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固的光流环绕着石漫天,亿万点微小的“存在本质”停滞在半空,如同被冻结在琥珀里的星辰。这片被灰白石质覆盖的世界,时间仿佛被那只无形的岩石巨眼强行按下了暂停键。空气不再流动,声音被彻底吞噬,只剩下一种足以碾碎神魂的、绝对的寂静。
巨眼的目光冰冷而恒定,没有丝毫情绪,如同亘古不变的法则本身。它的注视并非锁定石漫天的肉身或神魂,而是锁定了那些停滞的“本质”光点,以及……他气海深处,那扇因吞噬受阻而显得异常“焦躁”的门影。
这是一种超越生灵理解范畴的对抗。巨眼代表的是这片石化世界的“完整性”与“所有权”,它的“意志”就是这片死寂空间的“规则”——不允许任何“本质”被剥离,不允许任何“存在”被改变。这规则并非出于恶意,而是如同石头坚硬、水流向下一样,是一种冰冷客观的“现象”。
而石漫天与墨滴,则是试图打破规则、从中“窃取”力量的“变量”。
他站在原地,周身气势却在节节攀升。刚才那短暂的疯狂吞噬,虽然被强行中断,但涌入的庞杂“本质”仍在飞速被转化为他自身的力量。伤势已近乎痊愈,枯竭的混沌气海此刻充盈激荡,新生的力量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包容”与“厚重”感,仿佛能承载万物。眉心蔚蓝印记的光芒也变得更加深邃、凝实。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想要推开那扇门,想要获得足以面对“母皇之卵”乃至更深处威胁的力量,他需要更多。需要彻底打破眼前这凝固的“规则”。
“你要阻我?”他再次开口,声音不再是询问,而是平静的陈述。
巨眼依旧没有回应,只是瞳孔深处的灰白旋涡旋转得更快了些。无形的阻力变得更加凝实,甚至开始反向挤压那些停滞的光点,试图将它们“推回”原本所属的灰白雕塑中去。
石漫天眼神一厉。
既然无法沟通,那就……强行突破!
他没有试图再去控制那些停滞的、如同被巨眼“握”在手中的“本质”光点。那样做只会陷入无休止的角力。
他的目标,是那规则的源头——那只巨眼本身!
“昊儿!”石漫天神念传音,急促而清晰,“元初之弦的真正用法,还记得吗?”
石昊精神一振:“弟子记得!不是调和,而是献祭自身‘概念’,引动‘分化’之力,使目标回归‘无定’状态!”
“不是让你用那一式。”石漫天飞快道,“那一式代价太大,且目标必须是‘存在’。这巨眼并非生灵,它更像是……一道‘程序’,一种‘现象’。”
他眼中光芒流转:“我要你用元初之弦,不是去攻击它,而是去……‘连接’它!去感知、去理解它的构成‘规则’!”
“连接?”石昊一愣,随即明悟,“师尊是想让我找到这‘规则’的……漏洞或节点?”
“或者,找到它与这片石化世界连接的‘锚点’。”石漫天补充,“它因‘归元’与石化而生,与这片世界同源。找到那个连接最紧密的点,然后……动摇它!”
“弟子明白!”石昊毫不犹豫,立刻盘膝坐下,闭上双眼。指尖那缕已变得凝实许多的灰蓝色光弦再次浮现,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将其凝聚为攻击形态,而是让其变得极其纤细、绵长,如同最柔韧的蛛丝。然后,他以自身对“元初之弦”的理解为引,小心翼翼地将这缕光弦,朝着石漫天目光所指的、雕塑深处那股无形阻力的源头,缓缓探去。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那巨眼散发的无形阻力,本身就蕴含着强大的“规则”力量,贸然接触,轻则神念受损,重则可能被那冰冷的“规则”同化,自身存在也被“固化”。
但石昊心性坚韧,对“元初之弦”的领悟也日益精深。那缕灰蓝色光弦在他的操控下,如同最灵巧的游鱼,在凝固的能量场与规则缝隙间穿梭,一点点靠近那无形的核心。
与此同时,石漫天也有了动作。
他不再尝试吸收那些停滞的“本之”,而是将自身刚刚恢复、并且更上一层楼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气海那滴墨滴之中!
墨滴因吞噬受阻而显得有些“黯淡”,此刻得到石漫天主动的、磅礴的力量灌注,瞬间再次活跃起来!其核心那扇门影,光芒重新炽盛!
但石漫天并非要强行开门。
他的意念,与墨滴、与门影深度共鸣,然后……引导着那股源自门影的、开天辟地般的“分化”与“归元”的气息,混合着他自身新生的、包容万象的混沌气,形成一种独特的“震荡波”。
这种“震荡波”并非攻击,而是一种……“共鸣”。
一种试图与这片石化世界最底层的“石质”与“归元”状态……产生“共振”的尝试!
你不是要维持这片世界的“完整性”吗?
你不是与这片世界同源吗?
那我就用同样源自“归元”之力(墨滴中的门影气息,本身就与“归元弦断”同源),甚至更接近“元初”本质的力量,来与你……“共鸣”!
嗡嗡嗡——!
一股低沉的、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震颤,开始在溶洞中弥漫!
