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地面的钢铁通道仿佛变成了时间与死亡的竞赛场。刺耳的、分贝极高的旋转警报声取代了之前低沉的机械轰鸣,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伴随着的是更加密集、更加沉重的、仿佛钢铁洪流倾泻般的奔跑声,那是大量机械单位被调动、从各条通道汇聚而来的声音。红色与幽蓝的警示灯光疯狂闪烁,将冰冷的金属通道渲染得如同地狱的回廊。
“快!再快一点!”杨帆一马当先,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扫帚,为他们尽可能清理着前方感知到的零星障碍和移动感应器。身后,队员们紧跟不舍,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内激起回音,但此刻已顾不得隐匿。
之前潜入时谨慎规划的路线,在撤离时变成了夺命狂奔的通道。他们沿着来时的巨大维护通道反向冲刺,避开几处刚刚升起能量栅栏的主干道,利用对地形的短暂记忆和陈曦对监控系统残留的干扰,在迷宫般的钢铁堡垒中左冲右突。
赵岩殿后,沉重的脚步如同战鼓,偶尔有从侧翼岔道冒出的零散机械哨兵试图拦截,都被他一锤砸成废铁,或者被李响和追风以更快的速度无声解决,但每一次短暂的停留,都让身后追兵的声响更近一分。
终于,前方出现了那扇他们进入时通过的、厚重的圆形气密门。门依旧虚掩着,门外是向下倾斜的坡道和更远处那个通往城墙维护通道a7的入口。
“出去!上城墙!”杨帆低喝,率先冲出。
坡道上方的警报声更加震耳欲聋,甚至能听到城墙上自动炮塔转动时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当他们冲进那条相对狭窄的a7维护通道时,头顶传来的不再是规律的机械心跳,而是密集的、仿佛要将城墙震塌的奔跑和集结声!
没有时间去寻找新的、更隐蔽的撤离点。原路返回,攀爬藤蔓,是唯一的选择!
冲到通道尽头,那扇通往城墙巡逻步道的合金门已经被从外部锁死或进入了更高警戒状态。但此刻,暴力破拆成了唯一选项。
“赵岩!李响!”杨帆指向门锁位置。
赵岩怒吼一声,水晶重锤携带着全身力量,狠狠砸在门锁旁边的合金门框上!李响的合金爪刃则如同钻头般刺入被砸变形的缝隙,两人合力,“嘎吱”一声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硬生生将门扯开一道足以通人的豁口!
冰冷的、带着荒原气息的夜风瞬间灌入,同时涌入的,还有城墙上方探照灯雪亮刺眼的光柱扫过的余光,以及更加清晰、如同潮水般从要塞内部涌向各段城墙的机械部队的喧嚣!
“快!上藤蔓!”
城墙边缘,之前叶灵和绿萝催生的“速生韧藤”虽然主体已经按照预设枯萎,但依旧有数根足够粗壮的主干顽强地附着在墙面上,只是失去了活性,变得干硬。但此刻,它们就是唯一的生命线!
赵岩第一个抓住藤蔓,用力试了试承重,然后毫不犹豫地开始向下滑降!他的重量让藤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依然坚持住了。
紧接着是苏晴、老周(紧紧抱着皮包)、陈曦。李响和追风则利用速度和轻灵,几乎是以跳跃的方式沿着藤蔓快速下落。叶灵和绿萝紧随其后,叶灵在下滑过程中,还不忘向城墙上方撒出一把混合了致幻孢子和麻痹花粉的种子,借助夜风飘散,希望能干扰可能出现在垛口边的追兵。
杨帆留在最后,他一边下滑,一边将精神力向上扩散,如同无形的屏障,干扰着可能锁定向他们的自动武器瞄准系统,同时警惕着上方。
下滑的过程惊心动魄,探照灯的光柱几次从他们附近扫过,最近的一次几乎擦着杨帆的头顶。城墙上方,已经能看到闪烁着红光的机械士兵冲到垛口边缘,举起武器向下瞄准,但似乎受到孢子花粉和精神干扰的影响,射击显得有些迟疑和散乱,能量光束“咻咻”地打在城墙墙面和下方的地面上,溅起碎石和焦土。
当杨帆的双脚终于踏上坚硬而熟悉(相对而言)的荒原地面时,提前下来的队员已经和外围接应的赵岩(车队部分)汇合。十辆越野车的引擎早已咆哮着预热,车灯全部打开,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坎坷的地面。
“上车!立刻出发!”杨帆跃上领航车的副驾,叶灵已经坐在驾驶位,脸色凝重但双手稳如磐石。
车队如同受惊的兽群,猛地窜出,轮胎在沙砾地面上刨出深深的沟壑,扬起漫天尘土,朝着与钢铁要塞相反的方向——也就是来时侦查确认相对薄弱、且便于黑风营司机发挥车技的复杂丘陵地带——全力冲刺!
