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国上前,将那台小巧的墨绿色红灯牌711-2收音机拿到手里。
毕竟是刚修过几台,还有庞大的kt-88。
对林卫国来说,它的内部结构简单得像小学生的课后作业。
林卫国甚至没费什么劲儿,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把该换的全部换掉,顺手还把有些松动的调谐旋钮给校准加固。
他拧开开关,轻轻转动调谐钮。
“十二年前,我国著名数学家陈景润在攻克‘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中,取得了世界领先的成果”
清晰而沉稳的播音腔从喇叭里流淌出来,音质干净,没有一丝电流的杂音。
林卫国满意地点点头,关掉收音机,用一块干净的软布将外壳擦拭得一尘不染,那抹墨绿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第二天上午,他跟李正和王小虎交代了几句,便独自拎着修好的收音机,朝着镇广播站走去。
林卫国走进去,一股墨水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办公室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埋头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都抬起头来。
“同志,你找谁?”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问道。
“我找苏晓同志。”
“小苏啊,在二楼的播音室,你上去就看到了。”
林卫国道了声谢,踏着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上了二楼。
楼道尽头的一扇门上挂着“播音室”的牌子,门没关严,能听到里面有轻微的走动声。
他敲了敲门。
门开了,苏晓探出头来,看到是他,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她今天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确良衬衫,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显得格外清爽利落。
“林师傅?你怎么来了?”
林卫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将手里的墨绿色收音机递了过去。
“你的收音机,修好了。”
苏晓的视线一下子就被那台收音机牢牢吸住了。
她愣住了,眼神里先是茫然,随即化为难以置信的惊喜。
她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动作却有些迟疑,似乎怕这只是一个幻觉。
“这真的修好了?”
她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换了两个电容,一个电位器,小毛病。”
林卫国说得轻描淡写,如同只是拧了颗螺丝。
苏晓小心翼翼地把收音机接了过来,捧在怀里,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她指尖轻轻抚摸着那光滑的墨绿色外壳,那种失而复得的珍视感,让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做什么重要的仪式,将收音机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伸出食指,轻轻拧开了开关。
“沙”
一阵轻微的调台声后,一段悠扬的民乐从喇叭里清晰地流淌出来,音色饱满圆润,没有半点杂音。
声音响起的那一刻,苏晓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就滑了下来。
她没有去擦,只是痴痴地看着那台收音机,嘴角却在上扬,那是一种混杂着悲伤、喜悦和无限怀念的复杂笑容。
林卫国没说话,就静静地站在一旁。
过了好一会儿,苏晓才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林卫国笑了笑,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让你见笑了。”
她低头看着收音机,轻声说:
“我爷爷啊”
“他以前是个军人,他说,当年在最苦的时候,就是靠着收音机里传来的声音,才觉得有盼头,觉得天总是会亮的。”
她没有说得太具体,但“最苦的时候”、“军人”、“盼头”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己经勾勒出了一位老战士的形象。
“他总说,收音机是他的老战友,陪着他走过了千山万水。”
“虽然这台收音机,是新的,但他说的是,把这个‘老战友’传给了我,希望我多多学习。”
“后来,爷爷去世了!”
苏晓的声音很轻。
随后,她抬起头,目光真诚而热切地看着林卫国:
“林师傅,真的,太谢谢你了!多少钱?修理费我一定要给!”
说着,她就要去摸口袋。
“不用了。”
林卫国摆了摆手,“举手之劳,没费什么事。”
对他而言,这确实不算什么。
更何况,他听出来了。
对方的爷爷,可是当年为了信仰,抛头颅洒热血的人!
“那怎么行!”
苏晓急了,态度非常坚决。
“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这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你不收钱,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林卫国看着她那执拗的样子,知道再推辞下去也没意思。
他想了想,换了个方式:“你要是真想谢我,不如请我吃顿饭吧。”
苏晓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用力点头:
“好!当然好!就现在,我知道镇上有家国营饭店的红烧肉做得特别地道!”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快到下班时间了,便爽快地说道:
“你等我一下,我跟站长说一声就走。”
林卫国点点头,心里盘算着这正好是个机会。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播音室,正准备下楼,迎面撞上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男人看到苏晓,疑惑道:
“小苏,这都快下班了,还往外跑?中午不在机关食堂吃了?”
“钱站长。”
苏晓连忙站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是这样的,我的收音机坏了,是林卫国帮我修好的,我想请他吃个饭表示感谢。”
钱站长的目光转向林卫国,顿时轻咦了一声:“你那台?修好了?”
“是啊站长,林师傅手艺可高了!”
苏晓高兴地说。
钱站长点点头,对林卫国客气地说道:“看不出来啊,林老板,还有这手艺?”
林卫看着钱站长,心中一动,索性开口道:
“钱站长客气了。其实我这次来,除了还东西,还有件事想请教一下。”
“哦?你说。”
“我最近也不是从你这广播站收了一批淘汰的设备嘛。”
林卫国说得很首接,“包括那台最大的kt-88,还有另外两台小一点的,我都给修好了,功能完好。”
“什么?”
钱站长脸上的平静表情瞬间被打破,他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声音也拔高了八度:
“你说你把那台kt-88给修好了?”
他简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台kt-88是什么货色,他再清楚不过了。
进口货,精密又娇贵,当年坏了的时候,请了县里的专家来看,都说没得修,只能当一堆废铁处理。
现在,这个废品回收站的老板,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居然说把它修好了?
“对。”
林卫国回答得干脆利落。
钱站长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惊叹。
他重新打量着林卫国,眼神彻底变了。
他快步走到林卫国面前,有些激动地问:“你是怎么修的?以前的专家说过,有些都没配件了,你从哪儿搞到的?”
“我找不到原装的,”
林卫国如实说,“我自己想了个办法,用个东西替代了,效果差不多。”
“替代”
钱站长喃喃自语。
随后,看着林卫国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半晌,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拍了拍林卫国的肩膀:“小伙子,厉害!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苏晓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站长这副激动的样子,也知道林卫国确实有些了不得。
看向他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好奇。
林卫国趁热打铁,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钱站长,不瞒您说,我修好这些机器,是想把它们卖出去。”
“您是这一行的,我想问问,这东西现在有销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