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爷绕着院里的那棵老槐树走了两圈,随后停下来,抬腿踢了踢,又弯腰捶了捶,脸上满是见了鬼的惊奇。
随后,王大爷凑过来,盯着林卫国手里的罐头瓶,像是看什么稀世珍宝。
“你不知道,我先前托人从县里带回来红花油,那玩意儿抹上去除了味儿冲,有是有一点点用,但一不用,就又不行。”
“你这个,是真能往骨头缝里钻啊!”
听到王大爷这么说,林卫国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稳稳当当落了地。
成了!
他把手里的罐头瓶整个塞到王大爷手里:
“大爷,这瓶您拿着,就当我孝敬您的。”
“您腿脚不方便,每天早晚抹一次,用我的法子揉开了,用不了几天保管您利索。”
“这哪成!”
王大爷把瓶子往回推。“你这可是好东西,能卖钱的!我能用你点就行了,哪能全要了。”
“您就拿着吧。”
林卫国按住他的手,态度坚决。
“我这方子是书上看来的,正愁不知道灵不灵,您这是帮我试药呢。”
“再说了,我住您这儿,您跟王大娘没少照顾我,我弄点草药孝敬您不是应该的?”
话说到这份上,王大爷也不好再推辞。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其貌不扬的罐头瓶,嘴里不停地念叨:
“这孩子,真是真是个好孩子”
感动之余,又忍不住叹道。
“卫国,你这手艺可了不得,比收破烂体面多了,以后还能饿着?”
林卫国笑了笑,没多说。
饿不着?
他的目标可不是饿不着那么简单。
跟王大爷道了晚安,林卫国转身回了自己的小屋,顺手把门从里面插上。
屋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药草香,这味道此刻闻起来,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
他走到桌边,看着熬药剩下的锅底,心脏“怦怦”地跳。
有用?
何止是有用,简首是立竿见影!
王大爷那条腿,肯定是顽疾,都能有这么明显的效果,镇上那些干体力活的工人、乡下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谁身上还没点磕碰扭伤、腰酸背痛的毛病?
这药膏,就是一条金光闪闪的财路!
一个清晰的计划在脑中迅速成型:
有明天一早就去镇外的山坡和河滩,那里的这些草多得是,一分钱都不用花,多采一些回来,剩下的,索性药店买就行了!
自己,要一次性熬他个十几二十瓶!
至于包装,就用最便宜的玻璃瓶!回头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那种一毛钱一个的小药瓶。
定价呢?
不能太贵,得让普通工人农民都舍得买。
一瓶卖个一块钱?
不,太便宜了,显得东西掉价。
卖两块?或者三块?
得找个合适的价位,能让人觉得物有所值!
想到这,林卫国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眼前如同己经看到了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
冷静!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卖药膏是条路子,但不是一蹴而就的。
从制作到贩卖,再到打出名声,都需要时间。
而且,制药,应该还是要有资格的!
自己小打小闹可以,真的要光明正大的买,可得好好准备!
林卫国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自己全部的家当——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钱袋。
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他一张一张地数着。
十块,二十,五十,一百
一百六十三块五毛二分。
林卫国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两天又是买破烂,又是去农机厂给李文斌送礼,不知不觉就花出去了快二十块。
进项呢?
几乎没有!
这两天他淘换来的几样东西还没来得及出手。
迁户口的事,李文斌那边还只是个未知数,就算有门路,最后那一下“捻手指”的动作,也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事少不了要用钱去铺路。
算上今天,距离跟刘英约定的接手垃圾回收站,半个月期限,只剩下十二天。
时间紧迫,必须多手准备。
林卫国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是他这几天的“战利品”。
他走过去,将那只樟木箱和樟木箱小心翼翼地弄了出来。
他先处理那个铜盆。
盆底坑坑洼洼,盆身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铜绿,像是出土文物。
他找来细沙,兑上酸醋,用一块破布蘸着,一点一点地打磨。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耐心的活儿。
好些时间过去,他的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铜盆的原貌才渐渐显露出来。
那是一种厚重温润的黄铜色,盆壁上还刻着几尾活灵活现的鲤鱼印线,线条流畅,工艺精湛。
这玩意儿,比供销社里卖的那些轻飘飘的铝盆,还是要高高上许多的。
接着是那个樟木箱。
箱子本身是好料,只是表面蒙尘,边角的铜件也生了锈,还少了螺丝。
林卫国先用湿布仔细擦拭干净,又用最细的砂纸轻轻打磨掉表面的污渍和划痕,最后,他学着老木匠的样子,用棉球蘸着清油,均匀地涂抹在箱子表面。
随着清油慢慢渗入木纹,那暗红色的木质纹理变得清晰,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打开箱盖,一股浓郁而独特的樟木香气扑面而来,提神醒脑。
林卫国没有停下,接着又拿出从农机厂保卫老张那接着螺丝刀和螺丝,一阵忙活。
收拾好东西,他又找出那本从废品站淘来的线装医书手札,借着昏黄的灯光,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
这不仅仅是一本药方集,更是一个时代的缩影,一个老中医毕生心血的结晶。
虽然有些页面无损,残缺了,但他相信,总会有些有用的地方。
至少,自己也多懂了些东西呢!
就这样,窗外,夜色渐深,小屋里的灯光,却一首亮到了后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