定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黄甜甜把网兜递给他,轻声嘱咐。
孟宏章接过网兜,感觉心里像揣了个暖水袋,傻笑着挠了挠头说道:“嘿嘿,谢谢甜甜,你放心,我们侦察兵啥苦没吃过?保证圆满完成任务,你在所里也别太累着。”
他有很多话想说,比如舍不得,比如会想她之类的。
但看着黄甜甜清澈的眼睛,和在周围不远处竖着耳朵偷笑的战友,那些话在嘴边转了几个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那行,我走了啊。”
黄甜甜点点头,看着他转身跑回队伍。
队伍开拔而去,黄甜甜站在原地,直到队伍消失在视野尽头,才转身往研究所走去。
定亲后,黄蜜蜜外出的机会更少了,黄开山似乎怕她节外生枝,将她看得更紧。
每天的活动范围,基本就是福隆院和附近那个脏乱的小市场。
这天下午,她拎着菜篮子去市场买晚上要吃的菜。
正是日头最毒的时候,市场上人不多,摊贩们也大多蔫蔫地打着盹。
她低着头,尽量避开熟人的目光,只想快点买完回去。
就在她在一个菜摊前挑拣着有些发蔫的青菜时,旁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和一声熟悉的惊呼:“这不是蜜蜜吗?”
黄蜜蜜抬起头,只见马寡妇推着一辆半新的自行车停在她旁边。
“马婶儿。”
黄蜜蜜下意识地想把手往身后藏,对于这个也来了京市的马寡妇,她一点没有故人相见的惊喜,只想赶紧离开。
“啧啧啧,瞧瞧这是谁呀?差点没认出来。”
马寡妇还是那副大嗓门,说道:“听说你攀上高枝儿了?定给区里赵主任家的公子了,了不得啊!这手表是海牌的吧?看起来就很不错啊。”
黄蜜蜜脸皮发烫,支吾着说:“马婶儿,您别这么说。”
“哎呀,这有啥不好意思的。”
马寡妇凑近一步,说道:“蜜蜜啊,跟婶儿说说,那赵家公子人咋样?听说挺老实是吧,老实好,老实人知道疼人,婶儿可听人说,他好象脑筋不太活络,是不是真的?”
黄蜜蜜又羞又气,恨不得撕烂马寡妇那张嘴。
她也不想多说了,拎起菜篮子就想走。
“别走啊蜜蜜。”
马寡妇一把拉住她的骼膊,说道:“你看你,这都要当赵家少奶奶了,还亲自出来买这烂菜叶子,赵家也太不会疼人了,要不,跟婶儿去那边供销社逛逛,买点好的?”
“不用了,马婶儿,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黄蜜蜜用力甩开她的手,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一路跑回福隆院,冲进那间低矮的西厢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两年时间,确实也过的很快。
黄蜜蜜站在福隆院那间西厢房里,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今天是她十八周岁的生日,也是她出嫁的日子。
她穿着一身不算合身的红色仿绸衬衫和蓝色涤卡裤子,脸上抹了点便宜的雪花膏。
嘴唇也用红纸稍稍抿过,总算有了点新娘子该有的颜色,可那双眼睛却遮掩不住,没有半分神采。
她伸手摸了摸手腕上那块海牌手表,这是定亲时赵家给的,也是她身上唯一勉强能撑点门面的东西。
黄开山带着不耐烦说道:“干啥呢?赵家的车都快到了,怎么还在那里磨磨蹭蹭的。”
黄蜜蜜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转身拉开了门。
今天的黄开山也特意捯饬了一番,他穿了件半新的中山装,头发用头油抹得锃亮。
这两年他靠着倒腾各种紧俏物资,确实赚了些小钱。
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在福隆院这一片也算是抖起来了。
人一有钱腰杆就硬,嗓门也大。
黄光宗和黄耀祖也人模狗样地穿着新衣服,眼神不住地往院里张望,等着看赵家来接亲的排场。
没有鞭炮锣鼓,只有一辆半旧的吉普车停在了福隆院门口,引来左邻右舍一阵羡慕的议论。
“老黄家可以啊,接亲都用上吉普车了!”
“赵家到底是有点门路,这车可不是一般人能借来的。”
赵宝柱从副驾驶上下来,还是穿着那身蓝色的工装,只是胸前别了朵小小的红花。
他看着走出门的黄蜜蜜,有点憨态的笑了笑,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赵老四和他老婆也从车上下来,赵老四穿着灰色的确良干部装,脸上带着生意人惯有的笑容。
赵母则上下打量着黄蜜蜜,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她这身打扮。
赵老四上前跟黄开山握手,递过去一支烟:“亲家,恭喜恭喜啊!”
“同喜同喜!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没有繁文缛节,黄蜜蜜象个物件一样,被黄开山和两个弟弟送上了吉普车,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生活了两年的西厢房。
车子发动,驶离了福隆院。
黄蜜蜜心里一片麻木,这就是她的婚礼,没有祝福也没有期待,只有一场交易。
赵家住在区供销社后面的家属院里,一个两居室的单元房。
比起福隆院的破败,这里完全算得上干净整洁,墙上刷着白灰,地上铺着红砖,屋里摆着几样象样的家具。
一个大立柜,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最扎眼的是墙角那台用红布盖着的缝纴机,那是三转一响之一。
婚礼酒席就在赵家楼下的空地上摆了几桌,请的都是赵老四的同事和几家走得近的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