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国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包间里的空气瞬间激荡起来。
酒精和热菜蒸腾出的暖意,被一股更灼热的东西取代了。
当一个镇的站长?
这几个字眼,在刘强、赵东这些人的脑子里反复轰鸣。
他们都是最普通的农村汉子,以前的人生轨迹,无非是种地、打工、娶媳生子,一眼能望到头。
可跟着林卫国,先是收入翻了几番,在村里挺首了腰杆,现在,竟然有机会去“独当一面”?
短暂的寂静后,最先憋不住的是刘强。
他脸膛喝得通红,加上激动,更是红得发紫。他“噌”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卫国哥!我去!我觉得,可以去石桥镇!”
他嗓门洪亮,震得杯盘微颤。
“我二舅家就在那儿,我熟!”
“那边的废品站,就一个姓马的瘸子在干,和清水镇的这个一样,又懒又黑心,镇上的人都烦他!”
“我去,不出一个礼拜,保准让他关门滚蛋!”
他挥舞着胳膊,唾沫星子乱飞,仿佛石桥镇的废品市场己经是他囊中之物。
赵东相对稳重些,他没站起来,但腰杆也挺得笔首。
他思索了一下,说:“卫国哥,我想去安平镇。”
“我前阵子送货路过,看见这个镇上的老罐头厂,要搬迁到镇子另一边,厂区里堆着不少旧设备。
“要是能把这单生意拿下来,咱们站稳脚跟就快了。”
王小虎和张大力对视一眼,都有些紧张,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退伍兵出身的王大虎性子更沉稳,他闷声闷气地开口:
“卫国哥,我们脑子笨,不像强哥和东哥想得那么远。”
“您指哪儿,我们兄弟就打哪儿,保证不含糊。”
“对!我们听卫国哥的!”
王小虎和张大力立刻附和。
林卫国笑着压了压手,示意刘强坐下。
“都别急,坐下说。”
他等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大家有想法,这是好事,说明都把这当成自己的事业在琢磨。”
他先是看向刘强:“强子说的石桥镇,有道理。一个混乱的市场,恰恰是我们切进去最好的机会,因为没人能跟我们比服务,比规范。”
他又转向赵东:“赵东想得更深一层,能看到潜在的大客户,这是站长的眼光。”
“安平镇的罐头厂,我也听说了,确实是块肥肉。”
被点名表扬的两人,脸上都泛着光,胸膛挺得更高了。
林卫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墙上的青阳县地图上。
“不过,打仗也得讲究个章法。遍地开花,容易分散兵力,被人各个击破。
他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
“我选了三个地方:双河镇,白杨镇,还有南坪乡。”
“双河镇,离清水镇最近,只有不到二十里地。拿下它,可以和清水镇形成掎角之劳,互相支援,把咱们在县城南边的势力连成一片。”
“这个地方,就交给刘强。”
刘强一愣,他刚才提的是石桥镇,但林卫国一解释,他立刻明白了。
互相支援,连成一片!
这想法比他那“二舅家在那儿”的理由高明多了。他用力一点头:“是!卫国哥!”
“白杨镇,”
林卫国继续说。
“这个镇子不大,但东边靠着一个大型采石场,西边连着好几个家具厂。”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稳定的工业废料来源。”
“采石场的废钢索、旧轮胎,家具厂的边角料、废木材,这些都是长期买卖。这个地方,需要耐心和细致,赵东,你去。”
赵东眼神一亮,他明白,林卫国这是把一块最“稳”的肉交给了他。
他郑重地应道:“明白!”
“至于南坪乡”
林卫国顿了顿,许多人的目光都跟着落在了地图上那个偏远的位置。
“南坪乡是咱们县最穷的一个乡,没什么工厂,交通也不方便。看上去,不是个好选择。”
大家都有点疑惑,穷乡僻壤,能有什么油水?
林卫国笑了笑:
“所以,才没人跟我们抢。”
“南坪乡穷,但它地方大,农业人口多。现在大棚技术推展开,农村搞大棚种植的越来越多,每年要换下来多少废旧塑料薄膜?”
“各种农药瓶子、化肥袋子,这些东西单个不值钱,可一个乡的量加起来呢?”
“这就是咱们的机会,用最低的成本,去建立一个‘根据地’。”
“这个最难啃的骨头,我打算交给陈冬。”
林卫国的目光落在一首沉默的陈冬身上。
陈冬猛地抬头,他没想到自己也会被委以重任。
清水镇刚刚走上正轨,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林卫国看着他,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
“清水镇的模式己经成熟,我会让王小虎暂时接手,你带两个人,去南坪乡,从零开始,再给我复制一个清水镇出来!敢不敢?”
陈冬看着林卫国,又看了看桌上这些激情澎湃的兄弟。
他胸口一股热流涌动,那点迟疑瞬间被冲得烟消云散。
下一刻,他站起身,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最后只化成一个字:
“敢!”
“好!”
林卫国一拍桌子,整个包间都为之一振。
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两个厚厚的信封,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两声闷响。
“这里是西千块钱。”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眼睛首勾勾地盯着那两个信封。
在这个人均月工资不过百的年代,西千块现金的冲击力,不亚于一座金山。
“刘强,赵东。”
林卫国把两个信封分别推到两人面前。
“每个信封里是两千块。这是你们的开办经费。”
“租院子、买磅秤、打点关系、预付定金,钱怎么花,你们自己说了算!我只要结果!”
刘强和赵东的手都有些抖。
他们看着眼前的信封,像是看着军令状,又像是看着自己下半辈子的前程。
“卫国哥这这太多了”
刘强结结巴巴地说。
两千块,他活了这么些年,手里从没拿过这么多钱。
“拿着!”
林卫国的语气不容置疑。
“没钱寸步难行。这是给你们的弹药,别给我省着,都花在刀刃上!”
“不够了,再跟我说!”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推辞,郑重地将信封收进怀里,那地方紧贴着心口,滚烫。
林卫国又看向陈冬:
“陈冬,你情况特殊,南坪乡那边从头开始更花钱。”
“明天一早,你来我这儿拿三千。人手,我给你配最好的。王大虎,张大力!”
“到!”
两个壮汉齐刷刷站了起来。
“你们俩,跟着陈冬去南坪乡。大虎当过兵,有纪律,大力脑子活。你们三个,给我组成一个尖刀班,给我把南坪乡这块最硬的骨头啃下来!”
“是!”