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指尖轻点桌面,玉白的指节叩出几声清响,算是应了。
夜色如墨泼洒长街,叠瓣重华的身影掠过高墙飞檐,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便将落魄十三楼密密麻麻的账本送到她面前。
账本页角卷着寒气,墨迹里藏着江湖血雨的腥甜,如烟随手翻了两页,眸底漫过一丝赞许。
第二天,叠瓣重华转身便去了城外,抓了一对大雁,将红绸系着雁颈送去朱露楼,大雁嘎嘎叫着,仿佛在抗压自己突然落入魔掌。
落魄十三楼与朱露楼要联姻的消息,象一阵狂风卷过江湖,不消半日便吹到了中原剑会的议事厅。
邵延平正攥着茶杯听人汇报,闻言一口热茶呛在喉咙里,猛地拍桌起身,手指挠着头皮,发髻散乱也顾不上,连声嚷嚷:
“什么情况?两大杀手组织要结盟?这天下是要变天了不成!”
这两楼明争暗斗多年,刀光剑影从没断过,怎么突然就成了亲家?
婚期定在下月十五,收到喜帖的各门各派风风火火准备贺礼。
按照江湖风俗,成亲前一日,新人需得避面,以图来日相逢的吉庆。
朱露楼里张灯结彩,红灯笼挂满了廊檐,丫鬟们忙着铺床叠被,喜帕上绣的鸳鸯栩栩如生。
如烟坐在窗边,正端详着腕间叠瓣重华送的玉镯,忽觉一阵香风袭来,眼前人影一晃,脖颈便被一只微凉的手扣住。
她整个人便被带离了朱露楼,耳边风声呼啸,再睁眼时,已置身于一处雕梁画栋的楼阁之中。
这里是风流店的地盘,鬼气森森的匾额上,“风流店”三个字透着诡异的艳色
鬼牡丹一袭红衣,坐在铺着猩红锦缎的桌前,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一壶桃花酿温在炉上,袅袅热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
他不言不语,只是提起酒壶,给对面的酒杯斟满了酒,琥珀色的酒液晃了晃,映出如烟满是疑惑的脸。
“鬼牡丹,你搞什么鬼?掳我来这里,就为了喝一杯酒?”
鬼牡丹依旧慢条斯理地推过酒杯,漆黑的眸子里映着她的身影,象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如烟皱着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一股呛人的粉尘味直冲鼻腔,她咳嗽几声,将酒液吐在地上,酒杯重重搁在桌上:
“这是什么鬼酒?怎么一股子粉尘味,你下毒了?”
“酒是上好的桃花酿。”
鬼牡丹终于开口:
“只是我在里面,加了一点点忘尘花粉。”
“忘尘花粉?那是什么玩意儿?”
“柳眼说,女子喝了这个,会爱我爱得死去活来。”
如烟闻言笑出声:
“柳眼那家伙一肚子坏水,他的话你也信。”
鬼牡丹认真地看着她:
那你喝了看看,会不会爱我。
如烟扶额:
世界上没有让人爱另一个人爱得死去活来的药,而且你是傀儡,我是人类,我们物种不同,不会有结果的。
鬼牡丹的指尖微微蜷缩,锦缎的袖口滑下,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
他望着如烟,一字一句,说得无比郑重:
“我不相信。你曾经问过我,傀儡会不会有自己的心。我以前不知道,可现在我感觉到了,我需要你的爱,或许这就是我的心。”
如烟一时语塞。
“那不过是你的幻觉。”
如烟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
两人正这般僵持着,忽听“轰隆”一声巨响,楼阁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纷飞中,叠瓣重华的身影闯了进来。
他脸上满是寒霜,目光扫过桌前相坐的两人,又听见那句“傀儡有心”,胸中的怒火“腾”地一下便烧了起来。
“鬼牡丹,你太过分了!”
叠瓣重华厉声喝道,身形一闪便掠到如烟身边,将她护在身后,
“我和如烟明日便要成亲,你竟敢掳走她,还在这里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你是想横刀夺爱吗?”
