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血肉触须如同被斩断的巨蟒,在灰白石质地面上疯狂扭动、喷溅着黑色脓液。溶洞顶部被暴力破开的缺口边缘,还在簌簌落下石屑与残存的石化组织碎块。数道狰狞身影立于触须之上,混乱而强大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冲垮了溶洞内原本死寂凝固的气氛。
为首那半人半虫的妖异女子,名为“血蠕女皇”,是“母皇之卵”麾下最擅长追踪与吞噬的先锋之一。她的目光先是被石漫天身上那奔涌的光流和深不可测的气息吸引,贪婪之色毫不掩饰。但随即,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向溶洞深处,那双妖异的竖瞳骤然收缩!
“这是……什么鬼东西?”她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本能的忌惮。
她所“看”到的,并非物质层面的巨眼,而是那股弥漫在溶洞中、冰冷、死寂、却又浩瀚如整个世界的无形“规则”力场。这力场与“墟”的混乱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极致的“秩序”——死物的秩序,凝固的秩序,拒绝一切改变的秩序。
而此刻,这秩序正因为石漫天的“撬动”与外敌的入侵,从沉睡中苏醒,散发出越来越清晰的……“排异”与“毁灭”的意志。
血蠕女皇身后的几道身影也躁动不安。他们形态各异,有身披骨甲、手持熔岩巨斧的牛首恶魔,有浑身笼罩在阴影中、只露出两点绿火的幽灵体,有由无数细小金属虫聚合而成的机械聚合怪……但无一例外,都感觉到了这石化世界的诡异与危险。
“女皇,此地规则古怪,压制我等混乱之力……”机械聚合怪发出嗡嗡的电子杂音,“建议……速战速决,带走目标与‘门’的气息……”
“哼!”血蠕女皇冷哼一声,压下心头那丝不适,目光重新锁定石漫天,尤其是他气海中那扇正缓缓开启、散发出诱人至极的“元初”气息的门影,“‘门’的气息……比预料的还要纯粹!若献给‘母亲’……”
贪婪压倒了警惕。
她手中骨质长鞭猛地一甩,发出一声撕裂空气的尖啸,鞭身瞬间化作无数道闪烁着黑红电光的残影,如同活物般向着石漫天和他周围的光流绞杀而去!鞭影所过之处,连那些被墨滴吸力牵引、正在流动的“本质”光点,都被腐蚀、污染,发出滋滋的声响!
“动手!不惜代价!夺下他体内的‘门’!”
随着她的命令,牛首恶魔咆哮一声,熔岩巨斧裹挟着焚天煮海般的混乱火浪,当头劈下!阴影幽灵无声无息地融入周围光线黯淡处,伺机发动灵魂攻击!机械聚合怪则分裂出无数金属虫,如同灰色的风暴,从侧翼包抄,试图干扰石昊等人的护法!
外敌来袭,攻势凌厉!
然而,不等石漫天或石昊等人做出反应——
嗡!!!
一股更加宏大、更加冰冷的波动,从溶洞深处、从那灰白雕塑的内部,轰然爆发!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凝视与规则压制。
而是……主动的、清晰的攻击!
只见那灰白雕塑表面,无数原本沉寂的、属于被石化巢穴物质的纹路,突然亮起刺目的灰白色光芒!这些光芒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瞬间蔓延开来,将整个溶洞的墙壁、地面、穹顶,都映照得一片惨白!
紧接着,凡是光芒覆盖之处——
那些正疯狂涌入、扭动的暗红色血肉触须,如同被泼了强酸的蜡烛,迅速失去了活性,颜色由暗红转为灰白,表面覆盖上一层坚硬的石质外壳!扭动的动作变得僵硬、迟缓,最终彻底凝固,化作一根根灰白色的、死气沉沉的石头“柱子”!
甚至连血蠕女皇甩出的那些黑红电光鞭影,在接触到这片灰白光芒的瞬间,也如同被冻结的闪电,颜色褪去,化为一道道静止的、灰白色的能量刻痕,定格在半空!
石化!
无差别的、强制性的石化!
目标是……一切“非此界”的、尤其是带着“混乱”属性的存在!
“什么?!”血蠕女皇惊怒交加,她感觉到自己释放出的力量正在被飞速剥离活性,被强行“转化”为这片死寂世界的一部分!她立刻催动体内混乱本源抵抗,周身爆发出粘稠的血光,勉强抵挡住了灰白光芒的侵蚀,但动作已显迟滞。
牛首恶魔的熔岩巨斧劈到一半,斧刃上燃烧的混乱之火就开始黯淡、凝固,斧头本身也覆盖上了一层石质!阴影幽灵更是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被迫从阴影中显形,身形变得半透明,仿佛随时会被“石化”掉!
机械聚合怪的金属虫群损失最为惨重,如同被喷了杀虫剂的蚊群,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落在地上就变成了一颗颗灰白色的金属石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母皇爪牙们的攻势为之一滞!
但也让石漫天压力骤增!
