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国府调兵遣将,准备迎击日寇之时,3月7日,一个重磅消息传来:张学良致电南京国民政府,电报中称热河失守,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为了平息国人愤怒,统一抗日力量,即日起,他决定引咎辞职!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张学良,陆海空军副总司令,军事委员会北平分会委员长,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除了这些响亮耀眼的头衔之外,他还有另外一个响彻全国的称呼,九一八事变中的“不抵抗将军”!
这位张少帅在舆论的压力下终于扛不住了。热河的失守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全国的报纸都在骂他,学生游行要求严惩他,就连国民党内部也有不少人要求他负责。
3月12日,国民政府正式发布命令,批准张学良辞去北平政务委员会常务委员兼军事委员会北平分会代理委员长职务。同时任命军政部长何应钦兼代这一职务。
同一天,张学良乘坐一架美制福特三引擎飞机离开北平,飞往上海。据说他走的时候很狼狈,只带了几个亲信和简单的行李,在机场没有欢送的人群,只有几个记者拍照。这个曾经掌控东北、华北的少帅,就这样黯然退场。
而何应钦,这个蒋介石的心腹干将,正式接任北平军分会代理委员长,成为华北军政的最高负责人。
何应钦到任的第一天,就显示出了与张学良截然不同的作风。他发布北平军分会的“一号令”,令文措辞严厉,态度鲜明:“汤玉麟身膺边疆重任,兼统军旅,及竟于前方军事紧急,忠勇将士矢志抗敌之时,畏葸弃职,贻误军机,深堪痛恨。着即先行撤职,并交行政院监察院会同军事委员会彻查严缉究办,以肃纲纪。”
通缉汤玉麟!这道命令像一道闪电,划破了华北沉闷的天空。
通缉令从北平传到天津,已经是中午时分。消息像野火一样在天津卫传播开来,最先得到消息的是报馆,然后是商会,然后是街头巷尾。
南市三不管,这个天津最繁华、最混乱、也最消息灵通的地方,最先做出了反应。
下午一点,第一挂鞭炮在“盛锡福”帽店门口炸响。紧接着,就像传染一样,“瑞蚨祥”绸布庄、“正兴德”茶庄……一家接一家的商号,纷纷点燃了鞭炮。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鞭炮声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红色的纸屑像雪花一样漫天飞舞,硝烟味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种节日般的喜庆。行人纷纷驻足,脸上露出惊讶和兴奋的表情。小贩们停下叫卖,伸长脖子张望。车夫们放下车把,互相打听:“怎么了?出嘛事儿了?”
“汤二虎被通缉了!”
“何部长下令抓汤玉麟!”
“这个卖国贼,终于有报应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地传遍大街小巷。人们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是压抑了太久之后的释放,是看到正义得到伸张的欣慰。虽然汤玉麟还没有被抓到,但至少,政府表态了,下令通缉了,这是一种态度,一种信号——不战而逃者,必受严惩!
正在兴业公司吃午饭的王汉彰,被窗外突然响起的连绵不绝的鞭炮声惊动了。他放下碗筷,皱着眉头走到门口,自言自语:“这刚过完年不长时间啊,不年不节的,放哪门子的炮啊?如来佛祖的生日?这也没到啊……”
正疑惑间,只见安连奎领着两个扛大个的苦力,背着两个巨大的纸箱子,兴冲冲地回到了兴业公司。那两个苦力累得满头大汗,纸箱子看起来沉甸甸的,用麻绳捆得结实实。
安连奎痛快地从怀里掏出两块大洋,“当啷”一声扔给两个苦力,豪爽地说:“拿着,不用找了!今天安爷我高兴,你们也跟着高兴高兴……”
“谢安爷赏……谢安爷赏……”两个苦力千恩万谢地接过大洋,又小心翼翼地把两个纸箱搬进屋里,这才转身离开,脸上乐开了花——平时扛这么一趟,最多给一毛钱,今天安爷真是大方!
王汉彰凑了过来,笑着打趣道:“呦,安爷可是出了名的铁公鸡、瓷仙鹤、玻璃耗子琉璃猫啊,今个儿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大方啊?”