然而,就在车队刚刚冲出不到五百米,身后那庞大的钢铁要塞,仿佛被彻底激怒的巨兽,发出了更加狂暴的咆哮!
所有城墙上的探照灯瞬间全部聚焦向车队逃离的方向!数门之前未曾开火的大型能量炮塔缓缓调整角度,炮口凝聚起令人心悸的刺目光芒!更可怕的是,要塞那巨大的正门(以及数个侧门)轰然洞开,如同决堤的洪水,黑压压的机械士兵和奇形怪状的机械改造变异体,如同钢铁与血肉的混合洪流,汹涌而出!
这些追兵不再只是制式的机械士兵。其中混杂着许多令人望而生畏的怪物:有体型庞大、底盘极低、八条机械步足飞快交替、尾部长着旋转电锯的“机械巨蝎”;有翼展超过五米、全身覆盖金属羽毛、喙部和利爪闪烁着能量寒光的“机械秃鹫”;还有更多难以名状的、将变异生物的狰狞与机械的冷酷结合在一起的杀戮造物,数量粗略看去,竟有二十余只之多!它们的速度丝毫不慢,甚至比越野车在复杂地形下的极限速度还要快上一线!
而在这股追击洪流的最前方,一个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那并非机械造物,而是一个“人”,或者说,一个高度改造的“人形生物”。他身高约两米,全身覆盖着一层厚重的、呈现出暗紫色金属光泽的甲壳,甲壳造型狰狞,带有明显的蝎类特征,尤其是背后延伸出的、一节节带有倒刺的机械蝎尾,以及双臂外侧延伸出的、如同蝎钳般的辅助切割刃。他的头部被一个造型诡异的、如同蝎首般的头盔完全覆盖,只露出两点猩红的光芒。手中握着一柄长度超过三米、通体漆黑、但矛尖不断滴落着粘稠紫色液体的长矛,矛尖处的紫色光芒妖异而危险,液体滴落在地面的沙石上,立刻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出带着刺鼻甜腥味的黑色烟雾!
“蝎王殿的使者!”老周在车内回头望去,失声惊呼。那独特的甲壳造型和毒矛,与情报中描述的蝎王殿高级成员特征完全吻合!
只见那蝎王殿使者一步踏出,竟然凌空跃起数十米,落在了一台高速冲锋的机械巨蝎背上!他猩红的目镜死死锁定着狂奔的车队,尤其是领航车,一个经过机械扩音、带着金属摩擦感和冰冷恶意的声音,如同惊雷般滚过荒原,清晰地传入每一辆车内:
“无知鼠辈!竟敢染指‘观察者’的恩赐!留下圣物碎片,本王使可赏你们一个痛快!否则,必将你们碾成肉泥,灵魂永世受毒火煎熬!”
伴随着他的怒吼,其身下的机械巨蝎和周围的机械秃鹫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速度再次提升!后方,更多的机械士兵和变异体如同黑色的潮水,漫过丘陵,紧追不舍。天空中的机械秃鹫已经开始俯冲,试图干扰车队的行驶。
更糟糕的是,要塞城墙上的能量炮塔完成了充能,数道粗大的、足以撕裂装甲车的幽蓝能量光束,撕裂夜空,朝着车队的前方和侧翼悍然轰击而来!这是覆盖性射击,旨在逼迫车队减速或改变方向,落入地面追兵的包围圈!
“叶灵!规避炮击!李响,追风,清理空中单位!赵岩,林锐,准备拦截地面追兵的先头部队!”杨帆的声音通过车载通讯器,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每一个字都透着铁与血的味道,“告诉黑熊,不管用什么方法,把车开到最快!我们的命,现在挂在他的方向盘上!”
“放心吧队长!瞧好了!”通讯器里传来黑熊粗豪的吼声,紧接着,领航车猛地一个近乎漂移的急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道将旁边岩石炸成粉末的能量光束!
突围之战,在这片被钢铁、能量与毒火照亮的荒原上,骤然打响!车队如同狂风中的孤舟,身后是吞噬一切的钢铁与死亡洪流,而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与未知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