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折戟订货博弈,情牵诸暨波澜
吃过早饭后,我让林薇送我去朝花夕拾厂家——这是位新客户,没想到报到日便是订货会。厂区的展示厅里人影寥寥,没有花哨的走秀,只随意摆着十几个货架。我绕着货架走了一圈,指尖划过几件挂样,面料和版型都只能算中规中矩,算不上出彩。
中午的餐食是人手一份的快餐盒,塑料盒里的饭菜透着几分敷衍。有几个客户大概是实在看不上产品,饭都没动就悄悄离场了。见状,举办方竟直接把大门锁了,那架势明摆着是怕人跑光。场内仍有零星几位客户在签合同,轮到我时,我直言不讳:“货我可以少订点,但合同先不签——我对这批货不算看好,而且你们给的折扣我也接受不了。”
老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追问:“你做的轩牌、鸿凡、布石、潇及清庭,都是什么折扣?”
我没藏着掖着:“除了轩牌是33折,其余都是3折,清庭能给到28折。你们的货品质和鸿凡、布石不相上下,高于3折我不会考虑。”
他拿起计算器,手指在上面敲得噼里啪啦,却透着股装模作样的意味,半晌才抬眼:“32折怎么样?这是我们能让的最大幅度了。”
我语气不容置喙:“你没明白我的意思——高于3折免谈,你们只需要在28折到3折之间做决定。”
老板愣了愣,随即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我的肩:“那你稍等,我跟几位股东商量一下。”
他转身离去,我随手抽了张a4纸,蹲在货架旁细细挑选款式。十几分钟后,我圈出十五个还算顺眼的款,刚站起身,就见老板还没回来。我走到窗边点燃一支烟,心里盘算着这支烟抽完便走,掏出手机给林薇打了电话,让她过来接我。
挂了电话,老板依旧没露面。我跟旁边的业务员交代:“你去催下你们老板,我还有别的事,没时间再等了。”说完又点了支烟,烟雾缭绕中,倒也看清了展厅里其他客户的神色,大多是面露迟疑。
业务员很快回来,躬身道:“老板让您去他办公室谈。”
“行,带路。”我跟着他穿过走廊,办公室里除了老板,还坐着另外三个人,想必就是股东了。
“商量得怎么样?”我直接开门见山。
老板起身让座:“李老板快坐。是这样,其他客户都是35折拿货,你要3折的话,得按买断算,不能退换。”
“没问题,那我就少订点量。”我把写满款式的a4纸拍在桌上,“这十五个款,每款200件,单色,按我标好的颜色发货,尺码比例就按2332来配。”
老板扫了眼单子:“只订一个颜色,陈列效果会打折扣的。”
“我知道,先试试水。”我淡淡道,“我们广东这边冬装上货最晚,要是后续发现爆款,我再追单也不迟。”
老板见状不再劝说,让业务员去整理订单核算价格,让我稍等。可没等几分钟,林薇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说已经到厂区楼下了。我起身跟老板告辞:“不等了,把那张单子复印一份给我就行。”
“价格还没算出来呢,再等等?”他挽留道。
“不了,急事在身。”我问,“订金比例是多少?”
“百分之三十。”
“按你们的定价,订金大概在八万左右,我转十万给你,你给我开张订金收据就行。”
付完款,老板让业务员带我从后楼的消防梯下楼,避开了前厅那些还在犹豫的客户。坐进车里,林薇瞥了眼我的神色,轻声问:“看你心情不太好,是没看上货?”
“货还行,能卖。”我靠在椅背上,“就是这老板的做事风格,我不喜欢。”
“那你没跟他合作?”
“合作了。”我勾了勾唇角,“我不做,他也会在虎门找别人做,到时候多一个竞争对手,不如我先把货拿在手里。少订点试试水,总归亏不了。”
林薇点点头,发动车子:“直接回家?”
“先去前面的工业区停一下。”我说,“萧牌的吴信文那里上次没去成,他夏装卖得不好,我得去看看他的秋冬款。”
到了吴信文的厂里,车间里机器轰鸣,展示区的冬装清一色都是休闲款,面料用的是1200到1400号的洗水棉,摸起来厚实却略显笨重。我翻了几件,还是没找到感觉。
临走时,我拍了拍吴信文的肩:“这些款不太适合南方市场,首单你少发点过来,就发十套码吧。”
他脸上透着几分落寞,执意留我们吃晚饭:“难得来一趟,就在工业园区外面的街上离这不远去这里的家常菜。”
“不了,你今年生意也不容易,就别破费了。”我婉拒道,“吃饭的机会多的是,我还有事,先走了。”
告别吴信文,天色已经五点多了。车子路过菜市场时,林薇突然停下车:“我下去买点菜,你在车上等我。”
她回来时,手里拎着满满两大袋食材:两条带鱼、两只乌贼鱼、一斤基围虾、半只土鸡,还有一把小白菜和一袋小芋头。回到家,我刚要撸起袖子进厨房,就被她拦住了:“不用你动手,我来做就行。”
我也不客套,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她给我泡了杯温热的菊花茶,便系上围裙进了厨房。铁锅碰撞声、油锅滋滋声交织在一起,倒也透着几分烟火气。
晚饭时,我从餐边柜里拿出一瓶黄酒,转头问林薇:“喝点?”
“平时不喝,今天破例陪你喝点。”她笑着说。
“别勉强,不会喝酒的人喝了遭罪。”我随口道。
她却站起身,自己从柜子里又拿了一瓶酒,眼底带着狡黠:“你这人还真实在——我平时不喝,不代表不会喝。”她拧开瓶盖,给自己倒了小半杯,“有时候我还跟晓棠一起,陪她爸喝两杯呢。”
“说起晓棠,”我忽然想起这事,“你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奶奶情况怎么样了。我这会儿没事,要不咱们去看看?”