那灰白光芒的石化之力,虽然主要目标是“混乱”入侵者,但其扩散的余波,同样影响到了那些正在被他汲取的“本质”光流!光流的流速再次变得不稳定,一些较为脆弱的“本质”光点,甚至开始有被石化的迹象!
同时,那巨眼的“意志”似乎被彻底激怒了,对石漫天这个“窃火者”的压制也陡然增强!仿佛在斥责他引来了外敌,搅乱了这片死寂世界的“安宁”!
内压外打,三方角力!
石漫天处于风暴的最中心!
他脸色瞬间变得潮红,七窍之中再次有淡金色的血丝渗出!既要维持墨滴对“本质”的疯狂吞噬,抵抗巨眼的规则压制,又要分心应对可能波及自身的石化光芒,还要警惕那些虽受压制却仍未退去的母皇爪牙……
神识与力量的消耗,瞬间达到了一个恐怖的临界点!
“师尊!”石昊目眦欲裂,就要不顾一切冲上去帮忙。
“守好你的位置!”石漫天厉声传音,声音已带着明显的嘶哑,“继续维持元初之弦!干扰巨眼的锚点!这些外敌……暂时被石化的规则牵制了!”
他强行稳住心神,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不能再这样下去!必须打破僵局!
否则,不等墨滴之门完全开启,他就要先被这三股力量活活耗死!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那些正在灰白光芒中挣扎、抵抗石化的母皇爪牙。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他脑海中电光石火般成型!
“你们……不是想要‘门’吗?”
石漫天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混乱与石化的穿透力,清晰地响彻在溶洞中。
“我……给你们!”
话音未落!
他不再压制气海中那扇正缓缓开启的门影。
反而,主动引导着门缝中泄露出的、那一丝丝精纯而古老的“元初”气息,混合着庞大“本质”光流中蕴含的万千存在信息,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散发着混沌斑斓色彩的……“光束”,猛地朝着血蠕女皇等母皇爪牙所在的方向……喷射而去!
这道“光束”并无直接的攻击力,甚至带着一种诱人的、仿佛能让人窥见万物根源的吸引力!
血蠕女皇等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更加炽烈的贪婪!
“是‘门’的本源气息!”
“抢!”
他们几乎忘记了石化的威胁,本能地驱动力量,争先恐后地扑向那道斑斓光束,试图将其吞噬、占有!
而就在他们注意力被彻底吸引,力量集中于争夺光束的刹那——
石漫天眼中寒光一闪!
气海墨滴核心,那扇已开启近半的门影,突然……反向运转!
不是开启,而是……猛地向内……一“吸”!
目标,不是“本质”光流。
也不是母皇爪牙。
而是……弥漫在整个溶洞中的、那来自石化巨眼的……灰白色“规则”光芒!
以及,那些正与石化光芒激烈对抗、纠缠在一起的……母皇爪牙们散发出的“混乱”力量!
墨滴,门影,仿佛化为了一个无形的、更加贪婪的旋涡!
它竟然……开始同时吞噬“石化规则”与“混乱之力”这两种截然对立、甚至互相冲突的力量!
并且,试图将它们……强行“调和”,甚至“转化”为滋养自身、推动门扉开启的……养料!
“你……敢!!!”
石化巨眼的意志,第一次发出了清晰而暴怒的咆哮!它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窃取”,被那扇诡异的门强行“消化”!
血蠕女皇等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那斑斓光束只是诱饵!真正可怕的是那扇门正在进行的、超出他们理解的吞噬!
三方力量,在这一刻,被石漫天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强行拉扯、搅和在了一起!
墨滴疯狂旋转,门影剧烈震颤!
石漫天的身体表面,开始同时浮现出灰白色的石化纹路与暗红色的混乱魔纹!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突、对冲,几乎要将他的肉身与神魂彻底撕碎!
但他死死咬着牙,眉心蔚蓝印记光芒燃烧到极致,调动着新生的、包容性极强的混沌气,如同最坚韧的粘合剂,强行维持着体内脆弱的平衡!
他要利用这外力碰撞的混乱,利用墨滴与门影那匪夷所思的“消化”能力,在绝境中……强行冲开那道门槛!
“给我……开啊!!!”
他发出不似人声的怒吼!
气海深处。
那扇已开启近半的门……
在吞噬了海量“本质”、又强行纳入“石化”与“混乱”两股对立力量的滋养后……
终于……
发出了一声仿佛开天辟地般的……
“吱——呀——”
门缝,猛地扩大了!
一股比之前浓郁了千百倍的、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星河,从门后汹涌而出!
而就在门扉洞开到某个临界点的瞬间。
石漫天,以及所有在场者,都“看”到了——
在那片浩瀚无垠、仿佛包容了万物源头的“气息”深处。
在门后的混沌光影中。
似乎……
也有一只“眼睛”。
缓缓地……
转了过来。
平静地……
“望”向了门外。
望向了石漫天。
望向了这片混乱的溶洞。
望向了这个……正在发生剧变的宇宙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