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在这种纷扰不息的年岁里,有一份稳定能获得面粉与熏肉的职业,让自己与家人吃饱肚子,比什么尊严啦,心情啦,都重要百倍。
所以,就算那群脾气古怪的修道士十分地不好相处,还有一些偶尔来访的颐指气使的客人(比如最近暂住这里的那个炼金术士,以及他的随从),弗利森队长觉得忍忍也就过去了。毕竟自他入职保卫天渊修道院,到现在,已经挨过了五年时光。
他愿意再挨上十五年,直到攒够退休的钱币。然后到更热闹的城镇里,买栋小宅子,与老婆及三个孩子一起去过更有人间烟火味的生活。
此时,弗利森队长正身处最接近坑底的那处隘口,他倚靠在坚固的围墙上,往嘴里微灌了一口烧酒,以驱散早春时节的寒气。
面前几十米远的地方,正是天渊修道院的最低点,也就是整座旧矿坑的底部。
崇敬凤凰与烈火的帝国教会已将此地封为圣地,一座朴素却庄严的祭坛耸立坑底最中心,其上的火焰自这座修道院创建之初就被燃起了,从未熄灭过。修道士们宣称终有一日,会有一只神圣的凤凰在祭坛上浴火重生,为这片苦寒的北方荒野,带来永恒的暖阳与一年四熟的黄金麦穗。
当然,这是帝国人的信仰。断指队长是个蛮族人,是被鄙夷的“缺乏信仰的民族”。弗利森倒是觉得这样挺好。信仰帝国人的宗教还得交钱(虽然不多),何苦呢
就算真遇到了啥难事,弗利森也懂得喊几句“老天保佑”或“祖宗显灵吧”,他觉得这其实和浪费燃料点一堆“圣火”(有时还会焚烧点啥)然后膜拜,效果也不差到哪去。
今天是春火节,坑底更是格外的热闹。
整个修道院的大部分人员都聚集到了这里,还有周边,十里八乡的不少老百姓,他们是带着自己的农耕用具过来的,满怀虔诚地渴望得到神圣凤凰的祝福,赋予那些农具以火的神力融化坚硬的冻土,辟开坚硬的田中顽石。
得有千把号人吧,呵,还真是有信仰呢。弗利森看着坑底密密麻麻的人群,心里不禁吐槽道。说实话,这么多人,就通过那么一条不宽不窄,蜿蜒在石壁上的旧矿道进进出出,没有出现踩踏事故,也真是难得呐。
当然,也亏自己与手下的兄弟们,把秩序维持得好。弗利森队长自豪地又灌了一口酒。
每逢这种人群聚集的宗教节日,弗利森队长和他的人,总是最上心与操劳的。不到一百个守卫,得保证千把号造访者的进出秩序(修道士们几乎帮不上什么忙),这可不是件容易事,为此,他们不得不临时削减了守卫各处坑道隘口的人手。
平常日子里,这地方的六处隘口,每处都有两到十人驻防——上部的隘口,道路与防线都较宽,守卫人数会多一些;而越接近坑底,隘口越小,守卫人数也越少——而今天,仅四处隘口有守卫把守,且大部分守卫都集中在坑口处,以防备入侵者来袭。
而超过一半的守卫,也都下到了坑底,以保障这数千虔信民众参与神圣仪式的秩序。
有些头重脚轻,但别担心,和往年一样,会没事的。弗利森想着不禁莞尔一笑。瞧我,这想的,都是啥呀。
就算有入侵者打这地方的主意,他们也只能先攻击坑口处的关隘。那里的防线虽然是“最宽”的,但其实也就二十来米,却有十几名守卫防备。而一旦受到攻击,下面的人很快就会收到烽火信号,回援花不了太多时间。
即使入侵者们不计代价,强攻或奇袭拿下了坑口处的关隘,接下来还有五处隘口等着他们。每一处,都比上一个更窄小更崎岖,而守卫们都已然回援,入侵者将其逐一攻克的难度,将呈倍数上升。
唯一的风险,就是入侵者直接“打蛇打七寸”——跳过坑口处,以及沿途的所有关隘,直取坑底的这一处,也就是弗利森队长目前身处的地方。
坑底的关隘直径仅八米半,大门更是只有三米多一点。那一千多信众为了能及时进入坑底,参与神圣的仪式,从天没亮的时候开始涌入了。而现在
那千把号民众,还有修道院里的全部头面人士,都聚集到了坑底。理论上,只要入侵者攻取了坑底的隘口,他们就可以反过来,将这么多人全部控制,劫持为人质。
但前提是,入侵者会飞。哈!他们并不会。曾有过飞行骑士的传说,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难不成,现在还有人能驾驭狮鹫或雷鸟,却只想来打劫这么一座荒原深处的修道院?
