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晨光透过宾馆窗帘的缝隙,像揉碎的金箔般温柔铺在床榻上时,我才缓缓睁开眼。身边的谢莉睡得正沉,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呼吸均匀绵长,脸颊泛着少女般的淡淡红晕,宛若酣眠的孩童。我轻轻抽回被她枕着的胳膊,每个动作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满室的静谧与她的好梦。
蹑手蹑脚起身洗漱完毕,我坐在床边静静看了她片刻,才轻手轻脚带上门走出房间。楼下早餐店飘来的豆浆油条香气勾着味蕾,我买了三份早点,提着朝工作室的方向走去。
刚到工作室门口,便见兰兰已在原地等候。她穿一身浅色连衣裙,头发梳得干净利落,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望见我的身影,她的眼睛骤然亮了几分,快步迎上来,声音带着晨起的软糯:“哥,你来了。”
“早啊兰兰。”我举起手里的早餐,笑意温和,“给你带了爱吃的豆浆和肉包,快拿去趁热吃。”
兰兰接过早餐,小声道了句“谢谢哥”,目光却不自觉地往我身后瞟了瞟。见只有我一人,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如同流星划过,让人来不及捕捉。
我们刚走进工作室没多久,谢莉便匆匆赶来了。她显然是醒后发现我不在,一路小跑过来的,额角沁着薄汗,发丝微微凌乱。看到我的瞬间,她脸上立刻漾开安心的笑容,喘着气问:“哥,你昨晚睡得好吗?”
“睡得很沉,一觉到天亮。”我把另一份早餐递到她手里,“快吃点垫垫,吃完我们处理订单的事。”
话音刚落,荟英便推门而入,几个车板工和纸样师也陆续到岗。“哥早,谢莉姐、兰兰早呀!”荟英的声音清脆爽朗,“昨晚听我爸说工厂门口的事了,那刘总也太不要脸了,居然敢带人造次!我爸说木子哥你可厉害了,被那么多流氓围着还面不改色,他佩服得不行。”
谢莉闻言,语气里带着后怕:“还好你昨晚先回去了,我和兰兰都快吓死了,就怕你出什么意外。”
荟英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哥,你怎么不叫我?忘了我会功夫了?”
我笑着摇摇头:“你这功夫对付一两个小混混还行,可抵挡不住专业打手。别总想着逞能,安全最重要。”
“那倒也是。”荟英吐了吐舌头,“哥没事就好,你们慢慢吃,我先去干活啦。
三人坐在工作台前匆匆吃完早餐,便立刻投入到工作中。谢莉打开订单系统,密密麻麻的订单条目瞬间铺满屏幕。“哥,你看,这是前天的订单,我之前按秋冬款式排了生产单,确实没考虑到批发商和零售商的需求差异。”她指着屏幕,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
我凑近屏幕,指尖划过一行行订单信息:“你看这几家——北京、沈阳、哈尔滨的批发商,订单量都不小。北方现在已经快要转凉了,他们得提前铺货,按原计划生产肯定赶不上销售节点。还有这家青岛的批发商,备注了八月十日前必须到货,现在都七月中旬了,时间更紧。”
谢莉点点头,立刻开始操作:“我把所有批发商的订单单独列出来标注‘加急’,再跟生产车间沟通,让他们优先安排这些单子的原材料裁剪和缝纫。”
“嗯,还要跟每个批发商确认交货地址和联系人电话,避免物流出岔子。”我补充道,“另外查一下库存,看看原材料够不够,不够的话赶紧联系供应商补货,不能耽误生产。现金流方面怎么样?不够我转给你。”
谢莉笑着摆手:“资金够呢,你忘了我现在有近一百万周转金?荟英的钱也没动,不用麻烦你。你帮我拿大主意就行,其他的事我能搞定。”她看了一眼一旁的兰兰,拉着我走到门外,压低声音问:“哥,你是不是想把兰兰留在工作室多学点东西?”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打趣道:“你这是替我拿主意呢?”
