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岚原本打算在灰角堡稍作一下休整,为了让在帝国控制区里奔波了十来天,虽然有惊无险,但依然紧张且疲惫的兄弟们放松放松他为此还馈赠了此地的主人达雷特·白胸毛阁下一小屉银鹰币,五十枚,聊表相扰与接受食宿的心意。
但第二天中午,一名半人马信使就疾驰来到了灰角堡,他马匹状的身体后部绑满了斫断的松枝(他倒是不嫌硌),刚闯入大门,就扯开了嗓门大喊道:
“集结!!这是大酋长‘老铁鬃’阁下的号令!!所有人,所有部队!全速!往滕讷尔城方向集结!!”
说着,他从臀部上拔出了一根松枝,扔到了大门内的空地,又在围观过来的众人目视之中,飞快地转身,一路绝尘而去。
好吧,时候到了。大决战在即。
罗岚也正身处外堡门口的营区里,与手下们唠嗑了解他们所需,顺带连络连络感情,竖立自己亲切的领导形象。但现在,得马上,换上另一副雷厉风行的面孔了。
他默然离去,直奔自己的队长营帐。三分钟之内,所有的主要军官与领队都已汇集到了这里,静候罗克里斯·王牌队长的指令。
“抛下那些会明显影响行军速度的辎重与牲畜,带不走,也吃不掉的,就留给灰角堡的友军弟兄们当礼物了,不要心疼!”皂角等人。
不要心疼?怎么可能罗岚努力掩盖自己内心的不舍。奶奶的,都是钱呐!征缴来之后,都没来得及好好享受享受。
但军令如山。罗岚至少还懂得分清轻重。延误了战机,真的有可能导致整场战役一溃千里,到时候,起义军溃败复灭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尽快收拾起帐篷,还有其他必要的武器、装备、物资,事不宜迟,今天晚饭后我们就出发!”
“急行军?”轴有些吃惊地应道。其他人也面露诧异之色。
“对,战机不可眈误。趁这几天的天气还不错,加快些脚步,”罗岚肯定地说,“今天也是万里无用的大晴天,晚上月光没有遮拦的话,荒野上的道路并不会难走——抓紧执行吧。”
这其实只是原因之一,另一个则是算了,太过玄学,可不能说出来。
众军官们都略微躬身行了个礼,转身离开帐篷,往自己的队伍方向跑去了。这是一个不错的战群。罗岚有时候会情不自禁地感到快乐。我竟然能拉出这样一支不错的战群我可真棒。
我刚才的脸上,没有挂着傻笑吧?罗岚肃然挺了挺身。
“所以,到底为啥?”阿芙拉轻声问道。
“什么?”
“只是一点女人的直觉,我感觉你今天有些怪,萧,”阿芙拉走近了两步,伸出手在罗岚的胸口前厮磨,“你平日里可没有那么的紧张?对,差不多这个意思吧——你今天,总感觉有那么一些不安是察觉到什么迹象了吗?”
牛逼啊。这你都能看出来。罗岚叹服。
“我稍微有一点预感,不太好的预感,”罗岚承认道,“可能是之前‘王牌’罗克里斯的临场反应吧,总觉得,当危险靠近时,我会有特别伶敏的知觉”
这并非夸大其词。穿越过来这异世界的第一日,在尸横遍野的暮色战场上逃生,还有离开矮人的壁垒谷,乘坐轨道车时遭遇“雪崩”,罗岚都以不合情理的极速反应从危险掌中逃生(虽然也有感知失效的时候,比如差点被狮鹫扑死那次),现在,他也有了一点类似的紧张感。
危险在临近。不可名状的,巨大的危险。
而现在,我带领着一整支战群。照理说,这样一支忠诚可靠、武备齐整、吃饱喝足的佣兵队,足以保护自己,抗衡任何目前可预见的,各种各样的危险但是,为什么,我仍然感到如此的不安呢?
