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镇？”
林卫国眼神里再次闪过一丝诧异。
这三个字，他昨天晚上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复盘整个青阳县地图时，也曾念叨过。
他放下茶缸，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摆出了一副饶有兴致的姿态：
“说说看，为什么是它？”
陈冬显然是早就打好了腹稿，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卫国哥，我主要想了三点。”
“第一，是距离。”
“清水镇就在咱们红旗镇西边，两个镇子挨着，过去也不麻烦，三轮车半个来小时就到了。”
“咱们要是真干起来，不管是派人过去，还是把货拉回来，都方便。”
林卫国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第二，是他们的产业。”
“跟咱们红旗镇不一样，清水镇那边没什么炼糖厂农机厂，但有好几家烧砖的窑厂，还有两个半死不活的农机维修站。”
“我偷偷去看过，他们那儿出来的废铁、旧机器零件特别多，这可比硬纸板和塑料瓶值钱多了！”
“咱们收过来，稍微修一修，或者拆解开，利润比咱们现在高。”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的回收站太落后了。
陈冬的眼睛越来越亮。
“清水镇最大的回收站，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思想守旧得很。”
“我过去卖了几次废品试探，他就是老一套，拿个大钩子随便扒拉两下，往磅秤上一扔，报个囫囵价！”
陈冬一拍大腿，有些激动：
“咱们只要过去，用咱们的法子，都不用跟他抢生意，光是把他当垃圾卖出来的‘垃圾’收一遍，都能赚不少！”
“更何况，当咱们把精细化分类、上门服务那套拿出来，他拿什么跟咱们争？”
陈冬的分析，有理有据，从地理优势、市场差异到竞争对手的弱点，全都考虑到了。
这己经不是简单的猜测，而是基于实地考察和深入思考得出的商业策略。
林卫国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你想的很周全。”
林卫国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赞许。
“不过，你还漏了一点。”
陈冬一愣：“还有？”
“清水镇的地理位置，是通往县城南边几个乡镇的交通枢纽。”
林卫国伸出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拿下它，不仅仅是多了一个货源地。”
“它更像是一颗钉子，能帮我们死死楔入青阳县的南大门。
“以后我们再想往南边扩张，就有了稳固的桥头堡。”
陈冬听得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那张模糊的地图瞬间变得清晰无比，一条条扩张的路线仿佛都亮了起来。
原来，卫国哥看得比自己更远。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林卫国站起身，做出决断。
“你今天把红旗镇这边三个站的工作安排一下，重点的客户你亲自再去跑一趟，稳一稳。”
“明天一早，你带上刘强和赵东，我们西个，去清水镇实地走一趟。”
“好嘞！”
陈冬猛地站起来，浑身都是干劲。
随后，林卫国就带着收拾好全部家当的王大爷和王大娘，突突突地回了县城东区的回收站。
院子里，李正带着工人们己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见到林卫国的车回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笑着打招呼。
“卫国哥回来了！”
“老板，这两位是？”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王大爷夫妇身上。
林卫国把车撑好，走到院子中央，拍了拍手，把所有人都聚了过来。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王大爷，这位是王大娘。”
林卫国的声音洪亮清晰。
“以后，王大爷就帮咱们看守院子，管管进出。”
“王大娘的手艺特别好，从今天起，就负责咱们站里的一日三餐。”
他环视了一圈因为干活而汗流浃背的工人们，笑着补充道：
“以后大家伙儿中午也好，下午也好，下了工，就都能吃上热乎乎的现成饭了，不用再自己回家对付了！”
话音刚落，院子里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太好了！”
“王大娘好！王大爷好！”
工人们的快乐简单而又纯粹。
对于他们这些出大力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辛苦工作后，能有一顿香喷喷的热饭更能慰藉人心的了。
他们看向王大爷夫妇的眼神，瞬间充满了热情和欢迎。
王大娘显然没见过这阵仗，被一群小伙子围着热情地喊着，脸上又是感动又是拘谨，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林卫国笑了笑，对着王大爷夫妇说：
“大爷，大娘，我带你们去看看住的地方。”
他领着二老，穿过堆放着废品的院子，来到回收站边上十来米外一处早就收拾干净的独立平房前。
这房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窗明几净，里面的床铺被褥一应俱全，全是崭新的。
最让王大娘惊喜的，是平房旁边，还有一小片被栅栏围起来的空地，地里的土都是新翻过的，松软肥沃。
“大爷，大娘，这屋子以后就是你们的家。”
林卫国指着那片空地。
“这块地我也跟街道办说好了，你们二老要是待着闷，就种点葱，种点蒜，养几只鸡都行，全看你们自个儿的心意。”
王大娘看着那片熟悉的土地，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王大爷也没说话，重重地点了点头，浑浊的眼睛里，水光闪动。
安顿好二老，林卫国又跟李正交代了几句工作上的事，便转身离开了。
院子里，工人们干活的劲头比平时足了三倍，吆喝声都响亮了不少。
李正和王大虎站在一堆废铁旁，看着正在菜地边上比划着什么的王大爷，若有所思。
“正哥，”
王大虎用胳膊肘碰了碰李正。
“你觉不觉得，那位王大爷看着有点眼熟？”
李正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王大爷的背影和侧脸，眉头也皱了起来：
“你这么一说，我也有这感觉。”
“好像好像在哪儿见过，可就是死活想不起来。”
“是吧？就觉得面善。”
王大虎挠了挠头。
李正摇了摇头，把一块铁疙瘩扔进分类的筐里：
“算了，不想了，可能就是长得像哪位老街坊吧。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