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啼婉转,绿水潺潺。
不知过了多久,张允耳畔终于响起了不同的声音。
眼前的血光飞速褪去,仿佛被巨口吸走,张允脚下一个趔趄,忙扭身稳住身形。
方落地站定,正好看见那秦师弟从一张血色网状法器中抖落众人,随即收起法器。
这是一个幽谷的入口之处。
谷中灵气充沛,各种奇花异草争相绽放,不知名的参天古木拔地而起,通过枝叶间洒下的斑驳日光,仿佛能看到浓郁的灵气正在缓缓流动。
一同被掳来的修士中,大多数还沉迷在幻境之中难以自拔,有的口水横流,呵呵傻笑;有的眉头紧锁,面色痛苦,还有的手脚乱舞,如同垂死挣扎,种种丑态一览无遗。
那秦师弟扫过场中,颇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张允,接着取出一个铃铛轻轻摇动。
“丁铃铃”的清脆声响中,众修士身形微微一动,似有所觉,那秦师弟见状扬声喝道:
“还不速速醒来!”
他分明只喊了这一句,张允听在耳中却仿佛无数道声音在脑中回荡:
“醒来…醒来…”
周围的其他修士却如遭重击,纷纷浑身一颤,陆续从幻象中清醒过来,张口吐出一口浊气。
“这是何处?”
“头…好痛…”
“刚才那些……都是幻象?”
众人清醒后,先是茫然四顾,继而警觉地聚拢在一起,警剔地看向那秦姓修士。
“这是什么地方并不重要,”秦姓修士哼笑一声,说道:
“非要说那就叫‘灵云岛’吧,想必各位都感应到了,此处灵气充盈,对修炼助益不小,各位可自行觅地修炼,这样的好事放眼修仙界也不多见呐。”
“但我有言在先,岛上的规矩是不得私下斗法,更严禁杀人,还有最好莫要飞行,无论是御风还是驾法器,其馀的我也不多干涉,各位请自便吧。”
人群中一阵骚动,一名中年修士忍不住问道:
“敢问前辈,我们…何时可以离开?”
秦师弟又是冷笑一声:
“此谷灵气充沛,胜外界十倍,安心在此修行便是你们的福分,旁人求着来都没有门路,你倒好,这才刚来就想着走了?这等不识好歹的话……我劝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说罢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血光冲天而起,转瞬间消失在谷口方向。
众人面面相觑,气氛凝重。
停涛道人长叹一声,杜宜秋脸色铁青,两人当先朝谷内走去。
“张道友!”
张允转头一看,只见季昭晦、何复水、陈醴三人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季昭晦与陈醴的脸色都有些苍白,显然方才在幻境中消耗不小,何复水面色好得多,只不过有些愁眉苦脸。
“三位都还好吧?”张允低声问道。
季昭晦苦笑道:
“方才我在幻象中所见种种令人胆战心惊,醒来才知是虚惊一场,但这地方……未免太好了些,难不成又是幻象?”
陈醴深有同感,听了这话连连点头。
何复水从四周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沉吟道:
“张道友似乎并未受幻象太多影响?”
张允微微一愣,叹道:
“还是有的,不过我曾经历过类似的幻阵,有些防备,这才及时认出是幻象。”
何复水哦了一声,点了点头道:
“这地方不象幻境,若是的话却有些过于真实了,不过无论如何,还是小心为上,先探查清楚周围环境再说吧。”
这一会儿的功夫,其馀修士已各自结伴,有的跟在停涛道人后面入谷,也有人反其道而行之,往谷外行去。
陈醴尤豫道:“咱们往哪头走?”
何复水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张允道:
“冯玄大费周章把我们抓来,所谋必然不是我等的性命,再说那姓秦的让我们在此谷修炼,想必里头没有什么危险,谷外却不好说了,咱们先去谷内一探究竟吧。”
“也好。”其馀三人均无异议。
四人迈进山谷,立时便有一股暖洋洋的和风迎面吹拂而来。
走了约一刻钟,地势愈发开阔,放眼望去,山谷之中郁郁葱葱,满目苍翠中点缀着各色奇花,让人只疑身处世外桃源中。
“好浓的灵气!”陈醴不由赞道:
“姓秦的所言不虚,单论灵气这地方比我那酒仙岛可强上数倍不止,你们的甘露岛和翠矶岛只怕也及不上吧?”
何复水与季昭晦默然摇了摇头,陈醴又朝张允道:
“张兄弟,你呢?”
张允摇头苦笑道:
“我一介散修四处漂泊,也不曾见过如此难得的修炼宝地。”
陈醴扶额叹道:
“总不能真如冯玄所说,抓我们到这儿来是一片好心吧?早知如此,姓冯的说一声我屁颠屁颠就来了,何必下什么元神蛊,真是!”
四人中,三个都是孤家寡人,只有季昭晦带了徒弟出门,还是门内较为出色的几个,如今十有八九已折在烟岛,是以一直郁郁寡欢,当下也没心思搭理陈醴的玩笑话。
张允跟何复水心思细腻,不动声色间一边观察四周,一边展开神识,也不曾接口,却听陈醴又是一声惊呼:
“你们瞧,那边有人在下棋!”
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举目看去,见是谷中右手边分叉的方向,有一条曲径,前头走的修士几乎无人前往,只是虬枝横斜,林木掩映间也没看到什么人,更没什么下棋之人。
张允功聚双目,仍是一无所获,皱眉道:
“哪有什么人,陈兄莫不是看错了?”
陈醴啧了一声,何复水接口道:
“张道友有所不知,老陈修炼过有一门瞳术,目力惊人,越是晦暗不明之处越是比常人看得清楚。”
季昭晦亦点头认可,张允心底一惊,低声道:
“这么说岛上还有其他修士,就是不知道是冯玄他们的人,还是同我们一样,是被种了元神蛊抓过来的。”
何复水略一沉吟:“去看看。”
走到岔路前,伸手拨开枝叶,往里面走去。
曲径通幽,渐行渐深。
走了约有一刻钟左右,地势略有上扬,前头现出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座简陋的木屋,看模样似乎是就地取材搭建而成。
木屋前一棵开满蓝色奇花的大树下,两名修士相对而坐,正在悠然对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