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矶岛的炼气弟子没有资格到开宗大典现场,但可以在烟道四处游览。
冯振引着两人到了广场以后,便以接引其他宾客为由,告辞离去。
张允跟着季昭晦直入偏殿,将随身带来的贺礼奉上,以散修的身份登记在册。
这时眼看离大典开始还有些时间,宾客们或入殿落座,或仍在殿外群聚闲聊,身为东道主的玉修子仍未出面。
甚至烟岛的几名筑基修士也未到场,只有数十名炼气弟子,以守卫之姿站在殿门、山道等处,也不与旁人闲谈。
季昭晦站在殿门之内,向外凝神远眺,只见天朗气清,惠风送好,前几日心中的担忧也去了不少。
转头看向张允,笑道:
“时间还早,且随我来吧,这就为你引荐几位道友。”
张允远渡重洋,来参加这开宗大典,为的就是此刻,闻言自是求之不得,拱手道:
“承蒙道友出面,张某感激不尽!”
“走吧!”
季昭晦摆手说着,回忆起来时在广场上打过照面的几位老友,心想也没过去多久,应当还在原处,便当先往外行去。
张允跟着他走人群中穿梭了一阵,不多时来到低声交谈的两名筑基修士不远。
其中一个年约五旬,须发皆是半黑半白,虽在言谈之间却依旧警剔,双目顾盼间看到季昭晦过来,神色一喜,笑道:
“季兄来了!”
与他说话的那名修士也转过身来,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生得唇红齿白,脸上却带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
“陈兄,何兄,好久不见啦!”季昭晦笑盈盈地同两人招呼。
张允只拱了拱手,静静听着没有说话,对面两人与季昭晦以兄弟相称,显然颇为熟识。
那年轻修士面露揶揄,低声笑道:
“我和老陈刚才瞧见你们去了偏殿,难不成还给玉修子带了贺礼?”
季昭晦微微一愣,苦笑道:
“那是自然,既然收了请柬,登门做客岂有空手来的道理?”
“二位难道没有准备东西?”
五旬左右的陈姓修士噗嗤一笑,双眼打量着四周,低声说道:
“我带个屁!我们来是看这家伙笑话的!你等着吧,这什么开宗大典必然闹得鸡犬不宁,我们和玉修子又没有交情,送贺礼给他还不如扔海里喂妖兽!”
姓何的年轻修士与他对视一眼,两人会心一笑。
季昭晦见他们如此笃定,显然是得了什么消息,正要细问,想起来还没介绍张允与两人认识,只好先压下疑问,正色道:
“两位道友,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溪国散修,张允张道友,他出海寻药炼丹,来到翠矶岛与我一见如故,便结伴来此,怎么样,认识一下吧?”
那两名修士闻言,不约而同地双眼一亮,似乎有什么关键之处引起了注意。
季昭晦话音一落,陈姓修士便拱手笑道:
“那可真是巧了,在下陈醴,也是溪国人,不过如今在海外酒仙岛修行,道友是溪国哪里人?”
张允心里一沉,这溪国的出身本是上香山那次编出来的,对季昭晦从来没说过自己是溪国人,不过陈伯遂写给他的信中却有提及。
要知道海琼国地形狭长,与之相邻的溪国其实离海岸并不远,如此一来,在海上碰到溪国修士并不奇怪,张允只是途经溪国,对溪国的风土人情并无了解,是与人多说两句便要露出马脚的水平。
他心中思绪飞转,很快镇定下来,顺便想好了后续的应对,笑着从容开口道:
“见过陈道友,在下的故乡在范州,不过离乡多年未回,如今四海漂泊,居无定所。”
“范州…”陈醴低声念了一句,却没再细问,只叹道:
“我本是溪国贺州人士……唉,修道百年,亲旧陆续凋零,物是人非,故乡非乡,我也很久没有回去过了。”
“小陈啊…你才一百多岁,按咱们筑基修士的年龄来算,正当壮年,婆妈个什么劲?我将两百岁的人了,也不象你这般多愁善感。”
说话的却是那姓何的年轻修士,张允听他自称已将两百岁高龄,颇为意外,顿时反应过来此人必是年少时服过定颜丹了,并且不止一枚。
陈醴摇头道:“有道是‘别见乡愁染游人’,我也是遇到张道友,一时心有所感罢了。”
“那是你的路走得还不够远,”姓何的修士哼了一声,转头对张允道:
“甘露岛何复水,张道友,幸会了。”
何复水年岁既长,修为又比陈醴和季昭晦更高,张允一时不知道称呼道友还是前辈。
他略一思量,觉得还是先叫前辈,对方若是不喜,还有改口的机会,于是拱手道:
“何前辈幸会。”
何复水果然眉头一皱,说道:
“前辈不敢当,咱们平辈论交即可,我也略通丹道,来日有时间,不妨多多印证。”
张允笑道:“就依何道友所言。”
季昭晦见他们互相认识完毕,忙低声问道:
“行了,先说说这大会的情况,你们是不是得了什么消息?”
随着各路宾客纷纷进殿,殿外白玉广场上越发空旷了。
陈醴见周遭没什么人,便放心起来,眉飞色舞地说道:
“玉修子弄的这什么大典,本意是借着这次机会,当着海外群修的面,做做姿态,和之前得罪过的修士化干戈为玉帛,好顺利开宗立派,留下传承。”
“可惜的是,他邀的人来是来了,但不是和他化敌为友来的,而是来拆他的台来了!”
“据我与老何所知,停涛老道、杜宜秋和鸿鹄子,还有几个玉修子的仇人,都是筑基中期,他们早就串通一气,要在大会上联手发难,令玉修子当众难堪。”
何复水嘿然道:
“哪里是当众难堪这么简单,恐怕是奔着玉修子的性命来的,不过玉修子也不是三岁孩童,他敢邀一众仇人上岛,恐怕也是早有防备,到时候可有好戏看喽。”
张允和季昭晦对视一眼,联系上前两日遍布岛上的雾气,越想越觉得是在布置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