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咬合的声响从金属门深处传来，厚重、沉闷，像是远古巨兽苏醒时骨骼的摩擦。门上的“眼睛”徽记彻底活了，三枚齿轮虚影开始逆向旋转，中央瞳孔处的水晶碎片爆发出柔和的蓝白光晕，将整个地下空间映照得如同沉入海底的殿堂。
那道机械质感的女性声音再度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悠远叹息：
“文明火种携带者‘元’之气息共鸣度百分之十七点三，符合最低访问阈值。”
“警告：存储库内封存物涉及‘上一纪元最终防线’绝密信息及禁忌科技原型。泄露风险等级：宇宙级。”
“请再次确认，是否接受‘守望者第七号协议’？”
石漫天的手依旧按在水晶瞳孔上，混沌气如涓涓细流持续注入。他能感觉到，这枚水晶碎片内部并非单纯的存储介质，而是一个极度精密的意识容器——它封存着某个存在的记忆、人格，甚至一部分灵魂残响。
“协议内容是什么？”他沉声问道。
“协议一：继承者需以自身文明延续为最高优先级，在任何情况下不得主动投靠‘墟’、‘深渊冥土’及一切确认的宇宙级灭绝势力。”
“协议二：若继承者文明发展至足以重建‘万机之灵’科技树，应在确保自身存续前提下，于指定星域播撒‘守望者文明复兴火种’。”
“协议三：继承者需承诺，在未来某一时刻，当‘元始真界’之门再度显现时，将今日所得信息带回源头。”
三条协议，一条比一条沉重。尤其是第三条，竟直接指向了方才石漫天与石昊谈论的“元始真界”！
石昊、苏九儿等人屏息凝神，等待师尊的决断。
石漫天沉默片刻，缓缓道：“若我拒绝协议，只取物资呢？”
“拒绝即视为入侵。”机械女声毫无波澜，“存储库将启动自毁程序，连带方圆零点三光年内所有‘非许可存在’，进行物质-信息双重归零。”
没有退路。
或者说，从他们踏入这阶梯的那一刻起，选择就已经注定。
石漫天眼中混沌气流转，最终归于平静。
“我接受。”
三枚旋转的齿轮虚影骤然停止，随即爆散成无数光点，融入中央水晶。水晶光芒大盛，化作一道光束，笔直射入石漫天眉心那枚黯淡的银色印记！
轰——！
海量的信息流蛮横地闯入意识海！
那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更加本源的“认知包”：关于上一纪元“万机之灵”文明的兴衰史诗，关于他们与“墟”的漫长战争，关于“最终防线”的崩溃瞬间，关于一个被称为“元初遗物”的绝密项目。
与此同时，金属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呼吸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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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个仓库，而是一座殿堂。
高近百米的穹顶下，悬浮着数以千计的水晶棱柱。每一根棱柱内部，都封存着一样物品：有些是造型奇异的机械造物，有些是流淌着液态光华的试管，有些干脆就是一团被力场禁锢的、不断变幻形态的能量云。
殿堂中央，有一座金字塔状的黑石基座。基座顶端，三样物品静静陈列：
左侧，是一枚巴掌大小、通体灰扑扑的金属圆盘，表面没有任何纹路，仿佛历经亿万年磨损，连最基本的反光都已失去。
中间，是一柄断剑。剑身似玉非玉，似金非金，断口处参差不齐，却隐隐散发出一种斩断因果、破灭轮回的恐怖气韵。
右侧，则是一个透明的立方体容器。容器内，悬浮着一滴“墨”。
那墨色浓稠到极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却在核心处有一点针尖大小的银芒顽强闪烁，如同宇宙初开时第一缕光被囚禁在永夜中心。
机械女声再度响起，这一次，她的声音有了微妙的起伏，像是在进行一场跨越纪元的交接：
“根据协议，存储库将开放‘基础物资层’供继承者取用。包括：万机之灵标准战舰蓝图（七型）、高效能量核心（冷聚变级）三千枚、法则适应性合金五百万吨、文明火种通用载体（空白）一百单位”
