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拂晓,天光破开晨雾,染红了十三楼的飞檐翘角。
叠瓣重华与如烟的婚宴,正踏着这抹熹微,热热闹闹地拉开了帷幕。
叠瓣重华骑马将如烟接到落魄十三楼之后。
江湖各派的好汉陆续到来,碧落宫、秀玉牡丹楼、中原剑会的代表们纷纷送上贺礼,一时间大殿内珠光宝气,琳琅满目。
普珠也来了,他送了一份中规中矩的贺礼,刻意站在人群边缘,生怕被叠瓣重华认出来纠缠复国之事。
宴席正酣,忽然有个不速之客闯了进来。
那人一头白发,进门也不递贺礼,径直走到最丰盛的那一桌,一屁股坐下,抓起肘子就啃,旁若无人地大吃大喝起来。
管事的小厮见状正要上前阻拦,却被叠瓣重华抬手拦下。
他望着那人狼吞虎咽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只淡淡道:
“随他去吧。”
这人正是雪线子。
他风卷残云般扫光了一桌酒菜,打了个饱嗝,抹了抹嘴,便晃悠悠地往后院的新房走去。
新房里,如烟正端坐在床边,大红的盖头垂落,遮住了眉眼。
听到脚步声,她微微侧头,待那人走近,才认出了来人,声音里带着几分讶异:
“雪线子?你怎么来了?”
雪线子找了把椅子坐下,把玩着腰间的酒葫芦,咧嘴一笑:
“如烟姑娘,上一次见你,还是沉郎魂娶亲的时候,没想到短短时日,你竟成了这十三楼主的新娘子。说起来,若是沉郎魂哪天想起了前尘往事,会不会提着剑来找叠瓣重华拼命?”
如烟指尖轻轻攥着衣角,声音平静无波:
“他不会想起来的。这一世,慧娘活得好好的,那些纠缠的过往,忘了才是最好。”
雪线子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说起来,你不觉得奇怪吗?这个世界一直在循环往复,兜兜转转,却只有我们两个,带着所有的记忆,困在这轮回里。”
如烟猛地抬头,盖头下的眼眸亮了亮,急切地问道:
“你可有办法,让这个世界不再陷入循环?”
雪线子却摇了摇头,摊了摊手,语气无奈:
“没有。”
如烟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再没了言语。
满室的红妆喜庆,竟在此刻透出几分寂聊。
雪线子觉得没趣,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雪线子走后不久,沉郎魂寻了个空隙,避开喧闹的宾客,悄悄来到后院的偏厅。
慧娘正坐在窗边,手里绣着一方鸳鸯手帕,阳光落在她发梢,柔和得不象话。
沉郎魂在她身边坐下,两人相视一笑,没有过多言语,只是静静依偎着,享受着这难得的独处时光。
这般岁月静好,正是他们几世轮回里,最求之不得的光景。
前厅的宴席上,叠瓣重华被宾客们轮番敬酒,饶是他酒量过人,也渐渐有了醉意。
他脚步跟跄,心里却记挂着新房里的新娘,推开众人,跌跌撞撞地往后院走去。
一进新房,他便看到端坐在床边的如烟,红盖头下的身影窈窕动人,看得他心头一阵荡漾。
他快步走上前,伸手便拉住了如烟的手,滚烫的掌心贴着她微凉的指尖,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
“如烟,娘子”
一旁的喜婆见状,连忙上前笑着提醒:
“姑爷,吉时到了,该揭盖头了。”
叠瓣重华这才如梦初醒,嘿嘿一笑,松开手,颤巍巍地拿起桌上的喜秤,挑起了那方红盖头。
盖头缓缓落下,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
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红唇不点而朱,在红烛的映照下,美得惊心动魄。
叠瓣重华看得痴了,心头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跳声如擂鼓一般,满心满眼都是眼前人:
“这般绝色的女子,往后,竟是属于我的了。”
想起昨日提前洞房时的旖旎光景,他,再也按捺不住。
挥手打发走喜婆和侍女们,反手锁上房门,拉过如烟的手,端起桌上的交杯酒。
两人手臂相缠,饮下了那杯象征着永结同心的酒。
酒液入喉,带着几分甜意,更添了几分暧昧。
红烛摇曳,映着帐幔轻垂,满室春光旖旎。
自那日后,叠瓣重华便象是粘人的孩童,整日里寸步不离地粘着如烟。
十三楼的事务暂且抛在一旁,只愿与她朝夕相伴,软语温存。
可这江湖,从来都不会太平太久。
鬼牡丹看着如烟与叠瓣重华浓情蜜意的模样,眼底翻涌着不甘与偏执。
他一心念着复活一阙阴阳,只想着待那人归来,完成任务之后,
再来向如烟证明,自己的爱远比叠瓣重华要深沉。
他认为只要有方周的身体做筹码,唐丽辞便会失去活下去的目标,心甘情愿地赴死。
为了达成目的,鬼牡丹暗中谋划,偷走了方周的冰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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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冰棺藏在了菩提谷的青铜树上,他做这一切,只为引唐丽辞现身。
