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东头,老孙头的回收点同样是秋风萧瑟。
他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干这行这么些了,讲究的是一个“稳”字。
在他看来,收破烂就是个不起眼的小买卖,赚个辛苦钱,饿不死也发不了财。
一个相熟的街坊路过,停下来跟他唠嗑:
“老孙头,生意不行啊?人都跑西头小林那儿去了吧?”
老孙头吐出一口浓烟,不紧不慢地磕了磕烟灰:
“急什么,年轻人沉不住气,烧钱买吆喝罢了。今儿个涨一分,明儿个就能亏一分。”
“这种玩法,长久不了。”
“那可不一定,我瞅着他那挺热闹的,三轮车都多买了两辆。”
“热闹是热闹,可根基不稳,风一吹就倒。”
老孙头眯着眼,一副看透世事的样子,“等着瞧吧,不出半个月,他就得哭着把价钱降回来。”
与此同时,一辆满载着旧报纸和纸壳的平板三轮车,从镇广播站的大院里推了出来。
骑车的是李正,他今天下午的重点目标就是各个单位。
广播站里,刚送走李正的几个工作人员还在议论。
“这卫国回收站可以啊,一个电话真就上门了,还当场结清,省了咱们不少事。”
“可不是嘛,给的价比以前高,态度也好,那个叫李正的退伍兵,干活麻利得很。”
角落里,正在整理稿件的苏晓,将这些议论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涨价、上门服务、三辆三轮车全镇跑
这些事单独听着不算什么,可串联起来,就勾勒出一个极具魄力和行动力的形象。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广播稿,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在街角蹬着三轮车远去的、挺拔而坚毅的背影。
傍晚,夕阳的余晖给卫国回收站镀上了一层金色。
院子里,收购来的废品己经堆成了三座小山,分别是废铁、废纸和杂物,分拣得井井有条。
林卫国、李正、陈冬,还有后招来的王小虎和张大力,五个人围坐在一张小桌旁/
忙碌了一天,所有人都累得够呛。
“都说说今天的情况。”林卫国先开口,目光扫过众人。
陈冬第一个憋不住:
“卫国哥,太带劲了!我今天在西边居民区,好几户人家都是首接把我从半道上截住的!一天收的量,比得上过去三西天!”
李正放下碗,言简意赅:
“我这边,工厂区拿下了纺织厂和农机厂的单子,都是大头。”
“镇政府和广播站的废报纸也全包了。”
“这么一天下来,纯利润估摸着有一百出头。”
“一百出头!”
陈冬眼睛都瞪圆了。
王小虎和张大力两个新来的更是听得心潮澎湃。
林卫国点点头,在一个新的账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对了,卫国哥,”
张大力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下午去南街那边转的时候,听人说,李瘸子也放话了。”
“哦?他怎么说?”
林卫国饶有兴致地抬起头。
“他说他那儿所有废品,都比咱们这儿每斤高一分!”
张大力说完,有些担忧地看着林卫国。
陈冬一听就急了:
“他这不是明摆着跟咱们对着干吗?那咱们怎么办?也加价?”
“加什么价。”
林卫国嗤笑一声。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才开口解释:
“不用多想,李瘸子这是在玩阴的。”
“他喊价高,等东西拉到他那儿,秤杆子往哪头偏,还不是他说了算?”
“他这是笃定有人贪小便宜,用高价把人骗过去,再从重量上找补回来。缺斤短两,可比一分钱的差价黑心多了。”
众人听得恍然大悟,李正更是冷哼一声:“这孙子,还是老一套。”
“这种招数,骗得了初一,骗不过十五。咱们要做的,就是把‘公道’这两个字,刻在红旗镇每个老百姓的心里。”
林卫国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却充满了力量,“他愿意演,就让他演,正好帮我们筛掉那些贪小便宜的客户。”
他的一番话,瞬间打消了所有人的疑虑,军心大定。
林卫国看着大家,话锋一转:
“李瘸子那条路走不长,不足为虑。我倒是对镇东头的老孙头,有点兴趣。”
“老孙头?”
李正有些不解,“他那人死板得很,今天我去他地盘收货,听人说他还瞧不上咱们的法子,说咱们是鲁莽。”
“他瞧不上,才好。”
林卫国的嘴角一勾。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一角的墙前,上面用粉笔画着一幅简陋的红旗镇地图,西边他的回收站是个圈,南边的李瘸子画了个叉。
林卫国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镇东,代表老孙头回收站的位置上。
“李瘸子是条疯狗,得打服。可老孙头不一样,他是个想安稳过日子的。”
林卫国看着地图。
“他的回收站位置很好,正好能覆盖整个东部片区。如果能拿下来,作为我们卫国回收站的第一个分站,那我们就能彻底掌握镇上的脉络。”
“分站?”
陈冬和王小虎他们听得一愣一愣的,收个破烂还能开分站?这事想都不敢想。
林卫国笑了笑:“怎么,不敢想?”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的团队:
“李瘸子要跟我们打价格战,老孙头想固守自封。他们都错了。这场仗,从来不是价格的战争,而是规模和效率的战争。”
“明天。”
林卫国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
“我去会会这位老孙头,跟他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