不是空气的震动,而是脚下岩石、四周石壁、甚至那庞大的灰白雕塑本身,都在发出一种轻微的、如同被唤醒的共鸣!
石质表面,开始浮现出更加细微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
那巨眼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并非慌乱或愤怒,更像是一种“疑惑”与“审视”。它似乎无法理解,这个试图“窃取”本质的变量,为何能散发出与这片世界如此相似、甚至……更加本源的气息?
就在这时,石昊的那缕元初之弦,终于触碰到了一处“异常”!
在巨眼无形力场的边缘,一处看似与其他地方毫无二致的虚空节点,他的光弦感受到了极其强烈的“粘滞”与“凝固”感。那里,仿佛就是这片石化世界“规则”与巨眼“意志”连接最紧密的“锚点”!
“师尊!找到了!”石昊立刻传音,同时竭力维持着光弦的连接,自身脸色已是一片苍白,显然消耗巨大。
石漫天眼中精光爆射!
好!
他立刻调整“共鸣”的震荡频率,将更多的力量集中于那处被石昊标记的“锚点”方向!
“给我……松动!”
轰!!!
更加剧烈的震颤从“锚点”所在的位置爆发开来!不再是温和的共鸣,而是带着一丝石漫天意志的、强硬的“撬动”!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碎裂声响起!
不是物质碎裂。
而是……某种“规则”的束缚,出现了裂痕!
那只一直冰冷无情的巨眼,瞳孔中的旋涡猛地一滞!
环绕石漫天、停滞在半空的那些“本质”光点,齐齐一震!那股禁锢它们的无形阻力,出现了瞬间的紊乱与松动!
就是现在!
石漫天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不再去管那巨眼,不再去管什么规则锚点。
所有的神念与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向他气海中的那滴墨滴!
“墨滴!门!开——!!!”
仿佛是感受到了外部束缚的松动,感受到了主人决绝的意志,感受到了海量“本质”的触手可及——
墨滴核心那扇已开启一道缝隙的门影,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
一股比之前强大百倍、千倍的恐怖吸力,如同苏醒的饕餮巨口,轰然爆发!
这一次,不再局限于那些停滞的“本质”光点!
而是……笼罩向了整座庞大的灰白雕塑!笼罩向了这片石化的溶洞!甚至隐隐要波及到更外围的、整个小行星的石化巢穴区域!
所有被“归元弦断”石化的物质,其内部封存的、来自万千存在的“本质”,都被这股恐怖的吸力撼动、牵引!
无数倍于之前的光点洪流,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朝着石漫天涌来!
“阻止……它……”一个极其古老、晦涩、仿佛岩石摩擦亿万年的意念,第一次清晰地、带着一丝惊怒,从那巨眼所在的方向传来。
它试图重新凝固规则,重新锚定世界。
但石漫天那撬动“锚点”的共鸣震荡,石昊那连接“节点”的元初之弦,以及此刻墨滴门影爆发出的、更加接近世界本源的吸力……三者叠加,已在这片冰冷的“规则”壁垒上,撕开了一道难以迅速弥合的裂口!
光流再次化为狂暴的洪流,甚至比之前更加汹涌!
石漫天的气息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暴涨!身体周围的虚影闪烁得更加频繁,甚至开始隐约凝聚出一些更加完整的形态轮廓!气海中,墨滴已化为一个吞噬一切的光源,那扇门的缝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扩大!
门后泄露出的气息,更加浓郁了!
带着万物初生时的清新,带着混沌未分时的古老,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空”。
就在这扇神秘之门即将洞开到某个关键程度,石漫天也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穷无尽的“本质”洪流撑爆、意识即将被门后那浩瀚的气息淹没的瞬间——
轰隆!
溶洞顶部,那被石化物质覆盖的岩层,突然被一股来自外部的、更加暴戾、更加混乱的力量……狠狠撞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粘稠的、暗红色的、流淌着黑色能量的血肉触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从缺口处疯狂涌入!
触须之上,站着数道气息恐怖、形态狰狞的身影!
为首的,是一个下半身与巨大血肉蠕虫融合、上半身却保持着妖异女子形态、手持骨质长鞭的怪物。她猩红的舌头舔过嘴唇,盯着正在疯狂吸收光流的石漫天,眼中充满了贪婪与残忍:
“找到你了……窃取‘母亲’资粮的小虫子……”
“还有……那道诱人的‘门’的气息……”
“真是……意外的收获啊……”
它的身后,另外几道身影也发出桀桀怪笑,混乱而强大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赫然都是仙王级的存在!
是“母皇之卵”派出的……追杀者!
它们,竟然找到了这里!
在最关键、最无法分心的时刻!
内忧未解,外患已至!
石漫天猛地抬头,眼中光芒如电,一边竭力维持着对墨滴与光流的控制,一边看向那群不速之客。
而那石化世界深处的巨眼,感受到外来的、更加“鲜活”的混乱力量入侵,其冰冷的“目光”也第一次……从石漫天身上,转移到了那群闯入者身上。
瞳孔中的灰白旋涡,旋转骤然加速!
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排外的……毁灭气息,开始在这片死寂的世界中……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