安连奎嘿嘿一笑,蹲下身开始撕纸箱。纸箱被撕开,里面露出一盘盘红色的鞭炮,码得整整齐齐,每一盘都有大号磁盘般粗细。他一边往外拿,一边忙乎着说:“你还不知道是吗?何委员长就任北平军分会代理委员长之后,下的第一道令就是通缉汤玉麟那个王八蛋的!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就烧在汤二虎的脑袋上!让这个王八蛋不战而逃,这回行了,这回算是行了!国民政府直接下令通缉他!听说要把他抓到南京,在总统府门口千刀万剐呢!”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眼睛里闪着光,那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千刀万剐?还他妈剥皮抽筋呢!老安,你别高兴得太早。”王汉彰笑给他泼了盆冷水,继续说:“汤玉麟躲在意租界的宅子里不出来,别说是国民政府的通缉令,就算是他妈玉皇大帝的通缉令,也拿这个老逼尅的没招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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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汉彰摇着头,继续说:”中国军警在租界没有执法权,这你又不是不知道!想要抓他,必须要和意租界协商引渡。意大利人什么德行?有钱能使鬼推磨!汤玉麟在热河刮了七年地皮,有的是钱。只要他把意租界的领事打点好了,让意租界拒绝向国民政府引渡他,他还真就能躲在租界里继续过他的逍遥日子,抽他的大烟,玩他的女人,谁也拿他没招儿!”
王汉彰的这一盆冷水,实实在在的浇在了安连奎头上。他愣了下,脸上的兴奋慢慢褪去,变成了愤懑和不甘。王汉彰说的确实是实情。租界,这个国中之国,成了多少罪犯的避难所,多少贪官的保险箱。
在上海,在天津,在汉口,那些外国租界里,住着多少像汤玉麟这样的人?他们贪污受贿,卖国求荣,欺压百姓,一旦事发,就往租界里一躲,中国的法律就拿他们没办法。
“操他妈的……”安连奎啐了一口,拳头又握紧了。
不过老安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就听他冷哼了一声,开口说:“哼,等着吧,肯定有办法治他!何部长又不是张学良,他能让汤二虎这么舒服?我就不信了!肯定得想办法法办了他!”
他直起身,冲着里屋喊:“瘦猴!叫几个人拿竹竿子,咱们也放炮庆祝庆祝!管他抓不抓得到,阎王爷操小鬼,舒服一会儿是一会儿!先他妈把炮放了,高兴了再说!”
很快,兴业公司的几个伙计扛着两根长长的竹竿出来了。安连奎亲自上手,把一盘盘的鞭炮挂在竹竿上,红色的鞭炮垂下来,像两条红色的瀑布。
“点火!”
引线被点燃,“嗤嗤”地冒着火花。几秒钟后——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兴业公司门口炸响!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硝烟味扑面而来,那声音如此密集,如此响亮,仿佛要把这些天的憋闷、愤怒、耻辱,全都炸个粉碎。
十万响的鞭炮,足足响了半个多小时。
随着汤玉麟被通缉的消息越传越广,南市三不管的大多数商家都自发地放起了鞭炮。从兴业公司门口望出去,整条街都在响,整片街区都在响。鞭炮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硝烟弥漫,纸屑铺地,那场面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
人们站在街边,捂着耳朵,脸上带着笑,眼睛里闪着光。虽然前线的战事依然严峻,虽然汤玉麟还没有被抓到,但至少,这是一个好的开始,这是一个信号——国民政府要动真格的了。
中央军驰援长城防线,北平军分会下令通缉汤玉麟。何应钦委员长就任之后,果然是大有改观!时局似乎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希望的曙光似乎真的出现了。
王汉彰站在兴业公司门口,看着满街的鞭炮,闻着空气中的硝烟味,心里却并不像表面上那么轻松。他知道,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通缉汤玉麟容易,抓汤玉麟难;中央军北上容易,打败日军难;何应钦上任容易,扭转战局难。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