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涛道人传音所说的三种解法皆非易事,对照眼下处境,几乎可以说是毫无可能。
他只当张允年轻识浅,对元神蛊了解不多,这才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遍,不料张允听后脸色丝毫不见颓唐,反而继续问道:
“是否不论用什么方法,一旦除掉识海中的蛊虫,冯玄立即便会有所察觉?”
停涛道人深深看了张允一眼,方才缓缓传音回道:
“这就难说了,寻常情况下,子蛊身亡,母蛊必有感应,但冯玄的心神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放在母蛊身上,未必能第一时间察觉,再说你若有能力除去子蛊,除非是元婴修士出手相助,亦或是早已逃离了冯玄之手,那时又何必管他发觉不发觉?”
说道此处顿了一顿,双目灼灼地盯着张允,沉声道:
“莫非你有办法除蛊?”
张允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只低声叹息着摇了摇头。
停涛道人立时失望不已,不过片刻便又释然了,暗想他一个筑基初期的年轻散修,怎么会有办法对付着修仙界凶名昭着的蛊虫。
那馀下的六名修士见他二人“眉来眼去”,哪会不知道他们正传音交谈,只不过碍于停涛道人对他们没什么好脸色,才佯作不知。
张允怕说得多了,这几人起疑,便适可而止,朝老道道了谢,不再说话。
在确定有机会逃出生天之前,元神蛊只能暂时留在识海中了。
通过房内的小窗,看得到外头的天色明了又暗,暗了又明,来来回回数十次。
这样的日子既煎熬又恍惚,加之众人都知道一举一动都在冯玄眼中,不敢肆意多说什么,气氛压抑至极。
到了第十五天左右,飞船的速度明显减缓。
那三只驮着飞船的妖兽一路上仿佛不知疲倦,这情形还是首次出现,张允忙起身到那扇琉璃窗子前往外去看。
远远只见海面上一团诡异的血红色云气凝而不散,遮天蔽日般笼罩着百里方圆,里面的情景丝毫不可见。
这手段与初登烟岛所见有些相似,不过看着更加诡异罢了。
飞船很快便冲到那团云气之前停下,,三只妖兽昂首齐鸣,叫声抑扬顿挫,仿佛在与什么人联系。
不多时,血色云气之中亮起一道白色光晕,自下而上蔓延过来,形成一条斜着向下的信道。
妖兽的叫声止住后,飞船却猛地一震,沿着这条信道驶去。
“该是到地方了吧?”
停涛真人睁开双眼,开口问道。
张允头也不回地答道:
“前辈说的不错,瞧着象是个岛屿,装神弄鬼的模样和烟岛如出一辙。”
这是才发觉这老道中气十足,似乎法力已然恢复,转过头来恭声道:
“恭喜前辈了。”
停涛道人却默然片刻,随即叹道:
“没什么可恭喜的,那人手段高明,在我体内下的禁制不多不少,恰好在此时完全消散罢了,这里既是他们老巢,多半又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老夫纵横一生,想不到晚节不保,成了旁人的阶下囚,真是可悲可叹!”
神色忽的一厉,冷笑道:
“且看看吧,若真是伤天害理,老夫好歹还有自绝之力,说不定再能拉几个人一起上路。”
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房内众人,除了张允外的几人顿时变色。
他们既害怕停涛道人激怒了冯玄,殃及池鱼之下大吃苦头,又怕被这老道盯上,到时候拉着自己一起死,真是左右为难,一时间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窗外的光线越来越亮,逐渐恢复了正常的天色,接着一片连绵翠色映现,飞船又是轻轻一颤,似乎已落在地上。
砰的一声,房门被一把推开,正是一路守在门外的修士。
“仙岛已至,诸位请把。”
停涛道人看了他一眼,当先起身往外走,张允等人随后跟上。
到了大船的甲板上,果然是在一个岛屿的海岸,远处苍山起伏,头顶笼罩着滚滚血云。
众修士聚成一团,冯玄则立在船头,正和几名身着暗红色衣袍的修士交谈。
那为首的一个看面相五十出头,一身的法力波动丝毫不在停涛道人这筑基后期修士之下,对冯玄执礼甚恭,只听他话里讨好的意味十分明显:
“师兄一路幸苦!此次师兄亲自出手,一举擒下这六十馀人,师尊得知必定欢喜,他老人家曾有吩咐,叫师兄回来后去“蓬明洞”见他,事不宜迟,这些人就交由我来安排,师兄以为如何?”
冯玄初时不以为意,及至听说师尊有令,登时肃然,从袖中取出一个骨笛模样的物什交给这人,说道:
“也好,那便有劳秦师弟了,这批人多,里头还有几个不大识相,师弟看着办吧。”
那秦师弟双手接过,陪着笑道:“师兄只管放心。”
冯玄点了点头,倏然化作一抹血色遁光,朝着岛上深处飞去,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秦师弟目送他远去以后,再转过头来已换了一副脸孔,面色阴狠,皮笑肉不笑地道:
“稍后我会施法带着诸位入岛,不过无须担心,过程中不会有任何不利之处,还请千万莫要动手反抗,否则元神蛊的滋味可不大好受。”
众人回想起冯玄催动元神蛊折磨人的场面,均是不寒而栗。
秦师弟见状喝道:“动手!”
话音一落,扬手撒出一张血色大网。
这大网悬在空中,秦师弟和他身后的几名修士一起掐起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血网越变越大,居高临下将张允等几十名修士笼罩在内。
忐忑之际,大网已当头罩下。
张允视野之中顿时被无尽的血光充斥,心中莫名烦躁起来,忙抱元守一,这才略有好转,耳边又传来种种靡靡之音。
紧接着形形色色的幻象纷至沓来,或残忍可怖,或香艳旖旎,或不可思议,不一而足。
张允在噬心雾中有过教训,忙分出一缕神识勾连阳鉴,灵台顿时清明。
这时才听到耳旁真实的声音,有人哭有人笑,喜怒哀惧各不相同,正是出自一同被虏的修士之口。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张允以神识查探,亦是一无所获,知道那张血色大网品阶不低,恐怕也是法宝一级的灵物。
心想那秦师弟既然说是带他们入岛,想必是故意搞出这些动静用以迷惑众人,免得有人窥破出入的玄机,寻隙逃脱。
张允身上并无不适之处,便不再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