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任务看似不复杂,但执行起来,真当是能要了人的老命。几天之内,罗岚就后悔自己的薪资要低了。
这特马我现在,不但是作为佣兵队长为泰伦斯爵士服务,还身兼24小时贴身保镖的工作。罗岚纳闷地想道,满眼都是睡不好觉弄出来的血丝。
一方面,敌暗我明,另一方面,对方是(或者,有)一个百步穿杨的神射手。
莱曼爵士就是在晦暗无光的夜里被一箭封喉的,周围的护卫甚至都没察觉羽箭的来袭,也没人知道,那杀手到底从多少米开外,射出了这致命的一箭。
所以,谨慎期间,罗岚态度坚决地“建议”泰伦斯爵士无论昼夜都要穿着全套盔甲,包括头盔——除了进食,一刻也别摘下来,连面甲都不带掀起的。
作为雇主,泰伦斯爵士出人意料地好说话,他充分采纳了罗岚的建议(当然,更可能是被那天见到的莱曼爵士的惨烈死状给吓着了),冒着大夏天中暑猝死的风险,成天把自己塞在盔甲里像只壁炉烤鸭,坚毅地承受着这一切。
护卫人员这边,除了泰伦斯自己最信赖的几名近随,罗岚还把伊戈尔·铁牛,拜德·橡子龙,以及自己,都安排进了“三班倒,全天候安全保障团队”。
他们已达成共识:只要听到飞行物划破空气的声响所有人,都要扑过去360°层层叠叠地将泰伦斯爵士压住,确保不会有一丝缝隙,让杀人的羽箭有机会透入。
安培桑的保镖要是我们的十分之一上心,山上君岂有功成之道?
对这一系列防护措施,罗岚还是自觉非常满意与自豪的。
就是累人了些。
两天时间过去了,泰伦斯爵士仍安然无恙,就是数次被碾压在人堆底下,肩膀与腿部关节稍有一点挫伤,无甚大碍。
终于,诸事都被收拾停当。
他们处理好了另两位不幸罗难的求婚者,昆西与莱曼的身后事,将他们的支持者、部队、物资,甚至营地里的帐篷和家什都清扫一空,也做好分赃重新合理分配的工作。
就和佩涅罗珀的那些求婚者被干掉之后,奥德修斯与他儿子拾掇死者们带来的聘礼来补贴家产损失一样。
但我们不是奥德修斯,而是幸存的最后一支求婚者的队伍。
现在,即将前往铃兰堡求娶那位坚贞又富有的“佩涅罗珀”,她也再不能拿手中织不完的布,来搪塞满怀炽热爱意,同时手握数百军队的泰伦斯爵士了。
罗岚收到了与泰伦斯爵士谈妥的八百枚银鹰订金,而且,作为对他近几日尽心尽力工作(保卫自己,加协助管理队伍)的认可,泰伦斯爵士还预支了一周的薪饷给他。
基于此,他的工作积极性更高了。毕竟,不爱画饼爱发钱的老板,谁能不爱呢?
“那么,请下令出发吧,大人!”
罗岚对骑在高头大马上,顶盔掼甲的“泰伦斯爵士”提醒道。
后者略带迷茫地点了点头,随后举起了戴着精美钢护臂的手,对着整装待发的队伍,发出了“向铃兰堡前进”的信号。
顿时,威严的号角声四起。
所有的战士们都已做好了准备,他们的矛戟火枪上,都已缠上了新采摘来的绿色枝叶与明艳鲜花,甲袍也尽可能地被洗涤干净,身上的气味总算没那么讨人厌了。
每个人,兜里都揣着泰伦斯爵士额外赠予的一枚银鹰,他们为雇主即将到来的幸福婚姻而感到由衷喜悦。
周围的村民也早已被这里的动静所吸引,一大早地,就涌到了营地附近,围观这支仪表堂堂的队伍启程之盛况。
越是这种看着热闹无害的场面,越是可能暗藏着危险。
此时,罗岚捏紧的手心中,其实已满是紧张的汗水。
那个可怕的神射手,就可能隐藏在这些满脸好奇、开朗、单纯的乡民之中,暗地里,已经将箭搭上了弓弦
被精心打扮过的,身份最高贵(相对高贵。别指望咱这有啥正经大贵族,都是些失地骑士或没继承权的领主幺子啥的)的四十名骑兵为先锋,策马迈出了营地的大门。
真正的泰伦斯爵士,就藏身在这四十名先锋之中,穿着稍次一些,但依然能保障其安全的盔甲,被周围的同伴们严密保护着。
毕竟都出发求婚了,再听到点风声鹤唳,就去把这位“四分之一新郎”压在人堆下面也实在不是个事,对吧?但额外搞点保护措施,还是要的。
至于罗岚身旁的那位的“泰伦斯爵士”专家,拜德·橡子龙扮演。
算上去鹫尾镇的路上,为了保护阿芙拉,让拜德去和苦主波布托爵士决斗那次,罗岚已经让自己的这位半精灵准外甥,有了两回扮演新郎的刺激体验。
我实在是一个很爱护晚辈的小姨父。
罗岚非常感动地想道。
熟能生巧,下次,拜德真正结婚的时候,他一定能做得更好。只要他别被一支箭爆头。
从营地到铃兰堡,所有的路线,都在这几天里被罗岚等人彻底研究了个遍。
首先,路程的距离并不长——总体上都在四十公里左右,且各条路线的道路状态都比较不错,没有北帝国那种荒野中经常出现的崎岖路段,或是因常年无人维护,导致的桥梁或道路失修的情况。
按照队伍的正常行军速度,差不多就是走一个白天的程度,约摸在傍晚时分,他们就可以看到铃兰堡的塔楼与城墙了。
再顺利一点的话,月亮升起之时,他们就可以坐在拉丝黛儿·娅·赖勒伯爵夫人的宴会厅里,为夫人与他的新丈夫,举杯致敬了。
不过这是理想的,不出意外的情况。
而令人为难的一点就是:相对北帝国的千里荒野,南方这里的地形复杂程度,要高上许多。有太多的山林、丘陵、涧溪、谷地而且不是想要绕开,就可以绕开的。
几乎,所有的进军路线,都会经过几处“适宜埋伏”的危险地点。
罗岚在脑海中,不断地复盘之前看地图时考虑到的种种问题。
拥有良好军事素养,且熟知地形的伏兵,可以仅用十分之一,甚至二十分之一的兵力,对我军造成实打实的伤害,还能在得手之后,全身而退。
而和之前,罗岚从背后发起攻势“斩首”昆西男爵一样,伏击者并不需要消灭或击溃所有敌人——他们只要干掉其中的一个,求婚者泰伦斯爵士,即算大功告成。
而在路线选择上,他们也稳妥优先,找了一条尽量穿过收割后的麦田,较少涉及曲折险峻之处的道路。
这样做,让行程略微略微增加了一些距离,但大家都认同,这点代价是值得的(也就是晚点到地开饭,会稍微饿饿肚子)。
而只要泰伦斯爵士能活着到达铃兰堡,且那时候他还能动弹,将湛蓝色的丝带缠到自己与拉丝黛儿夫人握在一起的手上,胜利,就是我们的了。
罗岚暗暗瞅了一眼行在前方队伍中,隐藏着身份的泰伦斯,又转头看了看自己身旁,昂首挺胸骑马前进的拜德。
别死人。别死人。别出事。别出事。一路平安。皆大欢喜。
他默默地呢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