林薇的动作顿了顿,抬眼道:“晓棠特意跟我说过,不让告诉你,怕你丢下生意赶过去。你还是当作不知道吧。”话虽如此,她还是拿起了手机。
电话接通后,晓棠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难掩欣慰:“奶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今天刚做完手术,我还得在这儿陪几天。薇姐,你帮我请两天假吧,我妈已经连陪了两晚,明天晚上就能回家了。”
我伸手想接过电话说两句,林薇却飞快地挂了机,看着我道:“明天再打给她吧,今晚让她好好休息。”
饭后我们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林薇起身去阳台收了洗好的床单,铺完床出来说:“昨天的床单我已经洗过了,怕有头发丝留在上面,还是洗干净放心些。今天你睡我的房间吧。”
“我睡哪儿都行。”我点点头。
“那早点休息吧,”她看着我,“你心里肯定想去诸暨,明天一早我送你过去,然后接干妈回来。”
“还是你想得周到。”我笑了笑。
她先去冲了澡,出来时头发湿漉漉的,穿着宽松的家居服,不由分说地拉着我进了冲凉房:“快洗,洗完早点睡。”
我看着她那副猴急的样子,心里暗自好笑——这女人平时看着一本正经,没想到还有这般模样,果然人不可貌相。
冲完澡,她直接拉着我进了她的房间。我刚坐在床沿还没来得及躺下,她就俯身吻了过来,带着沐浴露的清香和几分急切。许是喝了点黄酒的缘故,我没有像昨晚那样躲避,反而抬手揽住了她的腰,迎合着她的吻。她的吻热烈而汹涌,像饿极了的猛兽,倒真应了“三十如狼,四十似虎”的俗语。她折腾了许久,直到精疲力尽,才软软地靠在我怀里,呼吸渐渐平稳。
第二天吃过午饭,我们下楼准备去诸暨。我看着林薇,主动道:“我来开车吧,你还要开回来,太辛苦了。”
“哦对,你会开车。”她恍然大悟,连忙让出驾驶座。
“把座椅放倒睡会儿吧。”我发动车子,“昨晚没休息好,等会儿回来天黑了容易犯困,听话。”
她乖乖照做,闭上眼睛没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起来。车子一路疾驰,抵达诸暨医院时,林薇还没醒。我轻轻停好车,没叫醒她,自己下车给晓棠打了电话。
“晓棠,你在哪儿?”
“我在家啊,怎么了哥?”她的声音带着点疑惑。
“我在你家门口,没看到人,你在哪个家?”
电话那头传来低笑:“你来了呀?我……我在爷爷家呢。”
“你怎么还学会说谎了?”我无奈道。
“没说谎呀,就是在爷爷家嘛。”她辩解着,“我妈也在这儿。”
“那我过去。”
“别别,我妈马上就回去了,你在家等吧。”
“我已经到诸暨医院门口了,来接你妈回去。”
“啊?是薇姐告诉你的?”她惊呼一声。
“嗯,到你家没找到人,她才说的,我们俩都来了。”
“那我马上过来!”
“不用,我过去找你。”挂了电话,我回到车里,关车门的声响惊醒了林薇。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到了?”
“到了,现在去晓棠爷爷家。”我发动车子,“待会儿见到晓棠,你就说我是今天中午到的。”
“我知道。”她点点头,眼底还带着点未睡醒的朦胧。
到了晓棠爷爷家,老人家一开门看到我,连忙道:“木子啊,这么远的路,你怎么还跑过来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万元现金递过去:“听说奶奶病了,心里急,就赶过来了。奶奶现在怎么样了?这钱你拿着,给奶奶买点营养品。”
“情况好多了,已经没危险了,谢谢你啊木子。”爷爷连忙推辞,“这钱我不能收。”
“爷爷,您就收下吧。”晓棠从屋里走出来,帮着劝说,“这是哥的一片心意,您不收他该不高兴了。”
“就是,爷爷。”我笑着把钱塞进他手里,“这钱是给奶奶的,您可没权利拒绝。对了,今晚我来陪夜吧。”
“那哪能让你陪夜?”爷爷连连摆手,“今天轮到你小姑妈了,你们明天白天来接班就行。”说着,他转头对晓棠妈道,“你吃过晚饭再走吧,去厨房帮帮忙。”
“妈,你歇着吧,我来做晚饭。”我抢先说道。
“哥,我帮你。”林薇立刻附和。
“我也去!”晓棠也跟着举手。
三个人一起涌进厨房,洗切炒煮忙得热火朝天,倒也冲淡了些许病房带来的压抑。晚饭过后,林薇送晓棠妈回杭州,我和晓棠留在诸暨。晓棠爸睡在爷爷家,我便带着晓棠去附近开了间房休息。
在诸暨待了两天,见奶奶气色日渐好转,已经能正常说话进食,小姑妈执意让我们回去。晓棠爸放心不下,留在诸暨继续照料,我和晓棠没让林薇来接,选择坐火车回杭州。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行驶在铁轨上,窗外的风景缓缓后退。我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手机突然响起,是轩牌老板娘的电话。
“木子,能不能帮个忙?我这边急用一百万周转,你看方便吗?”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真不巧,我现在在外面,身边的卡里没这么多现金。”我抱歉道,“你直接打给毛毛吧,让她从她的账户转你一百万。”
她连忙道谢,挂了电话。我没多想,转头跟晓棠聊着天,全然没料到,这通电话会引出后续的波澜。
直到我后来回了虎门,才知道毛毛压根没按我说的转一百万,只转了五十万给轩牌老板娘。而剩下的五十万,竟被她二姐儿子新交的女朋友的姑妈借走了——这档子绕了八弯的借贷,她居然也敢轻易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