弗利森队长痴痴地笑着。又连着灌了两口酒壶。
其实如果我厌倦了这种日复一日的生活,想要豁出去,干他一票我完全可以这样做。弗利森队长觉得,一定是烧酒,让自己有了这种疯狂的想法。该死,我不能再喝。
好吧,想想,也就想想吧。我不会不能将之付诸以行动。
又有几名信众姗姗来迟,经过了弗利森队长身处的关隘。嘿,那个大妹子浅黄色长卷发的那个,长得可真靓呐弗利森队长对着那个戴着兜帽的漂亮姑娘,极有绅士风度地笑了笑。
可惜,我已经结婚了。不然,我一定得去追求这姑娘,而她也毫无疑问的,会爱上我。
看门的守卫上前检查了一番。其实没啥必要,坑口处关隘的兄弟们一定早已仔细地查过了,保证不会有带武器进来的人(就算是参加圣火仪式用的农具,标准也很严格,以防有用作武器的嫌疑)。现在嘛,也就是例行公事,顺便,吃吃豆腐
我要不要也下去算了,有失身份。
“这几个小瓶子里装的是啥?咋黄漆漆的呢?”守卫豪尔高声问道,特意让弗利森队长听到,以征求他的意见,“泥土吗?你家地里的?”
“恩,猜得真准,小哥,”被盘问的姑娘嫣然一笑,“我家芜菁田里的土壤,一直发黄,怎么施肥都不好使,所以特意带过来,祈求神圣的凤凰能予以赐福增强其肥力。”
这些农民啊,总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弗利森队长对此见怪不怪。几年前还有神经病汉子说自己不举,脱了裤子往“圣火”上凑以博得赐福的呢
弗利森丢出一个眼色,让豪尔别那么为难人家大妹子。对方心领神会,转头继续检查其他人。
“好了,没有带武器——走吧!”最后,他摆摆手,让那几个迟到的朝圣者通过了。
嗨,又是无事发生的一天呐。
看着黄长卷头发的女孩经过关隘,渐渐走远,弗利森队长顿感又有些无聊了。
他仰头又灌了一口烧酒
狮鹫,赤红色的,盘旋在自己头顶,数十迈克尔的位置。
怎么回事?我在做梦吗?狮鹫?野生狮鹫来袭!
弗利森队长想要喊出声,但喉咙却被烧酒一浇,呛着直咳嗽当他稍微恢复,再次抬头看,高空中的红色狮鹫已然不见啦
果然,是做梦不,不是!——他娘的,它降落到地面上了!!!
弗利森惊愕地发现,那红色的狮鹫上还赫然载着两个人,而且都已跳了下来,其中一个高大迅捷的男子抱着一大捆武器,而另一个身材骨架感觉很年轻,却有着黝黑的皮肤与浓厚的毛发,他正手持两柄战斧——在挨个砍杀自己的手下!
见鬼。打蛇打七寸。聪明的入侵者。
你们干了我一直想干,却一直没有干的事。
弗利森队长拔出自己的佩剑,朝那两个入侵者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