她报出的每一项，都足以在外界引发腥风血雨。但这些，显然并非这座存储库的真正核心。
“至于‘核心遗物层’——”女声顿了顿，“灰湮圆盘，断因之剑，以及‘元初墨滴’。继承者，你可选择其中一件带走。”
“只能选一件？”凌清雪忍不住出声。
“权限不足。”女声冰冷回应，“‘核心遗物’皆触及宇宙底层规则，同时携带多件，会引起不可预测的‘规则共振’，甚至引来‘观测者议会’的直接干预。”
石漫天走下黑石基座，目光在三件遗物上游移。
灰湮圆盘给他的感觉，是绝对的“寂灭”——它像是一个已经死亡、连概念都彻底枯竭的奇点，靠近它，连体内的混沌气流转都变得滞涩。
断因之剑则相反，它散发着斩断一切的“锐利”，不是物理层面的锋利，而是针对因果线、命运轨迹、乃至存在本身的“斩断”属性。
而元初墨滴
石漫天凝视着那滴“墨”，以及墨中囚禁的银芒。他眉心那枚被灌注了信息的银色印记，突然传来一阵灼热的共鸣！
仿佛那滴墨，本就与他同源！
“告诉我它们的来历。6妖墈书蛧 更欣醉哙”石漫天没有立刻选择。
“灰湮圆盘：‘万机之灵’文明巅峰期，试图制造‘人造奇点’以对抗‘墟’的吞噬特性。最终产物失控，将三座恒星系化为绝对虚无。此圆盘为那次实验唯一的‘稳定残留物’，触碰者可释放一次‘概念归零’攻击，代价是自身存在概率永久性损伤。”
“断因之剑：取自‘上一纪元’某处时空乱流，疑似更古老纪元的遗物。可斩断目标与‘过去’或‘未来’的特定因果关联，但使用时会随机切断使用者自身的部分因果线，可能导致记忆缺失、存在感淡化等不可逆后果。”
“元初墨滴——”机械女声说到这里，罕见地停顿了更长时间，“来源未知。于‘万机之灵’文明诞生前，便已漂流在宇宙深处。文明最高研究院耗时九万年解析，仅得出以下结论：此物蕴含‘秩序诞生前的最初混沌’，以及‘混沌孕育出的第一缕秩序’。它是矛盾的双生子，是万物的起点与终点模拟态。”
“它有什么用？”石昊忍不住问。
“未知。”女声坦然，“所有接触它的实验体，都在瞬间被同化为‘墨’的一部分。唯一成功记录，是‘万机之灵’最后一位皇帝，在文明覆灭前夕，以自身全部存在为代价，向墨滴中注入了文明所有的历史与科技信息。所以理论上，它内部封存着‘万机之灵’完整的传承。但如何提取无解。”
传承！
完整的上一纪元顶级文明传承！
石漫天的心脏重重一跳。但下一刻，他强迫自己冷静。无解之物，再珍贵也只是镜花水月。灰湮圆盘和断因之剑虽然副作用恐怖，但至少效果明确，是足以扭转战局的底牌。
就在他权衡之时——
眉心印记深处，那枚被守望者水晶注入的信息包，突然自行解封了某段隐藏记录。
一段画面在意识中展开：
昏暗的殿堂（就是此地），一位身披破旧机械长袍的老者，跪在黑石基座前。他手中捧着一本以星光为纸、法则为墨的书卷，书卷的封面图案与《混沌帝经》总纲扉页上的图腾，有七分相似！
老者将书卷贴近元初墨滴，低声呢喃，声音嘶哑如风烛残年：
“祖帝手札有载‘元始真界，有门三开。一门为序，一门为乱，一门为混沌之始，墨中含光’”
“后世若有同源者至此墨滴共鸣之日便是门开之时”
画面碎裂。
石漫天猛然抬头，再次看向那滴墨！
祖帝手札！这位老者，竟然也看过混沌祖帝的手札！而且听其语气，似乎是“万机之灵”文明末期，专门研究“元始真界”的学者！
难道说
他不再犹豫，伸手，径直抓向那透明的立方体容器！
“师尊！”众人惊呼。
机械女神也响起警告：“接触元初墨滴风险未知！请确认——”
“确认。”石漫天手指已经触碰到容器表面。
嗡——！
容器瞬间消失！
那滴墨，就那么悬浮在半空，距离石漫天的指尖只有一寸！
所有人都下意识后退，生怕那墨滴暴走，将整个殿堂乃至他们都吞噬。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墨滴只是静静悬浮着，核心的银芒微微闪烁，频率竟与石漫天眉心印记的微光渐渐同步。
然后，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墨滴表面，漾起了一圈极细微的涟漪。
涟漪中心，一道细如发丝、灰蒙蒙的“弦”状虚影，缓缓探出。