罗岚将阿芙拉拉入怀里,轻轻吻了一下。
“照顾好你自己,阿芙拉,这是世事难料的战乱时节,但我最不想失去的,就是你。”他认真地说道,随后,又觉得自己可能太严肃,而且好象还有些不太吉利
“这可不是fg,绝对不是。”他努力找补道。
“什么?我没听懂后面这句。”阿芙拉笑盈盈地说。
“没啥,别在意这些了,”罗岚回答,“快去准备吧——我们晚上还得准时出发。”
夜晚的行军比预期的,还要顺利一些。
月色确实非常的亮堂,照透荒野,还有如长蛇般覆于其上的旧石板古道,让王牌佣兵队保持住了几乎与白昼行军一样的速度,快步穿行过这片无垠的北方大地。
这条石板古道不是帝国人建造的,也不是矮人们的杰作。尺寸,还有规格对不上。而上面竟然还残留着某些形制很特别,精美繁杂的花纹铭饰,与帝国人棱角分明的风格,截然不同,绝非一系。
罗岚之前就已注意到了这一点。橡树叶曾与自己提起过那个古代人类民族的名字对,翼民,也就是被帝国人极度敌视,已然被消灭殆尽的种族。
这条路,是由他们铺设的。
实在是讽刺啊。这个古民族,曾有过用精美花纹石板铺设的宽广大道,还有以洁白大理石砌造的宏大城市,但如今都已逐渐淹没在了荒草丛中,被荒野所慢慢吞噬。
而他们的子孙,“我们”,这些人,被帝国人冠以了“野蛮人”的名号,就这样的,堕落了。
历史无血亦无泪,唯有寂寞平沙空莽莽,伸向荒凉的四方。
脚步声纷沓的行军途中,罗岚感觉夜色里有人在骑马接近自己,是个女人一开始还以为是阿芙拉,但更靠近了,才发现是玛塔哈莉·皂角·哈丽。
“嘿,娜诺,”罗岚打招呼道,“来给我们唱首歌,如何?”
说完,罗岚弹指抛给了她一枚银鹰币。点唱嘛,应该的,可别贸然地,让巴黎红人舞娘的跌了身价。
娜诺接过钱币,嫣然一笑。哈丽重生之后,这个洗衣女郎容貌与身姿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在队伍里,完全是大众情人的存在。只可惜,这过于明艳的美色不是罗岚的菜。
呦,法语。罗岚知道这欢快昂扬的一曲。某首大革命时期广受喜爱的进行曲。虽然他听得不多,但还是跟着在马上用手拍马鞍,打起来拍子。
“au pas caarades, au pas caarades,(前进,战友们,前进,战友们,)
au pas, au pas, au pas,(前进,前进,前进,)
au pas caarades, au pas caarades,(前进,战友们,前进,战友们,)
au pas, au pas, au pas(前进,前进,前进。)”
竟然逐渐地,有了越来越多的声音,添加了歌唱之中罗岚惊讶地看着四周,这支在月夜下行军,以参差不齐的法语,共同唱着同一首进行曲的小型军队。
歌声,仍在继续回荡在荒野上——
“un seul oignon frità l&039;huile,(一个油炸的洋葱,)
un seul oignon no change en lion,(一个洋葱改变我们,)
un seul oignon frità l&039;huile,(一个油炸的洋葱,)
un seul oignon no change en lion(它将我们变成狮子。)
au pas caarades, au pas caarades,(前进,战友们,前进,战友们,)”
扑克牌蕴含的力量,远比你想象的更加强大。
“那些抽牌重生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人物,他们带来的记忆、技艺、经验、思想都可能通过某些关键的节点,不断扩大影响,最终,引发改变这个世界历史进程的狂潮。”
阿芙拉说的是对的。罗岚终于,完全信服了。
蝴蝶已经扇动了它的翅膀,世界的命运,终将彻底地,被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