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色还算丰盛,有鱼有肉,倒也算得上热闹。
黄蜜蜜象个木偶一样,跟着赵宝柱一桌桌敬酒。
赵宝柱依旧是那副木纳样子,别人劝酒他就喝,不会说场面话,只会憨笑,黄蜜蜜则低着头跟着叫人。
她能感觉到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看起来很复杂。
嫁给赵宝柱这么个老实人,在有些人眼里,确实跟跳火坑也没啥区别。
黄开山坐在主桌,跟赵老四勾肩搭背,喝得满面红光,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最近的生意。
黄光宗和黄耀祖则象饿死鬼投胎,埋头猛吃,时不时还偷偷往口袋里塞几块糖和抓几把瓜子。
酒席散场,已是傍晚,黄蜜蜜被送进了所谓的新房。
房间不大,墙上贴着大红喜字,床上铺着印着牡丹花的床单被面,这就是她以后要生活的地方了。
赵宝柱喝得有点多,脸红脖子粗地跟了进来,带着一身酒气。
他看着坐在床沿的黄蜜蜜,傻笑说道:“蜜蜜,俺们睡觉吧。”
黄蜜蜜心里一紧,该来的终究要来,她闭上眼等待着,毕竟也算是已经人认命了。
然而,赵宝柱只是脱了外衣,笨手笨脚地爬上床,挨着她躺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过多久,房间里只剩下他的呼吸声,他好象睡着了?
黄蜜蜜等了半天,身边毫无动静,她偷偷睁开眼,看到赵宝柱仰面躺着,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黄蜜蜜心里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失落,或者是绝望。
她一动不敢动,在陌生的环境和身边男人陌生的鼾声中,睁着眼睛度过了她的新婚之夜。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赵母就敲响了房门说道:“宝柱,蜜蜜,起来了,一会儿还得去给亲戚们回礼呢,可别睡过头了。”
黄蜜蜜赶紧爬起来,推了推身边的赵宝柱。
赵宝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身边的黄蜜蜜,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结婚了。
他憨憨地笑了笑,爬起来穿衣服。
一整天,黄蜜蜜跟着赵宝柱和他父母,去几家重要的亲戚家走了个过场。
整个过程,赵宝柱基本上没什么话,问一句答一句,甚至有些基本的待人接物都需要赵母在一旁提点。
晚上,再次回到那个新房。
黄蜜蜜洗漱完,穿着单薄的睡衣坐在床沿,赵宝柱磨磨蹭蹭地也上了床。
“睡觉吧。”
赵宝柱伸手想去拉灯绳。
“宝柱。”
黄蜜蜜鼓起勇气,轻声开口:“我们是夫妻了。”
赵宝柱的手停在半空,扭过头看她,似乎有些茫然:“啊?是啊,当然是夫妻了啊。”
“那夫妻之间。”
黄蜜蜜脸有些发烫,后面的话实在难以启齿。
赵宝柱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手足无措起来:“俺不知道,这个俺娘没教。”
他憋了半天,躺下用被子蒙住头说:“睡吧,我明天还得上班呢。”
黄蜜蜜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希望彻底熄灭了。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乡下丫头,夫妻之间该怎么相处,她模模糊糊是知道的。
可赵宝柱这反应根本就不是害羞,更象是无知,或者说,是某种障碍吧。
接下来的几天,夜夜如此。
同床共枕,却井水不犯河水,赵宝柱似乎完全没那方面的意识和须求,倒头就睡,而且睡得死沉。
黄蜜蜜从开始时候的害羞,也变成了愤怒甚至是绝望。
她在一次赵母看似心情不错的时候,试探着提了一句:“妈,宝柱他晚上睡得挺沉的。”
赵母正在纳鞋底,连头都没有抬:“宝柱从小身子骨弱,老实,没那些花花肠子,这样不是也挺好的吗,男人老实知道疼人,不出去瞎混,你跟着他,自然也亏待不了你。”
这话让黄蜜蜜浑身冰凉,她明白了,这件事赵家不是不知道。
这样的儿子娶个媳妇回来,不过是当个摆设堵住外人的嘴,顺便栓住亲家这条线。
守活寡,这就是在守活寡,她才十八岁,就要开始守活寡。
她恨不得马上冲出去,可她能去哪儿?回福隆院?黄开山会为她做主吗?只会嫌她丢人再把她骂回来。
她忍了很久,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而与此同时,黄开山的小日子却过得越发滋润。
手里有了点钱,他那颗不安分的心又活络了起来。
福隆院那破地方他早住腻了,在城里租了个更宽敞的院子。
生意上也越发顺风顺水,靠着赵老四那条线和这两年摸爬滚打积累的经验,倒腾的范围越来越广,钱也越赚越多。
人有钱,就容易飘。
黄开山又找回了当年叱咤风云的感觉,家里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看着就烦,黄蜜蜜也嫁出去了。
这家里,是得有个知冷知热的女人了。
没过多久,黄开山就领回来一个年轻女人,叫小婷,才二十三岁,比黄光宗还小一岁。
是从南边来的,据说以前在纺织厂做工,人长得水灵嘴巴也甜,一口一个黄大哥,叫得黄开山骨头都酥了。
黄光宗和黄耀祖看着这个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的后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心里骂翻了天,面上却不敢说什么。
现在家里是黄开山说了算,钱也捏在他手里。
黄开山对小婷倒是大方得很,带她去百货大楼和下馆子吃饭,还给她买了个金戒指,虽然不大却晃得人眼晕。
这天,黄开山又带着小婷从外面回来,两人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
黄光宗和黄耀祖正蹲在院里无聊地拍烟盒,看见他们以后都撇了撇嘴。
黄光宗酸溜溜问道:“爸,你又买啥好东西了?”
黄开山心情好,也没计较他的语气,把一个的纸袋递给小婷:“这是给你凤姨买的擦脸油,听说可好用了,还有这布料,给你凤姨做件新旗袍正好。”
小婷接过袋子,娇滴滴说道:“谢谢黄大哥,你对我真好。”
说着,还得意地瞟了黄光宗兄弟一眼。
黄耀祖忍不住嘟囔:“这得花多少钱,咱家这阵子生意也没见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