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镇分站的院子里,陈冬拿着个小本子,坐在新买的磅秤上,眉头紧锁。
刘强和赵东在一旁整理工具,见他这副模样,凑了过来。
“冬子,想啥呢?卫国哥都给你铺好路了,还愁?”刘强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陈冬抬起头,在本子上划拉着:“卫国哥说这是我的战场,不能光等着散户上门。咱们得主动出去找食吃。”
他来之前,林卫国就点拨过他。
镇上的散户是基本盘,但要想站稳脚跟,真正把刘老头比下去,就得拿下那些产出稳定的大客户。
“大客户?”
赵东挠了挠头,“咱也不认识啊。”
“不认识就去认识。”
陈冬指着本子上写的三个名字,“红星窑厂、前进五金铺、东方农机站。这三个地方,我打听过了,是镇上废料出得最多的地方。”
“窑厂有废铁和烧坏的窑具,五金铺有边角料和包装铁皮,农机站更不用说,坏掉的零件堆成山。”
他定了定神,把本子揣进兜里:
“咱们不能跟刘老头一样,坐在家里等生意。咱们得把服务送到人家门口去。”
“我负责去谈,你们俩把人手和车子准备好。只要我谈下来一家,咱们就得立刻跟上,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的,让人家没话说。”
陈冬站起身,语气里透着一股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坚定。
第二天一早,陈冬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独自一人骑着自行车,首奔红星窑厂。
窑厂的采购科长姓王,是个西十多岁的中年人,正对着一堆报表发愁。
“王科长,您好,我是卫国回收站的负责人,我叫陈冬。”
陈冬站在门口,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
王科长抬眼看了他一下,有些意外这么个年轻人是负责人。
“卫国回收站?新开的那家?”
“是,我们刚开业。”
陈冬递上一张自己手写的简介,上面列明了回收的种类和优势。
“我们提供上门服务,派专人专车过来。所有废料,我们都会按照铁、铜、铝、废旧设备等不同类别,分开称重,精细化报价。保证价格公道,斤两准确。”
王科长听着“精细化报价”这个新词,来了点兴趣。
以前刘老头过来,都是囫囵着看一眼,估个总价,他们图省事,也就认了。
“你们的秤准吗?”
王科长问了个最关键的问题。
“五百公斤的大磅秤,全新的,您可以随时派人监督。我们还会带一台小台秤,方便核对零碎物件的重量。”
陈冬对答如流,这些都是林卫国提前教他演练过的。
王科长拿起那张简介看了看,上面的字写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很认真。
他点了支烟,没有立刻答应。
“行,这事我知道了。我们跟刘师傅合作好几年了,暂时没有换的打算。你把单子留下,我们有需要再联系。”
陈冬心里有点失落,但脸上没露出来。
他知道,第一炮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打响。
“好的,王科长。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您随时找我。”
他客气地道别,退了出去。
从窑厂出来,陈冬没有气馁,骑上车首奔前进五金铺。
五金铺的李老板是个爽快人,正指挥着伙计把一堆废铁皮往外搬,准备拉到刘老头那儿去。
“老板,等等!”
陈冬把车一停,跑了过去,“我是卫国回收站的,这些废料,我们上门收!”
李老板停下手,打量着陈冬:“上门收?怎么个收法?”
“您一个电话,我们人就到。分类称重,当场结账,还帮您把地方打扫干净。”
陈冬指着那堆铁皮,“您这自己拉过去,费时费力不说,刘老头给您的价,肯定也是一口价吧?”
李老板一听,乐了:“你这小子,倒是把门道摸得清。没错,那老家伙,每次都说我这铁皮薄,不值钱。”
“我们不一样,”陈冬拍着胸脯。
“薄铁皮是薄铁皮的价,厚钢板是厚钢板的价。您这堆里还有些废铜线和铝块,我们都给您分开算。”
“您看这样行不,我们现在就给您收了,您比比价,要是觉得划算,以后就找我们。”
李老板来了兴趣,反正都是卖,不如试试新的。“行啊,那你叫人来吧。”
陈冬大喜过望,立马骑车飞奔回分站。
“强哥!东子!来活儿了!”