消息很快传到了沉郎魂耳中。
唐丽辞租了他三年,如今才过几个月而已,他现在还是唐丽辞的人。
沉郎魂当下含泪和慧娘告别,马不停蹄地赶往菩提谷帮唐丽辞夺回冰棺。
如烟得知消息,想起唐丽辞最后为了复活方周,不惜疯魔般重塑时光的模样,决定小小的帮他一把,起身便要赶往菩提谷。
叠瓣重华虽不明所以,却见不得如烟忧心忡忡的模样,二话不说,便跟着如烟一同前往。
他虽醉心儿女情长,可江湖厮杀的本领却半点未丢,只要能护着如烟周全,刀山火海,他也在所不辞。
菩提谷内,阴风阵阵。
青铜树上,冰棺静静停放着。
唐丽辞一袭红衣,正与一头恶龙缠斗不休。那恶龙是鬼牡丹引来的守护异兽,鳞甲坚硬如铁,口中喷吐着熊熊烈火,直逼冰棺而去。
唐丽辞双目赤红,招式狠厉,却也渐渐落了下风,只能眼睁睁看着火龙的烈焰,即将吞噬冰棺。
“住手!”
一声清喝划破长空,如烟的身影如一道流光般掠来。
她手中长剑出鞘,剑光凛冽,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直刺恶龙的头颅。
只听“噗嗤”一声,长剑洞穿恶龙头骨,那庞然大物哀鸣一声,轰然倒地,火焰瞬间熄灭。
如烟救下冰棺,转头看向状若疯魔的唐丽辞,毫不尤豫地抬手施展定身术。
一道金光闪过,唐丽辞瞬间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发出不甘的嘶吼。
如烟没有丝毫尤豫,快步走到冰棺前,抬手掀开棺盖。
方周的容颜依旧俊朗,只是毫无生气。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起灵力,探入唐丽辞的腹中。
灵力牵引之下,一颗鲜活的心脏缓缓从唐丽辞腹中取出。
如烟小心翼翼地将心脏安回方周的胸腔,随即运起圣心诀。
柔和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方周体内,滋养着他的四肢百骸。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如烟又从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滴灵泉水,喂入方周口中。
当那滴灵泉水滑入方周喉中时,他的指尖微微动了动。
紧接着,胸腔处传来一声微弱的心跳声,越来越清淅。片刻之后,方周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带着初醒的迷茫。
随着方周复活,如烟撤去了定身术。
唐丽辞瞬间挣脱束缚,再也顾不得其他,扑到冰棺边,将方周紧紧拥入怀中。
这个在江湖上叱咤风云、杀伐果断的男子,此刻竟哭得象个孩子,哽咽的哭声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酸。
没过多久,沉郎魂与池云也匆匆赶到。
池云看到棺中苏醒的方周,惊得眼睛瞪得象铜铃一般,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这方周真的活过来了?”
如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向抱着方周痛哭的唐丽辞,挑眉笑道:
“唐丽辞,我帮你复活了方周,你是不是该好好感谢我?”
唐丽辞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却毫不尤豫地说道:
“从今往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甚至要我的性命,也无妨。”
如烟:
“不必如此麻烦。以后,你万窍斋的分红,分我一半就够了。”
唐丽辞一怔,随即点头应道:
“好!别说一半,就算全给你也可以!”
一旁的叠瓣重华不乐意了,他走上前,将如烟揽入怀中,一脸不满地嘟囔:
“要什么万窍斋的分红?难道我十三楼的赏金还不够你花吗?”
如烟瞥了他一眼:
“哼,我要的,是打败唐丽辞,做天下第一有钱人。”
叠瓣重华闻言,眼睛一亮,忽然凑近她耳边,低声道:
“那你想不想当皇后?只要我复国成功,你便是我的皇后,母仪天下,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如烟闻言,伸手拧住了他腰间的软肉,佯怒道:
“你还想着复国啊?怎么,难不成你还想坐拥后宫佳丽三千?嗯?”
叠瓣重华吃痛,连忙告侥,连连摆手:
“不敢不敢!有你一个在我身边,我便心满意足,哪里还会惦记别的女子?”
看着他一脸讨好的模样,如烟终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香吻。
微风拂过,带着菩提谷特有的草木清香。两人牵着手,并肩走出山谷,朝着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