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件占地方,这一趟,可还没有拉完。
第二车装得比第一车还满。
新租的回收站院子极大,此刻却被两大车卸下来的废铜烂铁占去了小半个角落,堆成了一座黑黢黢的铁山。
十来个新招的工人围着这堆东西,脸上既有对开张第一天就有大活儿的兴奋,也有一丝不知从何下手的茫然。
这堆东西,大的吓人,小的零碎,油污混着铁锈,看着就让人头大。
李正走到林卫国身边,目光在那座铁山和身后一众兄弟们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林卫国身上。
他沉声说了一句:“老板,怎么搞,你说!”
他身后,包括王大虎在内的所有工人,都齐刷刷地看向林卫国。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
林卫国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股劲儿。
他走到铁山前,随手拿起一根撬棍,在一台锈迹斑斑的梳棉机上敲了敲,发出“当当”的闷响。
“兄弟们,咱们今天开张第一单,也是个大活儿。”
“这堆东西,在别人眼里,是七分钱一斤的烂铁。但在咱们眼里,它不是。”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这活儿,得拆开了干,精细着干。”
林卫国用撬棍指着那台梳棉机:
“这种七十年代的老机器,用料实在得吓人。大虎,你带三个人,专门负责拆这种大家伙。记住,外面的壳子是铸铁,不值钱。”
“但里面的齿轮箱,给我小心地整个卸下来。”
他蹲下身,指着一个布满油污的部位:
“看到没?这传动轴,还有这些大齿轮,都是好东西,铬钒钢的。”
“这玩意儿比普通废钢贵上好几倍。拆的时候别用大锤硬砸,要是把齿轮砸坏了,那就可惜了。”
王大虎听得一愣一愣的,凑过去使劲瞅了瞅,除了油污就是铁锈,实在看不出什么“铬钒钢”和普通铁疙瘩的区别。
不过,他也不需要看明白,只需要知道怎么做就行了。
但他毫不犹豫地拍着胸脯:“放心吧老板!保证给你拆得明明白白!”
林卫国又走向另一堆盘根错节的管道和阀门。
“来三个人,把所有管道上的阀门、法兰盘、轴套,都给我卸下来。这些玩意儿,全是铜的。”
他捡起一个锈成绿色的铜阀,在水泥地上磕了磕,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金属光泽。
“一斤铜的价格,能顶十几斤铁。咱们不能把黄铜当废铁卖了。”
一个新来的年轻工人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小声嘀咕:
“我的乖乖,以前收废品,铜就是铜,铁就是铁,哪知道这一个破机器里头,还藏着这么多门道?”
最后,林卫国指着那几个倒在一边的巨大染缸。
“剩下的兄弟,把这几个染缸给我处理了。”
“缸体是铸铁,但缸底那些沉淀物,别当垃圾扔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把它们都刮下来,单独装好。里面有宝贝。”
虽然他没说是什么宝贝,但工人们己经没人怀疑了。
老板说有,那就肯定有!
一番任务分配下来,原本还一头雾水的工人们瞬间有了主心骨。
十来个人立刻分成了三组,在李正和王大虎的带领下,找工具的找工具,拉电线的拉电线。
院子里,很快就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刺耳的切割声,充满了火热的干劲。
林卫国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他一个人的能力再强,也需要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正准备投入战斗的李正说:“李正,你先别忙,跟我出来一趟。”
李正放下手里的扳手,有些疑惑:“老板,去哪?”
“咱们这批货,拆解出来是第一步。拆出来之后,卖给谁,卖什么价,才是关键。”
林卫国指了指院外。
“大金牙能把东区的废品生意做得那么大,路子肯定比我们野。”
“这些分拣出来的钢材、铜料,我们不能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去问价,得自己先去把路子趟平了。”
他不想等货都整理好了,才发现自己被销售渠道卡住了脖子,任人宰割。
主动权,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李正瞬间明白了林卫国的意思,眼神一亮:“我懂了老板,咱们这是去踩盘子!”
林卫国笑了笑,先上车。
“走,我带你去见识见识,县城里,还有哪些咱们这一行潜在的大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