那虚影的形态、气息，与方才石漫天在地面划出的“元初之弦”一模一样！
墨滴中的银芒，顺着那道“弦”，流淌而出，如同找到了河道的溪流，蜿蜒攀上石漫天的指尖，然后一路向上，没入他眉心印记！
没有痛苦，没有异变。
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完整感”，仿佛某个缺失了亿万年的拼图，终于找到了正确的位置。
机械女神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良久，她才再度开口，这一次，声音里竟带着一丝人性化的复杂情绪：
“共鸣达成信息桥接建立”
“‘万机之灵’文明最终传承库权限移交”
“继承者，你已获得‘元初墨滴’第一层访问权。可提取信息包括：文明基础科技树全谱、‘墟’之生态弱点分析报告、以及‘守望者’序列在‘方舟安全港’内部安插的十七处隐秘前哨坐标。”
石漫天闭目，感受着脑海中如星河般浩瀚的信息流。那些坐标中，最近的一处，就在他们即将前往的“资格审核中枢”附近！
“至于更深层的传承”机械女声继续道，“需要你的‘元初之弦’境界提升至‘编织规则’层次，方可解封。届时，或许你能真正打开墨滴内部那道‘门’。”
门。
又是门。
石漫天睁开眼，看向手中。那滴墨已经缩小到米粒大小，静静悬浮在他掌心上方，像一颗微缩的、正在呼吸的宇宙。
“其他两件遗物呢？”他问。
“灰湮圆盘与断因之剑，将随存储库一同沉入时空夹缝，等待下一位有缘者。”机械女声道，“此地即将关闭。建议你们在三十息内，携带所选物资离开。”
殿堂开始震动。
那些悬浮的水晶棱柱，一个接一个地黯淡、消失，如同被擦去的星辰。黑石基座缓缓下沉，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黑暗。
“走！”
石漫天低喝，大袖一卷，将殿堂角落堆积如山的物资——那些战舰蓝图、能量核心、合金锭等等——尽数收入储物法宝（得自守望者信息中的空间压缩技术，容量远超以往）。众人紧随其后，冲出金属门，沿着阶梯向上狂奔。
身后，齿轮咬合声变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仿佛整个地下空间正在被一只无形巨手揉碎。
当他们冲出阶梯，回到哨站废墟地表时——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那道金属门所在的区域，整个塌陷下去，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坑洞边缘，空间如玻璃般碎裂、剥落，露出其后流淌着混沌色流光的时空夹缝。仅仅是瞥了一眼，就让人神魂刺痛，仿佛要被那无序的时空乱流撕碎。
存储库，彻底消失了。
带走了上一纪元最后的遗迹，也带走了灰湮圆盘与断因之剑的秘密。
石漫天摊开手掌，那滴“元初墨滴”安静地悬浮着，像一颗黑色的瞳孔，倒映着废墟、星空，以及每个人惊魂未定的脸。
“师尊，我们现在”石昊看向星门方向。
星门依旧沉寂，但门扉上那行坐标符文，光芒似乎稳定了一些。
石漫天将墨滴小心收回体内——它竟能融入混沌本源，悬浮在气海中央，与那枚银色印记遥相呼应。
“整合物资，修复载具。”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向星图标注的前路，“一炷香后，出发。”
“目标，审核中枢最近的那个‘守望者前哨’。”
“我们需要情报，需要休整也需要看看，上一纪元的‘老朋友’，给我们留了些什么。”
众人凛然领命。
而就在他们忙碌之时，谁也没有注意到——
距离废墟约百万里外的虚空中，一块扭曲的、仿佛融化的阴影里，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睁开，死死盯住了石漫天收回墨滴的那只手。
阴影中，传来贪婪到极致的、湿漉漉的低语：
“元初的气息”
“找到你了”
眼睛缓缓闭合，阴影蠕动，向着星图标注的某个必经节点悄然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