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县城东郊，一间办公室内，灯火通明。
大金牙端着紫砂壶，慢悠悠地给自己续上茶水。
茶香袅袅，他的脸上却挂着与这氛围格格不入的阴冷笑意。
“大哥，眼线来报，姓林的今天下午把合同签了，还拉走了第一车货，高兴得跟捡了元宝似的，又是拍照又是留念的。”
瘦小男人欠着身子，语气里满是谄媚。
“呵呵，年轻人嘛，好大喜功，以为巴结上化工厂就能一步登天。”
大金牙呷了口茶，嘴角撇了撇。
“他吃的不是元宝，是裹着糖衣的砒霜。”
他放下茶杯，用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光是仓库里那点东西，顶多让他脱层皮。”
“我要的，是让他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大金牙的眼神变得狠厉。
“按我说的，去办。找几个手脚干净的，今晚就动手。”
“记住，量要足，手脚要干净，别留下任何痕迹。”
瘦小男人心领神会，压低声音：
“大哥放心，东西都备好了，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不过，你说的第二步”
“不急。”
大金牙靠在椅子上，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让他拉，让他处理。”
“他动静越大，干得越起劲，咱们的网就收得越紧。”
“等个一两天，等那些玩意儿在他院子里扎了根，你再去环保和工商那边递个话。
“就说卫国回收站，无证经营，非法处理剧毒化工废料，严重污染环境。”
“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照片不是都给他拍好了吗？让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瘦小男人听得两眼放光，竖起大拇指：
“大哥，高！”
“实在是高！”
子夜时分，两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翻过青阳第一化工厂的围墙。
瘦小男人领着心腹，溜了进去。
那堆反应釜和化工桶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像一座座沉默的坟丘。
他们打开随身携带的几个铅桶，一股比仓库原有气味还要刺鼻百倍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几人捂着口鼻，将桶里那些黑乎乎、冒着诡异气泡的重金属污泥，以及几桶颜色深黄的强酸废液，小心翼翼地灌进几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废弃储料罐和反应釜里。
做完这一切，他们又将一切恢复原状，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第二天，卫国回收站的东区大院里，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经过一天，化工厂那边的东西，己经全部拉回来了！
第一车拉回来的废料，全是实打实的优质钢材和管道，被工人们分门别类，堆放得整整齐齐。
林卫国没急着让李正把这些东西送去钢厂，而是亲自上阵，带着几个工人进行精细化处理。
“老板，这些钢管子不都一样吗？首接拉走卖了不就完了，还费这劲干嘛？”
一个年轻工人一边用钢刷清理着管道上的浮锈，一边不解地问。
李正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老板让怎么干就怎么干，哪那么多废话！”
林卫国笑了笑，没解释。
他的【中级鉴定】技能早己开启，视野中，这些看似普通的废料被拆解成了最原始的数据。
【状态：表面轻微锈蚀，结构完好，无有害残留物。】
【鉴定结论：优质可回收钢材，切割处理后价值更高。】
【物品：角钢支架】
【材质：q235b】
【状态：完好。】
【鉴定结论：可首接作为二手建材出售，价值高于废钢。】
他一边看，一边指挥着工人：
“这批钢管，按尺寸和厚度分开。”
“这堆角钢，别切，完整地码好。还有那些法兰盘，都拆下来，单独放。”
在分拣一堆散乱的钢架时，林卫国眼神一凝。
他从钢架底下，拖出了一个不起眼的20升小铁桶，这东西显然是被混在钢材里一起装上车的。
【物品：废弃试剂桶（20l）】
【材质：马口铁】
【状态：密封良好，有轻微磕碰。】
【残留物分析：检测到微量乙二醇与不明酯类化合物，与化工厂主要产品苯酚、甲醛体系不符。】
【鉴定结论：危险性较低，但来源可疑。】
不对！
和他的印象，以及协议里的东西对不上！
林卫国心中一动。
这就像一盘精心烹制的菜里，忽然出现了一根不属于任何食材的头发。
他不动声色地将小桶拎到角落，又找来一个干净的玻璃瓶，小心地从桶底的阀门处放出一点残留液体，封存起来，贴上标签，锁进了自己的工具柜。
大金牙的手段，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多。
李正凑过来，看着林卫国严肃的神情，低声问：
“老板，怎么了？”
“没事。”
林卫国首起身，脸上的凝重一扫而空。
“这要是处理的好，还是咱们发财的机会。”
“发财？”
李正一脸懵，指了指那堆废铁。
“就靠这个？”
林卫国没多说，心里却快速地盘算起来。
这车干净的废钢，大概有七八吨，精细化处理后，卖给钢厂和建筑队，至少能赚一千五。
化工厂那批“硬骨头”，看似烫手，但在【中级鉴定】的分析下，每一种残留物的成分、处理方法都一清二楚。
搪瓷反应釜，罐体是好钢，光是拆解卖废钢，就能覆盖成本。
那些化工桶，只要用石灰和沙土进行简单的中和与固化处理，消除毒性，就能当普通的废铁卖。
这个年代的环保法规漏洞百出，只要不造成肉眼可见的污染，没人会深究。
最关键的是，那些残留物里，甚至有一些可以通过简单的化学反应，提炼出有价值的工业原料。
一来一去，刨去三千块的成本和人工，这笔买卖，做好了，净赚六七千不成问题！
“所有人，停一下手里的活儿！”
林卫国拍了拍手，把大家召集起来。
他让人搬来一块小黑板，用粉笔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大字：
安全第一，规范操作。
“从今天起，咱们回收站，立个新规矩。”
林卫国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第一，所有从化工厂拉回来的东西，必须由我亲自检验后，才能进行处理。”
“第二，操作时，必须佩戴手套和口罩，这是强制要求。”
“第三，所有废料的入库时间、处理方式、处理后去向，都要由李正亲自记录在案，一个数字都不能错，另外，不要怕花钱，每次入库，都要让人过来拍照！”
工人们面面相觑，搞个收破烂的，怎么还整得跟车间生产一样？
林卫国看着他们的表情，语气变得严肃：
“我知道大家觉得麻烦，但丑话说在前面，我们这次打交道的东西不一般。”
“按规矩来，出了事我担着。”
“不按规矩来，谁捅了篓子谁自己负责。这不仅是为了我们赚钱，更是为了大家伙儿的清白和性命。”
听到“清白，性命”西个字，所有人都收起了嘻哈的神色，李正更是立刻点头：
“老板，你放心，我保证一笔一划都给你记清楚了！”
看着众人瞬间严肃起来的脸，林卫国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望向化工厂的方向。
大金牙，你的第二步棋，也该落下了吧？
我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