她笑得眉眼弯弯:“哥心里想什么,我还能猜不到?毕竟我们这么多年的搭档,我早就摸透你的心思了,再说我身上还留着你的细胞呢。”
我被她逗笑,认真道:“兰兰对工作挺积极,也确实想学东西,你要是同意,就让她留在你身边跟着历练吧。”
“我听哥的。”谢莉爽快地应道。
兰兰坐在一旁,默默打开库存管理系统,轻声说:“哥,我来查库存吧,原材料的型号和数量我都熟。”
“好,辛苦你了兰兰。”我朝她笑了笑。
谢莉有些意外:“兰兰,你什么时候偷偷学的?你以前做后道,怎么会懂原材料?”
兰兰脸颊微红,小声解释:“在工厂的时候,每一种面料我都请教过张叔——就是荟英她爸。我从小就爱捣鼓着自己做衣服,就是没荟英姐那么厉害。”
“那正好,就让她试试吧。”谢莉转头对我说,“哥你放心,我会尽力帮她的。”
工作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谢莉专注地筛选订单,时不时与我低声讨论:“哥,这家石家庄的批发商,订单里有几款新品,生产工艺稍微复杂点,要不要跟他们沟通一下,能不能晚两天交货?”
“先问问他们的底线时间。”我思索着说,“如果实在赶不上再协商延迟,尽量别让客户失望。另外跟生产车间说,新品工艺安排熟练工来做,既保证效率也能把控质量。”
谢莉立刻拨通生产车间老张的电话,详细交代了优先级调整和工艺要求,语气干练利落,全然没了昨晚的慌乱。我看着她认真工作的侧脸,心里不禁泛起一丝欣慰——这些年,她确实成长了太多,从当初懵懂青涩的小姑娘,到如今能独当一面、撑起工作室大半事务的得力搭档。
转头看向兰兰,她正低头核对库存清单,眉头微微蹙着,似乎遇到了难题。“怎么了兰兰?”我走过去轻声问。
“哥,纯棉面料的库存有点紧张。”兰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焦急,“这几家批发商的订单加起来,还差大概两百米。供应商之前说最近货源紧张,补货可能要十天才能到。”
“十天?那肯定来不及。”谢莉也凑了过来,脸色有些凝重,“青岛那家批发商要八月中旬到货,现在生产已经够紧张了,最多能等三天,绝对赶不上补货时间。”
我沉吟片刻,突然想起之前合作过的一家本地供应商:“我记得南山有一家‘诚信纺织’,我们之前用过他们的货,质量不错,送货也快。你联系一下他们老板,问问有没有同款纯棉面料,能不能今天送货上门,价格稍微高一点也没关系。”
兰兰立刻点头,翻出联系方式拨通电话,语气恭敬地与对方沟通着。挂了电话后,她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哥,他们有货!今天下午就能送货过来,数量也够!”