刘强和赵东早就等着了,一听召唤,立马带上两个新招的工人,蹬着两辆加重三装车,带上磅秤、台秤、铁锹、扫帚,浩浩荡荡地杀向五金铺。
到了地方,几人二话不说,立马开干。
刘强负责掌秤,赵东负责记录,两个工人手脚麻利地把废料分类。铁皮归铁皮,铜线归铜线,不一会儿就分得清清楚楚。
李老板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点头。这伙人干活,确实利索,比他自己店里的伙计都带劲。
过磅,算账。
陈冬拿着算盘,噼里啪啦一通算,最后报出的总价比李老板预期的多了三块多钱。
钱不多,但事儿办得敞亮。
“李老板,您点点钱。”
陈冬把一沓零整的钱递过去。
那边,刘强和赵东己经带着工人把废料装上车,还顺手把五金铺门口的碎屑都扫得干干净净。
李老板接过钱,看着干净的地面,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小陈是吧?行,以后我这儿的废料,都归你了!下周你再来一趟。”
“好嘞!”
陈冬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第一笔上门生意,成了!
这事儿很快就传到了刘老头的耳朵里。
给他通风报信的,还是那个熟客。
“刘大爷,前进五金铺的李胖子,让那家新来的给截胡了!”
刘老头正躺在藤椅上闭目养神,听到这话,眼皮跳了一下,但没睁开。
“截就截了,不就一车破铁皮吗?”
“李胖子那人,贪小便宜,早晚得让那帮外地人坑了。”他嘴上依旧强硬。
“可我听说,人家是上门收的,还帮着打扫干净,给的价也高点。”
“高?”
刘老头嗤笑一声,坐了起来。
“那是饵!先把鱼钓过来,等你们都上钩了,再一刀一刀宰!他们的秤,准有问题!”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发慌。
他下午特意溜达到前进五金铺门口,看见那地面干净得不像话,心里就咯噔一下。
晚上,又有两个小客户来卖废品,跟他抱怨,说新开那家一斤废纸板比他多给半分钱。
刘老头心里烦躁,手一挥:“多半分钱能发家啊?爱卖哪卖哪去!”
结果那两人真就推着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老头气得把手里的蒲扇都捏变形了。
他赶紧找人放出风去,说“卫国回收站”的秤有问题,八两秤,专坑人。
又放出话,只要是他的老主顾,价格好商量。
可这招似乎不太灵。
第二天,他眼巴巴等了一上午,上门的散客比平时少了一半。反倒是对面的卫国回收站,进进出出的三轮车就没停过。
五金铺的李老板尝到了甜头,跟隔壁开农机站的老王喝酒时,把卫国回收站夸上了天。
“老王,不是我说你,你那堆废零件还让刘老头收?试试小陈他们,保准让你开眼。”
老王半信半疑,隔天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给陈冬打了个电话。
又是一单大生意上门。
口碑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地散播开来。
卫国回收站的上门服务、公道价格、专业态度,成了清水镇生意人嘴里的新鲜事。主动上门咨询的越来越多,陈冬的小本子上,客户名单一页页地多了起来。
一周后,林卫国开着吉普车来到清水镇。
他没提前打招呼,车停在远处,自己走过来。
刚到分站门口,就看见陈冬正站在磅秤前,指挥着工人卸货,嘴里还跟客户谈着价。
“张老板,您这批是机床上下来的废钢,料子好,我们按重废给您算。”
“那边那几台旧电机,得拆开看,铜是铜价,铁是铁价,我让师傅当着您的面拆。”
那个被称为张老板的客户连连点头:
“行,就按你说的办,小陈你办事,我放心。”
陈冬安排好一切,一转身,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林卫国,脸上一喜。
“卫国哥,你来了!”
林卫国看着院子里井井有条的景象,新招的工人在刘强的带领下干得热火朝天,废品分区堆放得整整齐齐。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陈冬的肩膀,吐出两个字。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