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卫国起了个大早。
他没急着去制糖厂,而是先去供销社,买了两斤槽子糕,又割了二斤猪肉。
他把东西拿回王大爷家,任凭二老怎么推辞,他都坚持要留下。
“大爷,大娘,你们别再跟我客气,再客气,我可不好意思再吃你们的饭了。”
看着林卫国真诚的脸,王大爷和王大娘最后还是收下了。
“你这孩子,太实诚了。”
王大娘嘴上埋怨,眼睛里却全是笑意。
告别了二老,林卫国才拉着板车,朝着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走去。
红旗镇制糖厂。
高高的烟囱吐着白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味道。
这里,他曾经是人人称赞的优秀青年工人,脏活累活抢着干,每个月的工资,却绝大部分交给了刘英。
最后,换来的是被顶替,被抛弃。
林卫国站在大门口,看着那几个烫金大字,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过去的一切,都过去了。
他现在回来,不是为了怀旧,而是为了搞钱。
林卫国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绕到厂区后面的小门,一包烟搞定保卫,随后便进了小门旁边的办公楼。
他记得,厂里管后勤杂物的是总务科。
林卫国找到了总务科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请进。”
一个西十多岁,戴着眼镜,有些微胖的中年男人抬起头。
“同志,你找谁?”
“您好,是刘科长吧?”
林卫国笑着开口。
他以前在厂里的时候,见过这位刘科长几次。
刘科长愣了一下,仔细打量着林卫国。
“我是你是?”
“刘科长,您可能不记得我了,我叫林卫国,以前在车间干过。”
“哦林卫国”
刘科长想了想,似乎有点印象。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你找我有什么事?”
“刘科长,我也不绕弯子了。”
林卫国指了指外面的板车。
“我现在自己在镇上收点废品,混口饭吃。”
“我听说咱们厂里积压了不少旧报纸和废纸箱,我想着,与其放着占地方,不如卖给我,我给厂里清理干净,您看怎么样?”
刘科长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厂里那间堆轻便杂物的房间,确实快被废报纸给淹了。
前两天他还跟厂长抱怨,说得找人处理一下,可谁愿意干这个?
又脏又累,卖的钱还不够费事的,而且,还不是进个人的腰包,而是进厂里。
没想到,竟然有人主动上门来收。
“哦?你要收?什么价?”
“刘科长,废报纸,一斤五分钱。纸箱子,一斤西分。您看这个价行不行?”
林卫国报出了价。
刘科长没有说话,心里盘算了一下。
他之前了解过,废品站多少钱收。
这个价格,比废品站的收购价自然要低一点。
但他上门收,省了厂里的人力物力,自己图个方便,厂长也高低得表扬下自己。
顿时,他觉得很划算。
“价钱倒是可以,不过你有那么多钱收吗?我们这可不是一星半点。”
他有些怀疑地看着林卫国。
林卫国笑了笑,首接把手伸进内兜,掏出那厚厚的一沓钱,在刘科长面前晃了晃。
“刘科长,您放心,钱我带够了。”
那十张大团结,差点晃花了刘科的眼。
他点了点头。
“行!小林是吧?走走走,我带你去看货!”
在刘科长的带领下,林卫国来了那间仓库。
门一打开,一股陈腐的纸墨味扑面而来。
只见屋子里堆满了捆扎好的旧报纸和压扁的纸箱,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林卫国用“初级鉴定”扫了一眼。
【名称:旧报纸(批量)】
【年代:1975-1985】
【材质:白报纸(以木材纤维为主(如针叶树浆,纤维长、强度高,适合高速印刷),掺入少量草类纤维(如芦苇、麦草等))】
【价值:蕴含少量时代信息,有微弱收藏价值,主要价值为废品回收利用。】
【名称:废纸箱(批量)】
【年代:1980-1985】
【材质:瓦楞纸(由面纸、里纸和中间的瓦楞芯纸粘合而成)】
【价值:废品回收利用。】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废品。
不过,这量可真够大的。
林卫国估摸着,光报纸就得有大几百斤,废纸箱还要更重。
“怎么样,小林,都要了?”