“太好了!”谢莉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这样就不会耽误生产了。”
我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问题解决了,我们继续推进。谢莉,你跟批发商确认交货时间和地址;兰兰,你跟进面料送货的事,顺便整理出批发商订单的物料清单交给生产车间;我去跟物流那边沟通,确认各个城市的配送时间。”
“好!”两人异口同声地答应,脸上满是干劲。
忙碌间,我无意间瞥见兰兰时不时看向我和谢莉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刚才讨论订单时,我和谢莉配合默契,下意识地凑近了些,她看到后,默默低下了头,手里的动作也慢了半拍。
我心里一动,大概明白了她的心思。兰兰年纪还小,跟了我两天便依赖颇深。她不知道我和谢莉一起打拼的那些日日夜夜有多不易,我们的感情早已在风雨同舟中沉淀得愈发深厚。看到我们这般默契,她心里难免会有些复杂。
中午休息时,我特意叫上兰兰一起去楼下买午饭。谢莉因为要跟一位批发商视频确认细节,便留在了工作室。
路上,我故意放缓脚步,笑着问:“兰兰,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早上看你眼底有黑眼圈。”
兰兰摇摇头,声音轻轻的:“不累,就是有点担心刘总还会来闹事。”
“别担心。”我安慰道,“她吃了这么大的亏,又知道我们有人脉,不敢再来了。”顿了顿,我轻声补充,“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我和谢莉,都是我最亲近的人,工作室能有今天,也离不开你的帮忙。以后有什么想法,或者觉得委屈了,都可以跟我说。”
兰兰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我,眼眶微微泛红:“哥,我不是委屈,就是觉得你和谢莉姐配合得太好了,我好像帮不上什么大忙。”
“傻丫头,怎么会帮不上忙?”我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诚恳,“库存管理、物料核对,这些都是至关重要的事,没有你,我们肯定要手忙脚乱。而且你细心,很多细节我们都想不到,只有你能注意到。”
听了我的话,兰兰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露出释然的笑容:“真的吗?哥,我还以为我做得不够好。”
“当然是真的。”我笑着说,“我们是一个团队,缺一不可。以后跟着谢莉姐好好干,等忙完这阵,我把你从虎门调回深圳工作室,好不好?等工作室稳定了,哥给你涨工资,再放你几天假,带你去旅游。”
兰兰用力点头,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好呀!哥,你怎么知道我想回深圳工作室?我们去吃那家你爱吃的炒粉吧!”
“你能不能一次只提一个问题?”我笑着打趣,“哥年纪大了,记不住两个。”
她笑得眉眼弯弯:“好,以后一个一个问!哥,你怎么知道我想回深圳?”
“你欲言又止两次了,我还猜不到吗?”我看着她,“前两次是不是就想说这事?”
兰兰点点头,小声说:“嗯,想过。我也想像谢莉姐、荟英姐那样能干。不过我现在又不想回深圳了。”
“为什么?”我有些诧异。
“回了深圳,就难见到哥了。”她小声说。
“你这变化也太快了。”我无奈地笑了,“我刚跟谢莉姐说好让她带你,你又想去虎门了,这可让我难做。听话,留在深圳好好学东西,想我了,我就来看你,行不行?”
“你说的哦,不许偷懒!”兰兰伸出小手指。
“不偷懒。”我笑着与她拉钩。
“走!”她欢快地往前跑去,背影轻快得像只小鸟。我看着她的身影,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下午,面料按时送到了。生产车间立刻调整生产计划,优先赶制批发商的订单。我和谢莉也终于忙完了订单核对和沟通工作,坐在工作台前歇了口气。
“哥,多亏了你,不然这次真要闯大祸了。”谢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神里满是感激,“要是耽误了批发商的订单,我们不仅要赔违约金,还会丢了这些长期客户。”
“我们是搭档,说这些就见外了。”我笑了笑,“以后遇到事情,我们多商量,就不会出问题了。”
谢莉看着我,眼神温柔,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句:“嗯,有你在,我就放心。”
夕阳透过工作室的窗户照进来,金色的光芒洒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兰兰在一旁整理物料清单,看到这一幕,嘴角也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沈飞发来的信息:“木子哥,查到了。刘总昨晚跑回老家了,听说她公司资金链断了,供应商都在逼债,估计是没精力再来找你麻烦了。”
我看完信息,递给谢莉和兰兰看。两人看完,脸上都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太好了,这下彻底放心了。”谢莉松了口气。
“以后我们可以专心搞生产、做业务了。”兰兰也开心地说。
我看着窗外渐渐落下的夕阳,心里感慨万千。这场与刘总的较量,终究是我们赢了。穷途末路的是她,那场鱼死网破的闹剧,也随着她的逃离画上了句号。
而我们的路,才刚刚开始。有谢莉的干练、老张的质量把控、荟英的出色设计、兰兰的细心好学,还有倩倩在批发档口的周到待客,以及小陈、王总、沈飞这样的朋友相助,我相信,无论未来遇到什么风雨,我们都能携手并肩。在这浪涛汹涌的商海里,我们终将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