扶翠从门外跳出来,手中长刀出鞘,寒光凛凛:
“叠瓣重华,这里是风流店的地盘,可不是你落魄十三楼撒野的地方!信不信我一刀砍了你!”
叠瓣重华怒极反笑,正要拔剑与扶翠对峙,怀中却忽然一软。
如烟靠在他胸口,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一双水眸雾蒙蒙的,带着几分娇憨的迷茫。
她扯着叠瓣重华的衣领,声音软糯得象蜜糖:
“柴熙谨鬼牡丹说酒里有忘尘花,我不小心喝了一口我会不会被毒死啊?”
“什么?忘尘花!”
叠瓣重华脸色骤变,看向鬼牡丹的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鬼牡丹,你好恶毒!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算计她!”
他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冲上去算账,怀中的人却忽然踮起脚尖,用脸颊蹭着他的胸口,发丝拂过他的脖颈,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叠瓣重华的怒火瞬间被浇灭了大半,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与心疼。他狠狠瞪了鬼牡丹一眼,放下一句“来日再算”,便打横抱起如烟,足尖一点,掠出了风流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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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露楼的新房早已布置妥当,大红的喜帐低垂,龙凤烛火跳跃着,映得满室流光溢彩。
叠瓣重华抱着如烟踏进门,管事嬷嬷连忙迎上来,满脸关切地询问情况。
他摆了摆手,打发走所有人,抱着如烟坐在床边的太师椅上。
烛火摇曳中,如烟的脸愈发红艳,她搂着叠瓣重华的腰,像只缠人的小蛇,声音甜得发腻:
“柴熙谨”
这是她第一次这般唤他的名字,软糯的嗓音象羽毛般搔着他的心尖,叠瓣重华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
他喉结滚动,强压着心头的悸动,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声音沙哑:
“按照风俗,我们今日不该见面的我得走了,明日还要来迎亲呢。”
如烟却不依不饶,仰头看着他,眼波流转,带着勾人的媚色:
“不要走嘛我们提前适应一下洞房花烛?”
这话象一簇火苗,瞬间点燃了叠瓣重华压抑已久的情愫。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风俗禁忌,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的睫毛轻轻颤动,交织在一起,拂过彼此的脸颊,带来一阵细密的痒。
“我我可以吻你吗?”
话音未落,如烟便主动仰起头,柔软的唇瓣复上了他的。
叠瓣重华浑身一僵,随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吻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与急切,毫无章法地嗫取她的双唇。
情动之时,谁也没有留意身侧的桌子。
只听“哗啦”一声,桌子被打翻,茶杯果盘摔了一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新房里格外清淅。
叠瓣重华却浑然不觉,他打横抱起如烟,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吻过她光洁的额头,到细腻的粉腮,再到优美的锁骨、纤细的脖颈,最后含住她小巧的耳垂,指尖轻轻拉扯着她腰带
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斜,烛火燃了一夜,终于在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缓缓熄灭。
叠瓣重华看着怀中睡得香甜的如烟,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被角,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朱露楼,赶回落魄十三楼,准备着明日的迎亲大典。
没多久,她被丫鬟扶着泡在温热的浴桶里,正闭目养神,喜婆便端着早膳走了进来,一边摆碗筷,一边絮絮叨叨:
“哎呀呀,我的姑奶奶,新婚之前新娘新郎是万万不能见面的啊!你们倒好,不但见了面,还还胡搞在一起,这可不太吉利啊!”
如烟缓缓睁开眼,眸底的媚色早已褪去,只剩下冰冷的锐利。
她瞥了喜婆一眼,声音冷得象冰:
“闭嘴,再罗嗦,就把你砍了,埋到花园里做花肥。”
喜婆的话戛然而止,瞬间禁若寒蝉。
她这才想起,眼前的女子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大家闺秀,是杀人不眨眼、心狠手辣的女魔头。
沉默了三秒钟,喜婆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
“但是我还是觉得”
她的话还没说完,如烟指尖一弹,一滴温热的水珠破空而出,精准地点在她的哑穴上。
喜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满脸委屈地看着她。
如烟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湿发,语气淡漠: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