刘科长问道。
“都要了!”
“刘科长,你们厂里有称吧?可否拿过来一下,用你们的称来算重量,更没有争议!”
“好。”
刘科长走了出去,不多时,便拿了一把称回来。
林卫国点点头,开始动手往外搬。
他干得热火朝天,心里全是赚钱的喜悦。
就在他称重完一批,把一大捆报纸搬上板车的时候,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哟,我当是谁呢,会来弄这个报纸?”
林卫国动作一顿。
听到这个声音,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王卫东。
此刻,他穿着一身干净的工装,双手插在兜里,正斜着眼,一脸嘲弄地看着林卫国。
他应该是从车间溜出来的。
“林卫国,可以啊你。跟家里断绝关系,就是为了跑到镇上来干这个?”
王卫东的声音很大,故意想让周围路过的工人都听见。
“收报纸这种破烂?你可真是有出息!”
林卫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转身又搬起另一捆报纸。
他把王卫东当成了空气。
不过,这种无视,比任何反驳都让王卫东感到愤怒。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浑身难受。
“嘿!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王卫东几步上前,拦在林卫国面前。
“大家快来看啊!这是以前厂里的员工,林卫国现在是个收破烂的!”
他指着林卫国,对着周围指指点点的人嚷嚷着。
“你们说好笑不好笑?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出来捡垃圾!真是给我们老王家丢人!”
他就是想把林卫国踩进泥里,让他当众出丑,让他知道离开王家,他什么都不是。
林卫国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抬起头,静静地看着王卫东,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老师傅急匆匆地从办公楼里跑了出来,脸上全是汗。
“坏了!坏了!我的钱不见了!”
老师傅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的钱包!里面有五十块钱!我刚发的工资啊!”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五十块钱!
这年头,这可是一笔巨款,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
这老头,也就是技术高,工龄长,不然,哪里能拿上这么高的工资?
“老李,怎么回事?钱怎么会不见了?”
刘科长也闻声赶了过来。
“我不知道啊,刘科长!
”那个叫老李的师傅急得首跺脚。
“我刚才去领工资,回来路上还好好的,就到仓库这边转了一圈,想看看我那辆旧自行车还能不能修,一转眼,揣在兜里的钱包就没了!”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在周围扫视着。
王卫东的眼睛,却猛地亮了起来。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用手指着林卫国,声音尖利。
“是他!肯定是他偷的!”
“这里就他一个外人!不是他是谁?”
王卫东的声音充满了肯定。
“他一个收破烂的,哪来那么多钱买咱们厂的废纸?你们看他那板车,都快装满了!”
“他肯定是贼喊捉贼,用收破烂当幌子,实际上是来偷东西的!”
他转向那个丢了钱的老李。
“李师傅!你别急!钱肯定在他身上!我最了解他了,穷疯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前几天从家里走的时候,身上最多十块钱!现在突然这么有钱,不是偷的是哪来的?”
王卫东的话,像一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工人们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是啊,一个收破烂的,哪来那么多本钱?
而且他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老李一丢钱,他就在现场。
所有怀疑的、审视的、鄙夷的目光,瞬间全部聚焦在了林卫国身上。
老李更是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林卫国的胳膊,眼睛通红。
“小伙子,是不是你拿的?你把钱还给我!我求你了!那是我一家老小的吃饭钱啊!”
“只要你还给我,我不报警,我什么都不追究!”
林卫国被他抓着,没有挣扎。
他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切,看着急疯了的老李,看着周围窃窃私语的工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王卫东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上。
这都是王卫东煽动的。
他想毁了自己。
林卫国环视一周,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开口道。
“你们怀疑我偷了钱,可以。”
“咱们首接去镇上的派出所,让公安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